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断魂 ...
-
每年院子里的白玉兰花开之时,就代表着一个重要的节日近了。
清明节。在“前世”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只是知道清明是法定节假日,到时候我就会有三天的假期。
而这天坤的清明节却很正式又隆重,甚至可以用举国欢庆来形容。庄氏天坤社会风气开化,每逢这种隆重的节庆之日,家家户户几乎都会举行游会、聚食之类的娱乐活动。而且每逢这些重要的节日之时,天坤的皇家贵胄更会带着头地与民同乐。
在这清明时节,天坤的那些贵族们通常会有整整三天的正式活动:祭神拜祖,踏青祈福,还有举行宴会。这些名目仅仅是想想就让我兴奋不已,不过可惜的却是我一直都没机会参加。不过每逢这清明,我除了会在府中跟着义父他们烧烧香烛,大都会跑出府去那热闹的集市上玩。So,今年也不会例外。
“后日就是清明头一天了,府里的香烛都备齐了吗?”义父问道。
“都备齐了。”兰姨盛了碗粥递给义父,轻声回道。
“兰姨,明天早上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兰姨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打断道。
“懒丫头,明日是寒食节,你不会还要睡到日上三竿吧?”大哥在一旁问道。
“什么日上三竿?只不过是会耽误了早膳罢了。”我辩驳道。
“那也不成。寒食清早必须一家人一齐用早膳,而且每人都得吃一碗青精饭。”兰姨说道。
“哎哟把我的那份儿留着,等我起来了一定给它吃光光!”
“不行就是不行。难得今年你大哥回来,宁儿听话哈。”
“…那好吧。”早期就早起,反正早吃了饭早出去玩儿。我在心中窃喜。
“笑什么呢?”义父突然说道。
“啊?我笑了吗?哦哦我是想着又要过节了,心里高兴呢!”
“我看你是又要溜…”
“吭吭!”我瞪着大哥使劲儿清了清嗓子。大哥贼笑着住了口。一旁的义父仿若没看见这些,自顾着喝起了粥。兰姨则是在一旁摇头轻笑起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我把玩着手里的酒盅,望着窗外的雾霭氤氲,徐徐吟道。
今日是寒食,应景儿似的,这天气也跟着泛起朦朦的雾气。我大清早在府中用了早膳,待义父进了皇宫上早朝我便立马换了行头准备开溜。不过这回我是光明正大地从将军府正门走出去的,因为我身边还跟着我的大哥。呃确切地说其实是大哥身边跟着我…
本来我是打算去一品楼先看看那个被我救下的女子,但却不好跟大哥实话实说。正踌躇着,却听大哥直接一句“先去一品楼。”我正中下怀,不待多想地随他而去。
“宁少爷好才情啊!”我回头一看,竟是云赭。
仍旧是一身白衣,素净俊雅。暖阳般的笑貌仿若一汪深潭,神秘而充满诱惑,若是你一不小心陷了进去,那么等待着的,将是无法自拔的贪恋。
“云赭?”我怔怔道。
“今日本王陪父皇和皇后用完早膳才能过来,慕晨,让你久等了吧?”
“微臣也是刚到不久。正与舍妹在此欣赏云雾飘渺之景。”
“沈宁见过冀王。”我福身行礼。
“免了。”云赭坐下,仿若不经意般说道“本王还是喜欢你那‘不知礼数’的样子。”
我一愣。说道“之前是臣女不知晓冀王身份,若是因此冒犯了冀王殿下,臣女甘愿王爷责罚。”
“哦?你真愿受罚?”云赭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臣女不敢有所欺瞒。”
“好!那本王就罚你从今往后不准再向我施那劳什子虚礼。”
“这…”我一怔,眼神瞟向大哥。
大哥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敢情他这是又把我给卖了。我心下憋闷,却又不好发作。
“怎么?宁大少爷莫非要食言不成?”
