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心》椰奶桂花糕

4、四

　　郭士良一到，不用怎么费劲就在厅上看到被几个大人簇拥着的尚书令大人柳蝉。柳蝉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士良，这次怎么晚了许多？”此时厅上的人尚未来齐，不过也来了个八九成，宴席很快就要开始了。柳蝉也没有真的问郭士良的意思，未等到回答，他又招招他，“过来，今晚和我一块坐。”
　　这次宴会是为李周传统花初节而设的宴，并不十分隆重，只是一个带几分随意的宴会，官员并无着装和座位的限制。将这个晚宴和接待连尉使者的洗尘宴一起举办是丞相的意思，明摆了对连尉的不重视，而对这个决定，柳蝉也并没有出言反对。
　　眼看即将要开宴了，周围的大人们都纷纷散去，各自落座。只有李周将军葵晓仍立在柳蝉面前，柳蝉问：“葵将军，不知……？”
　　葵晓双手抱拳，“葵某深知此次若不是柳大人，葵某断没有这样容易调遣回都。葵某是个粗人，但柳大人这次相助葵某记在心上，来日若有机会，葵某定当报谢。”
　　得到葵晓这样一句承诺，柳蝉却仍旧脸色不变，“调回央明是将军自己的选择，柳某也未曾出什么大力，葵将军不必多礼。”
　　葵晓只是再次重重抱拳，向郭士良点点头，转身走了。
　　待葵晓走远，郭士良才低声和柳蝉说，“这次葵将军调遣回来，北荒改派丞相的妻弟驻守，得益最大的恐怕是丞相一派。况且丞相妻弟资质平庸，非大将之才，怕守不住北荒。我不懂先生为何不出言阻止。”
　　“葵将军自己生了离意，丞相又一心提拔妻弟，两人一拍即合，我若是阻挠，岂不是枉做小人？”正好此时丞相一群人风风火火地登场，厅上一时寒暄声不断，“更有，此时丞相已对我等改革文令诸多不满，再起冲突有害无益。”
　　郭士良看看春风得意的丞相，低下头叹口气，“大人做的事总有道理的，我相信大人，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还跟丞相大人堵上气了你？”柳蝉好笑地摇头，眼角扫到远处和这边隔开的席上一个怀孕的女子，用眼向郭士良示意，“你看那是……”
　　郭士良看过去，只见那个贵妇身后身后簇拥着家仆，被小心回护着，神色祥和软善，一派柔弱，“看她身侧家丁身上的衣服，应该是葵将军的夫人。看来葵将军是为此不顾功名志向也要调遣回都城了。”
　　柳蝉叹了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又过了些时刻，厅上因丞相到来的喧吵才渐渐平息下来，恰就在这时，厅上听的一声高声通传，“圣上到！”
　　百官连忙出席行礼，郭士良在心理腹诽，这丞相真是个老油条，时间掌握的是刚刚好，即受了那些狗腿子的恭维，又不显得骄纵不敬圣上。
　　“众卿平身吧，”皇帝大手一挥，端坐在首席，“今日此时正是良辰，咱们这是聚一聚，众卿不必拘束，不必多礼。”
　　也是这么老生常谈的几句话，百官齐声，“谢圣上！”
　　百官各自归席后，开宴前一直坐在角落无人搭理的连尉沈凉沈小王爷带着使者一行人出列，向皇帝行礼。
　　皇帝眯着眼看他们，迟迟不叫起。柳蝉在底下心忖皇帝是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只可惜不够高明，明眼人看来只觉得小家子气极了。
　　“不知不觉，五皇子来我李周也有三年了，不知道还习不习惯。”
　　沈凉心里翻个白眼，习不习惯都住三年了，现在才问这个问题，这个皇帝也真够没脑的。但也得老老实实回话，把赵晴何事先教的话都背出来，“多谢陛下挂心，臣慕李周已久，李周人多才气英迈，实我连尉所不及，此番见闻，深受裨益。”
　　皇帝大笑，“旁人还和我说连尉三皇子个性直率不会说话，今天看来实是谣传了。”
　　沈凉低着头咬牙切齿。
　　“你们自连尉来恐怕不知，今天是李周的花初节，过了这个佳节，百花盛放，故此得名。你们大可以留在李周观赏一段时日。今天本是普天同乐的日子，你们也无需拘谨。”
　　太子坐在皇帝身旁，此时连忙附和，“父皇说得不错，花初节以后繁花竞放，美不可言，这段时间我们频常设花宴赏花赋诗，民多以此为乐，连尉怕是没这景致的。”
　　“哈哈，那太子可要替我好好招待远客啊！”
　　“遵父皇旨意，孩儿定会带客人饱览李周春景。”
　　两父子一唱一和起来，半分没有提到赵晴何此行护送沈凉回国的来意，看样子还是想为难沈凉一行人。厅上谁人不知皇帝的意图？便也纷纷附和起来，瞬时满场欢声笑语，好像这才是沈凉第一次来到李周一样。
　　“父皇，”沈凉等人被晾在一旁冷眼看这君臣同乐图好一会儿，三皇子李承泽总算开口提醒，“也是时候开宴了，要是误了良辰就不好了。”
　　“也对，”皇帝明显还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但也不好做得太过了，便侧过头对身旁的侍臣说，“吩咐下去，开宴吧。”
　　金口一开，沈凉便也顺势拜礼退下。
　　宴席中，皇帝倒没再对沈凉多加刁难，只是谁都能揣测到皇帝对他的态度，这一来，跟沈凉敬酒的人一拨一拨不歇的，势要把他灌得躺直了。只可惜他们真不敢把沈凉怎么样，还怕彻底得罪连尉，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有什么更厉害的招数。
　　沈凉今天也怪得很，平时骄横跋扈的性子居然收敛起来了，对敬酒的来者不拒，才一时半会就已经喝得脸色发红。
　　看沈凉今天好欺负，有人就按捺不住，黄允文提着一壶酒啪就撂在桌上。黄允文是丞相的小儿子，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自小就是骄纵恣肆到大的，遇到比他还嚣张一头的沈凉，结下梁子。偏偏他动不得沈凉，心思比沈凉还简单，吃了无数暗亏。今天又打压沈凉的机会他是死活不会放过了。
　　“上次沈皇子和我不都看上了桥酒家三十年的鹿血酒吗？上次的酒虽然我没喝成，不过倒是知道了你和我一样好这杯中之物。今天良辰好景，特意把费心觅到的佳酿带来给你，虽说没上次那个稀罕，但是胜在这酒烈性，就叫七步醉。沈皇子可一滴都别浪费我的心意。”黄允文边说边把封口拍开，就这样把酒递给了沈凉，浓烈的酒香四溢。群臣中也有人叹了，这丞相公子真是下狠手了，那一壶酒虽不算多多得离谱，但没半斤也有八两，全喝下去就是酒量好的都得躺个一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