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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3)---折磨 月如变换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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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不敢怠慢,连夜请了大夫过来。大夫把过脉后,叮嘱卧床静养,又开了点安胎的药。
月如送走大夫,转身来到想容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妹妹真是好福气。俺连着生了俩都没有享这福。妹妹就安心静养吧。俺就是做牛做马也得让你享了福。”
那年天冷得特别早。还没到农历十月,天空就飘起了雪花。想容这段时间一直是蜷缩在床上。肚子还是有下坠的感觉。唯一可以安慰的是下面的流血算是止住了。
吴三家走了。这意味着再也没有人给想容开小灶了。原来想容想吃点什么,吴三媳妇总是另外给她做点,趁人不注意偷偷端到屋里。现在想容和大伙一样,一天三顿都是玉蜀黍糁子。那东西喝下去肚里撑得难受。中午喝下去到后半晌肚里还是胀胀的感觉。想容绕着弯儿给月如提了一次,月如第二天就吩咐下去全家喝黑豆粥。黑豆粥喝得全家放屁。一时间,家里全是屁味。想容有几天很是想吃油炸的果子,可是看到全家都是喝黑豆粥,自己也不敢多要求。只好每天晚上想着油炸果子的美好,裹紧身上的被子,咽着口水睡去。
天越来越冷。那年全家都没有把炕生着,因为月如说这两年年景不好,少勇娶想容又花了大把的钱,所以叫大家都节省点.想容这几个月从月如的冷眼冷语中也知道了原来自己最后一年的学费和薪水都是少勇支付的,心里就越发没了底气。当月如第一百零一次站在院里大声数落金贵不懂事,家里没钱的时候,想容走出去,把自己手上少勇给的镯子褪下,递给月如说叫月如拿去当大伙的饭钱。这倒弄得月如不好意思起来。
想容怀孕九个月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件怪异的事情。
那日,金贵和银贵正在院里砸石子玩,突然金贵就两眼上翻,昏了过去。月如赶紧掐人中,叫大夫,慌成一团。大夫来了,开了点草药。灌下去,还是没啥起色。管事的老于头的媳妇说要不请个神婆。早就没有主意的月如慌忙点了头。
老于头夫妇提着篮子馍馍,抓了两只鸡就去请神婆。神婆说要家里准备好元宝、香烛和纸,自己随后就来。老于头于是又去镇上买了神婆要的东西。
神婆天黑了才来。她是个瘦小的农村妇女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披着件大红的斗篷。据说辟邪。她先叫月如在灶台上焚香祷告,然后又烧了元宝。最后神婆拿了半碗清水,再拿了3根筷子,放在碗中垂直竖立,一面嘴里叫着“金贵快回来”,一面从碗中抓水浇筷子。到最后,筷子竟然在碗里能直直地站立起来!神婆说金贵的魂魄已唤回。她就捧着碗走到金贵炕头,在他头上转3圈,取出筷子放于金贵的枕头旁。最后,她画了点符叫全家就水喝下。这时候,神婆才长出一口气说大功告成。
月如请神婆到堂屋说话。神婆说是家里有阴气重的人,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应该叫阴气重的人这个月回避。她随后叫月如把全家的八字报上。最后,她独独挑了想容和一个长工的八字,说这两个人不该呆在家里。
月如为了难。虽说她从心里不待见想容,可是终是不忍心把大着肚子的想容赶出家门。而且,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了,少勇回来是饶不了自己的。神婆看出她的为难,又说:“要是实在避不开,就把此人放到僻静无人处。也就一个月,快得很。”月如点点头。
那个月,想容从东屋搬到了靠南墙的柴屋。那是用黄泥和麦秸的土坯房,没有窗,门也就是几根木棍绑的柴火门。门朝北,北风一吹,柴门就哗啦啦作响,刺骨的冷风就扑面而来。特别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季节,真能冻死人。
月如给想容多抱过来床铺盖。她满面羞愧地说:“妹妹,真是叫人不好意思。这是为了金贵。要是俺自己,说啥也不叫妹妹受这罪。”想容笑笑:“姐姐,俺知道。俺这也是快当娘的人,明白姐姐的心。正想着给金贵弟兄俩做点啥。这机会就来了。”话是这样说,那晚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和柴门吱吱的声音,她还是掉了泪。
好在第二天,老于头给柴门上罩了个棉被。这样,风势小了很多,屋里也暖和了很多。可是,屋里还是冰冷得很,仿佛哈口气就能成冰的样子。同样冰冷的还有想容的心。她每天都盼着少勇快回来。
搬到柴屋,好像真的和世界隔绝了一样。没有人来看一眼。想容也不敢出去,怕犯了金贵的忌讳。只有饭时,银贵才会端着碗米汤,配碟咸菜和一个窝窝进来。他现在和想容一句话也不说,放下饭,扭头就走。有次,想容拉住他想逗几句,他脸色大变,说:“俺娘说你是妖怪,要妨俺家。”想容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柴屋里很黑,想容有时候会点油灯看会儿书。可是,有两次月如来的时候,使劲拿眼看那油灯。想容就知道自己又浪费了。随后,她很少点灯了。不过,肚里的孩子已经会扑腾扑腾动了。没事的时候,她就按自己的肚子。轻轻一按,肚里那个小人就用小手还是小脚一点点顶上来。有时候,甚至能看到肚皮那块的凸起。想容乐此不疲。这样倒也不很寂寞。
真的是太冷了。想容终归还是冻着了。清晨起来浑身发烫,头疼欲裂。月如进来,看到想容满脸通红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赶紧叫人去请大夫。大夫来了,看到想容住的地方,把月如数落了一通。大夫是谁都不怕的。月如满脸通红,说是神婆的主意。大夫摇着头给开了副方子。
月如也吓坏了,唯恐自己手上出了人命。一天往想容屋跑三回,还亲手给想容熬中药。那两天,满院子都是一股苦涩的中药味。
月如用根筷子把药渣滗去,把土黄色的药汤倒入粗瓷碗里,喂想容喝下,心里还不停地念佛,求佛保佑想容不要出啥事情。
七天后,想容才能起床。那天天气不错,日头高高的,暖暖的。想容想把自己的铺盖拿出去晒晒。这两天一直出汗,被褥早就塌湿了,到晚上冰凉冰凉的。
想容挺着肚子在院里两棵枣树上拴上绳,然后挺着肚子,抱着被子出来了。绳子拴得有点高,她踮起脚尖,把腰一挺,就把手里的被子送了出去。被子正正好好搭在绳上。她却觉得肚子突然往下一坠,□□里一热,血就顺着棉裤腿流了下来。
等月如听到声响从堂屋出来的时候,想容早就倒在了地上,身边是一大片血。月如赶紧喊老于媳妇去烧热水,自己把想容扶到东屋炕上躺好,接着点火把炕烧着。一会儿,月如和老于媳妇抬来一大锅开水,顿时满屋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想容看不清楚月如的脸,更看不清楚她的心。
剧痛,剧痛。想容此刻觉得自己就象个牲口一样,躺在床上任人宰割。月如握住她的手,老于媳妇掰开她的腿,两个人一起喊着:“使劲,使劲,再使劲。”想容满脸是汗,把全身的劲都使了出来。可是,月如她们还在喊使劲。渐渐,想容觉得自己的意识模糊了。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一身戎装的少勇,不知道怎么,少勇一转身,又变成了玉卿。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