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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柳蝉目送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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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蝉目送丞相枣红色的背影愤愤而去,想起刚刚他怒火中烧又苦苦压抑的样子,料想这位老臣明日早朝只怕又要请休了。
才走出内城,跟了一路的赵晴何开口叫住柳蝉。话不多说,把袖里的锦囊掏出了给她。
“先生对我赵某有恩,来日定必相报。”干净利落的一拱手,赵晴何转身就走了。
柳蝉捏捏锦囊,打开一看,不多不少,正是前些日子买下那几个馒头的铜板。
她把锦囊收起来。
第二日早朝丞相果然缺席,事实上,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丞相都不再上朝,托病在家休养。
这几年,自来路不明的柳蝉官拜尚书令,朝中的大事不复以往丞相一人把持的局面。偏偏柳蝉自上任来一直推行休养生息的法令,和丞相蓄养军力的计划背道而驰。两人每每争锋之下,胜的居然多是刚踏入官场的尚书令,足见皇帝安守现状,不喜干戈的意思。丞相为官多年,哪里看不出来。但是像一头饿狼横据在李周北面的连尉始终让他提心吊胆,难以安怀。这次连尉质子归国,居然让他有一种大势将去不可回挽的感觉。
这十几天里丞相半步不出家门,召集了幕僚谋士在府中商议谋划兵制建设的进言,奏折也写了足足七页了。
今天也是如此,书房里坐的立的一屋子的人,因和连尉小王爷的纠葛得罪父上而被迫每日晨昏定省的黄允文一进门,看到这人头济济的也都见怪不怪了。
见过礼后本以为就该让下去了,谁知丞相今天看了他半晌,道,“今天你就留下来听听吧。”
“啊?”黄允文茫然地抬头,心中叫苦,他可还和兄弟有约,怎么也比在家中对着老父那张脸好多了。
丞相看他那一脸不情愿,恼怒顿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站着做什么!找个位置坐下,还要我请吗?”
黄允文喏喏的坐下,丞相才转头,手一挥,“都开始吧,不必拘礼。”
一个老头捏着几根胡须就站起来了,“昨晚正说起徭役改制的问题,老生倒是有一己之见……”
话没来得及说下去,被屋外一阵喧哗打断了。丞相站起来,脸色有点黑,“大胆!”
“砰!”书房的门应声而开,一个灰衣人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下,身后跟着慌里慌张的小厮侍卫。
“禀大人,连尉不宣而战起兵北荒,来势汹汹,镇北将军不敌连尉军,五日前北荒失守!”
话音刚落,屋内一片死寂。
且不论国恨家仇,这屋里谁人不知镇北将军是丞相妻弟,不日之前经保荐才调遣到北荒,这次正正要受其牵连了。
这会儿黄允文反应倒是快起来了,他蹭地站起来,“那沈凉呢!肯定还没走远!快把他抓回来!”
丞相黑沉着脸盯向来人。那人颤颤巍巍的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了,“圣、圣上已派人追捕……回禀称……他们已过境……”
黄允文重重地砸向桌子,凶狠地瞪大了眼,“居然给他逃过了。”
他急忙转头,没发现他爹不正常的脸色,“柳蝉!都是柳蝉那小子帮他们,他们一伙的!哼,这次姓柳的气数尽了。爹,快进宫纠举柳蝉!誓要让他不得翻身!”
丞相重重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紫白,冷汗连连,气到了极点怒火攻心。
黄允文径自骂骂咧咧的,倒有些不会看脸色的连连附和,书房中一时竟闹腾开来了。
“大人!大人!”身后一声惊叫伴随着稀里哗啦文房四宝的落地声,黄允文回身一看,丞相身体失力扫落了桌上的物什,只余一只手在书桌上苦苦支撑着身子。
“爹——”“噗——”
几乎是同时的两声响起。丞相口中的鲜血正正喷在了面前近万字的进言书上。
殷红的液体在上好的宣纸上淋淋漓漓洒了一片。
书房内腾地慌乱起来,黄允文直直地看着倒在桌上的父上,耳边急促无措的呼叫声完全进不了他的耳。
凌乱的人影中,厚重的血液一点点地浸透纸张,那些关于军制、边防的墨迹被腥红的血影模糊。冥冥中竟然像在昭示那个不详而又迫近的将来。
连尉
歧良城
焚焦台
身着丧服的臣僚和列阵的士兵在肃穆中等待太后元氏的灵柩。元氏为连尉王生母,先帝曾授其尊号,新帝即位后更再次受封,地位尊贵。
柩车披着织锦华彩,被簇拥在行列中,遥遥地从城门闪现。
庄严低哑的乐声伴随着灵柩一路前行,柩布上蓝纹的凤凰和堂皇的红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亮色。但是没有人抬头关注,所有人垂头肃立。队列所过之处,众人拜礼。
连尉王沈触龙为生母发引,走在队列前方。他全身缟素,但素衣底下正红的礼服还是咄咄逼人地展现此人地位非凡。
连尉人素来不重礼,这次太后出殡的规格已经非同一般。
按例沈触龙要把灵柩送到焚焦台,但在这个晨光熹微的早上,身材魁梧的君主突如其然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随侍只好也停下来,随后的轿夫颤巍巍地也站住了。
场上逐渐有人发现不妥。沈触龙停得过久了,引起了不安的骚动。
他转身,冷漠的眼直视被修饰得豪华富丽的灵柩,后退一步,退出了送葬的行列。
“走吧。”
沈触龙总算开口,此时四周的窃窃私语已连成一片。无措的队伍如蒙大赦,赶紧抬起就走。
沈触龙就在边上看着一个个人影伴着那抬灵柩一摇三晃地远去了。
空中堆堆砌砌的云海中射出了晨光,送葬队伍已走出焚焦台了。沈触龙还站着,原本理该退场的官员哪个敢走,只好一群人木木的站着。
“赵将军。”
沈触龙在肃静中开口,赵晴何应声出列。
“都散了吧。”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赵晴何在身后跟着。
这时全场的人才算是松了口气,也不乏那些二丈摸不着头脑的人,在两人远走之后相互探听。
不过这些都被沈触龙抛在身后了。
乔装打扮的赵晴何一行人,快马加鞭紧赶慢赶总算在北荒事端发生半天后过了国境。虽然当时城中戒备已经加严,但凭着白花花的银子和柳蝉的牒文一群人总算是过了关。
小王爷沈凉今日也赶上了给太后送葬。
赵晴何如实向连尉王禀告了李周一行的情况。
“柳蝉这个人身份可疑,贸然出手相助又没有所求,怕是有诈。”
沈触龙心中略略被勾起兴味,可到底觉得李周积弱已久又妄自尊大,注定国运衰微,实在难敌连尉一击。柳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至于这个人,既然贤名远播,等到李周国破之时让人把他掳回来,看能不能为连尉所用也好。
“连尉如今大局在握,柳蝉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