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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章(6)---蝗灾 蝗灾来了, ...

  •   第二天一早,想容和想文想一起去山上再找点剩下的东西当粮食。俩人才走到村口的地头,就看见一大片黑云遮天盖日地飘了过来。转瞬间,那云已经飞低飞到跟前,带着呜呜的响声,如同万马千军的奔腾,又似无数锣鼓在同时敲响。等到近前,那云猛然炸开,如万点金星般喷发而出。随后耳边就传来咔嚓咔嚓咬东西的声响。地里本来就稀稀疏疏的庄稼,一下就倒伏了。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木也变成了黄褐色。人们拿衣裳披在头上奔走呼号,牲畜惊得脱缰而奔,就连狗也冲着天上汪汪狂吠。一时间天昏地暗,血雨腥风,如同末日来临。远处的四处村里隐隐传来锣声和人们焦急地喊声:“蚂蚱来了。蚂蚱来了。”
      瞠目结舌的想容这才想起是蝗灾。正发楞间,一批蝗虫已经扑楞楞地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她赶紧用手里的布袋扑打,蝗虫纷纷落地,可是也有的还是紧紧伏在她的身上。突然,她觉得右耳针刺般疼痛,用手一抓,抓下一只蝗虫,还有满手的鲜血。她的耳朵破了。
      这时候,想容自己村的人已经敲着铜锣瓦盆,挥着笤帚前来。虽然地里只是零零散散地点种了些新庄稼,可是人们还是抱着丝微的希望,去保住这最后的一点庄稼。
      可是,人们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徒劳。一群群蝗虫如同没有穷尽一样源源不断地飞来。你打死一批,马上就有更多蝗虫补充过来。村庄里 、田地里、远处的山上,到处都是,充斥天地。那一片又一片飞过的云,在一张张惊恐、失措、茫然的脸前掠过,更衬托出那些脸的惨淡和无助。
      入夜,人们并不敢入睡。全家都守坐在灯前听外面哔哔剥剥的咀嚼声和大批蝗虫振翅落下的声音。村里出奇地寂静也出奇地嘈杂。
      想容家也没敢睡,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娘的床前,看那蝗虫密密麻麻地落在窗上。突然一些蝗虫开始吞噬窗纸,想容和想文赶紧拿灯照过去,用块破布紧紧堵住窗子。
      第二天,打开门,村里早就到处是捉蝗虫的人了。经过一夜的思索,人们想出更好的对付蝗虫的办法。他们用荆条、扫帚条捆成一束,上面再拴上布条,一扑就能扑掉一大片蝗虫。不出半天,满街就都是举着这样家伙式的人。地上落满的成堆的蝗虫的尸体。后半晌,有人开始把街上的蝗虫尸体扫到一块,然后放火焚烧。大火冲天,直冲得一片片飞过的蝗虫如雨点般落下。满村到处弥漫着一股恶臭和焦糊的味道。
      这期间也有聪明人,比如五婶,试着把打下来的蝗虫放到热锅里干烤。烤熟后入口也香香脆脆的,颇是诱人。一时间,人们又开始疯狂地把蝗虫往家运,叫自己的女人学着烘焙储存。那些天全村的饭桌上都是烤蝗虫、煮蝗虫、蒸蝗虫以及各种各样做法的蝗虫。
      可是,几天后大伙就发现自己屙不出来了。于是,街上到处都是撅着腚的孩子,后面站着个大人拿着根木棍使劲地挖。挖到最后,孩子疼得乱哭。大人开始臭骂,又使更大的劲挖。血顺着孩子的屁股往下流。
      村里开始炊烟越来越少。故土难离的人们也开始一家家往外走。有的往南,有的往东,也有的往西。村里越发寂静,偶尔会传来谁家哭天抢的哭喊,大伙都知道一定是那家又死了人。谁也没有震惊,因为这年月死人太常见了。到最后,大家连个叹息都没有了。
      想容也想过带娘回城里。可是,娘说就是死也要和爹死在一起。想容无法,只好把家里的最后几亩地卖了,换了斗麸子。一家人半饥半饱地度日。