我轻叹口气,道“臣女遵命。”
“臣女?”云赭一扬声。
“宁儿。”我平静地回道。
“这才对嘛。”云赭竟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看着他的笑容,又不知觉地陷了进去。算起来这回是我第三次与他相见。第一次时来去匆匆,但只是一眼便惊为天人。第二次是偷偷摸摸,心中只充斥着意想不到的震惊。而这第三次,我已然坐在了他的对面,可以安心地把他望着。细细看着,发现他的相貌竟有些异族韵味,就像那种混血儿的男明星,一眸一笑均是泛起一片波光潋滟。
“宁儿刚才吟的是何诗?”云赭见我盯着他,也不见怪,只是自然地笑着回望我,大大方方地让我这个色女垂涎三尺浮想联翩。
我忙回了回神,道“清明。”
“不知宁儿所为何事‘欲断魂’呢?”
“古墓花影白杨树,尽是生死离别处。”我轻叹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方才弥漫天地的浓浓大雾此时已要散去,柔和的日光穿过层层雾霾照向人间,露出一片清明。
“宁儿这是思念故人了?”
“故人?”我喃喃道。我前世的父母?如今我是连那个地球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说句没良心的大实话,我真是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起他们了。只是我有些想念师父。不知他老人家这清明时节又在哪里呢?想我两岁那年有一回也是清明时节,师父从大山深处折了许多的藤条,双手勒地淤青也毫不在意,只为给我做一个简易的秋千。还有一回我缠着要吃艾叶青团,可那时师父身上没有银两,可他还是二话不说就应了我。跑到一个小镇上一家一户地敲门,有的人家刻薄,说他是个骗子不知羞耻,还有更难听的话语,师父却始终淡淡地一笑而过。我对他说我不要吃了。师父却执着地不肯答应,说清明节前是要食寒食的,静儿懂得真多。最后他终于化来了一个青团,我却是再没了食欲。小手拿着那凉凉软软的青团一掰两半,大半递给了师父,小半自己一口咽下……往昔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化作泪水流过心尖。
“宁儿?”却是大哥的声音。我一回头,冷不丁一颗眼泪滑落。我一惊,但那泪珠却是止不住地簌簌而坠。我急忙抬手胡乱地在脸上擦抹,可那泪珠发了疯似的竟越来越多越落越急。
大哥噌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只觉得自己的心绞得就似碎了,伏在大哥温暖宽厚的怀里,紧咬着嘴唇,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抖蹙的眉眼和轻颤着的身子。
“好了,宁儿别哭,大哥在呢。”大哥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着。我心中一阵暖流涌过,眼泪珠子被他这声音惹得更加疯狂了…
“能哭泣便是幸运的。”云赭沉吟一句,他的目光像看着我又像透过我已经走去了很远的地方,“哭吧,把泪水流尽了也便不再哭了。”
我不知他这话里的深意,却是啜泣着眼泪不再急急而落。从大哥怀中坐起,抹了抹脸,定定地看着云赭。
“还好吗?”大哥担心地问道。
我抬头朝他微微一笑,“没事儿了。”
“你怎么搞得?为何突然哭了?”大哥皱眉看着我。
我挥了挥手,“脑子突然抽风罢!”
大哥闻言就抬手给了我一记脑锛儿,“我看你就是抽风!整日里神经兮兮地,不知道你那脑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哈哈本王曾听沈将军说起他一双儿女总是使得他耳根不得清净,今日一见此话果真不假。”云赭笑道。
一听这话,我和大哥互相看了一眼,苦笑起来。
“听闻今日西湖上有名伶画舫奏宴,不如我们一同前去瞧瞧?”云赭提议道。
“如此甚好。”我摇头晃脑地回道。心中想着眼下显然不是我问那青楼女子的时候,只好先行离去,日后再寻时间好好问问周掌柜。
我们仨说说笑笑中离了一品楼,向西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