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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3)---初相遇 想容出外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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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过年,家里什么都没买。本来年前该有个大集,卖炮仗的,卖窗花的,卖肉的,卖菜的,炸果子的应有尽有。想容原来最喜欢和爹爹还有弟弟去逛大集。可今年谁也不敢出来,都在家缩头呆着。
想文想武馋肉,一年本来就吃不了几次肉。这下又吃不成了。那心里跟一百只小手挠着一样。可是爹爹说今年不杀猪。怕杀猪找事招人。
到正月初一,大伙都是趁着天没明偷偷地串了串门,磕了磕头。谁也不敢大声。整个村庄就象是无声电影一样,只见人影绰绰,可是没有声音。要是谁能静下心来,侧耳细听,能听见有人低声说:“五爷爷给你拜年了。”有人回答说:“快别磕头了。见着就好。谁知道以后还能见着不能。”也有人说:“三奶奶,拜年了。你身体一直可好?”还有人回答说:“好能中啥用?也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初五那天,爹爹一直交好的王叔来到家里,手里提着个烧鸡。喜欢得想文和想武满院子转圈,低声叫唤:“有肉了。有肉了。”
王叔是来和想容爹告别的。他已经被聘到国统区的一个国立师范学校做教务主任了,过了十五就动身。这几年和花铭交好,自然是全家离开前要辞行一下。花铭看老友离去,自然是不舍得。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喝了好些酒。正喝着,想容进来给两个人添水。王叔问:“想容这是多大了?”想容恭恭敬敬地答道:“这就十四了。”王叔说:“都读了点啥书啊?”花铭说:“咱学校里教的都差不多了。还自己看点不知道是啥的书。”王叔点点头说:“嗯。就知道俺想容是个才女。不过,你这一直叫她在家也是委屈了。”花铭说:“有啥法啊。现在兵慌马乱的。城里都是鬼子。咋敢叫她出去啊?再说咱学校也没有高中。”王叔问:“那你还打算叫她接着念吗?”花铭看看想容,相容焦急地看看爹爹点点头。花铭长叹一声说:“咋不想哩?她把书念成这样也不容易。不叫念了,觉得对不起她。可现在城里那样,你也不是不知道。”王叔说:“要不叫她跟我去念吧?我守着她,你要放心许多。那边也应该比这边好许多。”想容惊喜得两眼放光。花铭说:“我和她娘商量商量,明天给你信。”
正月十七,想容和王叔一家动身去国统区。爹爹千叮咛万嘱咐,路上一定小心,到那里一定听王叔的话。爹爹是满心的不舍得。就连娘也眼泪答答的。
一路艰辛不提。五日后,想容和王叔一家到得师范学校。想容被安排到初中部,住在学校。
城里果然是不一样。男生都穿着制服。黑色立领,人显得特别精神。女生都穿着蓝色的棉袍。那袍子收身,显得很是婀娜。想容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娘的肥大的黑布袍子,刹那间觉得自己很低很低。
功课自然不难。想容在适应了老师的口音后,成绩很快就在班里拔了尖。学生还都是喜欢学习好的。几次考试后,想容就开始有了好朋友。
王叔家的婶婶按照城里的样式给想容做了身袍子,又给她剪了个头。这半年想容只是念书,没有日晒雨淋的,肤色也白净不少。穿上新袍子,竟然和城里的学生一样一样的。
过了夏天,想容升到了高中部。王叔给她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个整理资料的活。她那手娟秀的小楷正好用上。整理书籍,抄写书目,她做得井井有条。
经常有个来借阅图书的有个叫段玉卿的。他比想容高一个年级。初识玉卿那天,想容正读着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猛然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挡在眼前。她顿时羞红了脸。那个年轻人惊喜地问:“你也喜欢石头记啊?”想容点点头。然后,两个人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一直聊到“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直聊到天色渐晚。
从此,图书馆里总能见到两人的身影。他们或者一起谈经论典,或者相伴临帖描红。玉卿的国文尤其好。他写的文章文采飞扬,总是被老师当成范文全校传阅。得他指点,想容的写作进步不小,渐渐行文老道,运笔泼辣,国文老师阅后,总是满篇的红圈。
玉卿比想容长两岁,自然就有兄长的样子。每当天气转换总是嘘寒问暖。天冷得时候,会带个暖手壶,夏天的时候会带点薄荷糕。想容一想起来就心里暖融融,脸上红彤彤的。可是,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说了。
那两年,想容出落越发美丽动人。再加上在城里呆的时间长了,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颇有点味道。有时候玉卿看着看着就呆了。每当这时候,想容就会拿个手在他面前晃啊晃的,直到他回过神来,满脸通红。
外面抗战的活动搞得红红火火,可是这两个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这里只是他们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