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花想容》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19、第三章（5）---归来

　　想容并不知道，那天有上千架美军飞机从东京湾上空呼啸而过，庆祝一个伟大的时刻。她更不知道她听到消息的那一天晚上，整个中国无人入眠。无数个城市爆竹齐放，灯火通明。兴奋而激动地人们涌满了大街小巷欢呼庆祝。餐馆餐费全免，酒馆酒水赠送，就连卖茶水的也向过往的人群免费派发茶水。有人一高兴拿起盛茶水的玻璃杯砸向地上，以表示自己的激动，卖茶水的小贩也不恼，还呵呵笑着说：“好！好！”据说，有个电影院在放映电影期间突然停放，黑暗中翘首以盼的人们正准备骂娘，银幕上出现几个大字：“庆祝日本无条件投降！”人们愣了几乎有整整一分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尖叫。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又哭。有人冲向舞台，脱下身上的汗褂用力挥舞，更多的人跑出电影院融入街上早已经涌动的人群。
　　想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村里有个在城里上学的学生，趁着全国三天假期回来看自己的爹娘，也顺便在村里的墙上刷上了“庆祝日本投降”的标语。想容知道少勇快回来了。
　　少勇回来是差不多一个月后。他坐着个美式吉普，带着两个勤务兵和一车东西回来了。还没进村，他就下了车，逢人就招呼。见了男的就发烟，见了女的发胭脂，小孩都是一把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最新奇的是那一包包香烟中，还有画着水浒一百零八将的香烟卡。这成了小孩子们好玩意，以至于好几天后，家门口还挤着一群小孩，看见少勇出来，就怯怯地问：“大，你还有烟盒不？” 从勤务兵的称呼中，人们知道少勇现在是团长了。
　　少勇一到村口，早有人飞跑着来家里报了信。想容和月如正好都在家。两个人慌忙回各自屋里梳头换衣，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等两人从屋里出来，都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几眼。前几天好像才有点亲近的心，不知道怎么又突然远了。
　　少勇老远就看见了金贵银贵，哈哈笑着喊着两人的名儿，张开胳膊等两个人扑过去。金贵大点，也机灵点，看到爹快着飞奔过去，叫爹抱到怀里。银贵好像已经忘记自己爹长得啥样，直往月如身后躲。弄得月如又急又气，边把他往外推，边说：“这是你亲爹。你躲啥，你个傻小子。”少勇走到跟前，一把从月如身后把银贵拉出来，夹在胳肢窝下，直吓得银贵吱哇乱叫。
　　最后，少勇来到想容跟前，看见想容怀里又白又胖的铜贵，笑得眼都眯起来了。这时候，想容才发现，原来铜贵笑得时候才最象少勇。少勇放下金贵银贵，把铜贵从想容怀里接过去，把自己满脸的胡子茬往铜贵娇嫩的小脸上扎去，直扎得铜贵用哇哇大哭表示自己的抗议。
　　那天家里的午饭是在全村人的围观下吃的，人人都想看看这城里来的大官和打鬼子立功的人。午饭是月如亲自下厨做的，想容负责拉风箱、添柴禾。少勇吵着要吃捞面条，月如特意把擀面条的面和了又和，里面还加了几个鸡蛋。浇头是今年月如才撕的酱豆配上葱花和肉末。刺啦一声下锅，离老远都能闻见那酱香味。再来一碟切得细细的黄瓜丝，配上淋着香油和醋的蒜汁，那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美味。
　　少勇吃得满头大汗，直接就把身上贴身的汗褂脱了下来。想容看见他肩膀和肚子上各有块伤疤，再转身过去，原来后背也有长长的一溜。配上身上原有的几道疤瘌，少勇的身上面目狰狞。想容心里不由得一疼，走进厨屋时眼里就有了泪。
　　少勇那夜是在堂屋歇的。想容虽然心里有点不得劲，可比刚来时候的那满心醋劲早已经好了不少。堂屋的灯到很晚才灭，想容等堂屋的灯灭了之后好久才睡。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少勇才有空仔仔细细打量想容。这女子生了孩子倒比原来好看了。腰身比原来丰盈不少，胸脯更高耸，屁股更浑圆。神色间没有了原来的桀骜，多了些温顺和娴静。少勇越看越喜欢。想容注意到少勇在看自己，脸不由红了。月如注意到两个人的眉来眼去，半真半假地啐了一口，说道：“铜贵，你看看你在这碍啥眼哩。瞧你那没眼色劲。”说完，抱起铜贵，拉着银贵，叫上金贵，串门子去了。
　　院里只剩下少勇和想容。少勇拉着想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怀里。想容又羞又急说：“仔细月如回来。”少勇哈哈大笑：“怕啥？又不是偷。”想容也只好随他去了。
　　少勇问：“这段日子可受苦了？”想容舌头在嘴里转了个圈，把刚想出口的话又咽回去，最后说：“姐姐对俺娘俩很好。”少勇明白那后面没说出的意思。他笑笑拍拍想容的手，说：“你姐姐生性敦厚。这些年操持这个家不容易，你要多替她想想。”想容听到这里，想说的话就更不敢说出口。
　　这次，少勇在家住了十几天，随后他就去城里忙公事去了。他离开的第十天，想容发现这个月的月信没来。从有了铜贵，她的月信没有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