      那日,村东五又传来五婶声嘶力竭的哭喊。想容跑过看到五叔冰冷的尸体正放在院当中一张破草席上,脸上蒙着张草纸。五叔的肚子胀大如鼓,全身发黑。旁边有看热闹的人说,五婶家已经断粮半月,全家只好挖点黄土,放到水缸里沉去渣石,做成土饼吃。今天一早,五叔上山去挖野菜,看到一丛绿得出奇的野菜没有人采食,惊喜不已。他慌忙上去采摘了半筐。走到半路,他饿得忍不住吃了几把采来的野菜,回到家就不行了。想容过去紧紧抱住哭得死去活来的五婶,泪水滚滚流下。五婶看到想容,哭得声更大了。
      当天,五叔就埋了。天热,不能在家里停太久。没有响器班子,也没有孝服。一家人也就是拿了块旧麻袋片裹在身上。三个孩子来到坟场草草地挖了个坑,填上土,树了个树枝完事。人连自己的嘴都顾不住的时候,对许多身外之物就清淡了许多。
      想容趴在五叔的坟头哭了会儿,才发现五叔家三个男孩早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就一个人摇摇晃晃往村里走。才走到坟地的尽头,就看见村里的二傻子一个人跪在个新坟前,不知道鼓捣啥。想容一走近,他吓了一跳,慌慌忙忙地把什么东西往土里埋。想容走过去一看,他埋的是个白生生的小孩腿。再看看二傻子,他的嘴角分明还流着鲜血。想容一下想起这是今早才埋的隔壁七大爷家饿死的小孙女的坟头。刹那间,她也明白了二傻子是在做啥。她从地上捡起个石头边骂边往二傻子扑去,二傻子扭头就跑,转眼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想容再也没有见过他。
      村里几乎空了。就连五婶家都要往西走了。想容也劝娘和五婶家一起走,这样至少路上有个照应。娘又一次否决了。她说她要和想容爹埋在一起。另外,想容说的二傻子的事情一直在她心里萦绕不去。她担心将来有一天家里的坟也被挖了。她要守着,紧紧地守着。
      娘身上越来越肿,皮肤也越来越透明。浑身上下,用手指轻轻一按就是个坑。上次买来的米已经吃完,就连那麸子也剩的不多了。本来两个弟弟正是能吃的时候。五婶走的时候,想容偷偷给了五婶几碗。
      想容和想文合计了下,决定不管娘咋说就硬把她给带到城里。不然,这样就是等死。姐弟三个收拾了收拾家里的细软,想文和想武轮换推着地排车就上了路。娘开始还哼哼了两句,后来就顺从地躺在车上,随着车的颠簸起伏渐渐入睡了。
      路过邻村,保长正带着村里的人在村头设香案。案头清烟袅袅,地上烧纸一堆。保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顿时一群人呼啦啦跪倒一片,三跪九叩,个个虔诚得很。
      想容过去悄悄问村民在叩拜什么。一个年轻媳妇说:“拜神虫。求神虫保佑明年好收成。”
      路上到处是逃荒的饥民。比想容来的时候更多了。人们的脸色个个凝重且漠然。没有人知道前面什么在等着他们。唯一支撑他们前行的是对前面或许存在的食物的希望。他们暗中盼望前面会有食物,再熬一熬会找到食物。
      路上有人因为精疲力竭而倒下。可是家人根本不敢多停留,顶多是拿张破席给盖上。他们连刨坑的力气都没有。遍地是倒伏的尸体。这为野狗的生存和繁殖提供了便利。到处都是被野狗啃食的惨不忍睹的尸体。有的是被啃得只剩下半个脑袋,有的是整整一条大腿被撕扯精光。最可怜的是一个婴儿的尸体,被吃得只剩下骷髅。婴儿的尸体是最受野狗欢迎的食物。
      娼妓成了受人欢迎的职业。家里有适龄女孩的,总会想方设法把闺女卖到窑子里。这样就可以换取一家人几天的吃食。于是,稍微热闹点的街两边,总会站着、倚着、坐着各色娼妓,不时向过往的行人招招手里的手绢。可是,她们那菜色的脸和茫然的眼又实在引不起人的任何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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