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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婴 他火红的眸 ...

  •   墨晟没有回答,目光涣散的无边无际。
      天执不喜欢这样的空茫,被这双眼睛看着,让他找不到自我,会让人遗失在无尽的洪荒之中。心里莫名的开始烦躁,天执转过身,有些气闷的看向阳台外面的天空。雨早在墨晟回来的时候已经停了,乌云中泄露出几缕金黄色的光芒,像利剑一样将天空分割。
      墨晟坐在他身后的床沿上,垂着头玩着手机,微弱的光芒显得他的脸色格外的苍白。
      天执皱起眉头,仿佛是自言自语,“我想我错了,我怎么会觉得认识你?你这样的性格,无论是谁都忍受不了。谢谢你把我捡回来,我想我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我走了。”他转身快走几步,飞速打开房门,在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却见墨晟依旧无甚表情的在玩着手机。他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凉了,六月的天气,却让他觉得冷寒一片。
      天执毫不回头的走了,所以他没有看到身后墨晟那涣散的目光追随过去。
      墨晟低着头,若有所思。手机上面其实空白一片,他并不明白心中这种失落是为了什么。他只是很喜欢……喜欢那双眼睛。第一次在马路边意外看到这双眼睛,他就记挂着,并且把人带了回来。可那双眼睛里面有了别人,他突然觉得有些肮脏,他忍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喜欢自己,与其自己看着心烦,他宁愿不再期望。
      这是一种极度强烈的精神上的洁癖。
      天执走出寝室楼,天空突然亮了一下,极度不正常的光亮让他觉得有一丝熟悉感。随着这下光亮,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浅浅的味道,说不出来,但是很熟悉。天执开始循着这股气味寻去。
      在城市的外围,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孤零零的站在一个小土丘上。周围是一片荒芜的色彩。这个人的出现很不寻常,若是单看这种场景,无论是谁都会怀疑是不是穿越到了古代,但是在这个科技文明发达的时空里,却的确有这么一个人,或者……不只是一个人。
      天上忽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线,斗篷中的人似乎抬起头,除了一个长满胡茬的下巴,没人看得清斗篷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忽然凭空飞起,迅速朝东南而去。
      古老的民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杂乱电线,由于刚刚才下了雨还沾着晶莹的水滴,灰黑的墙壁上布满一道道裂纹,肮脏的巷道里,一群手持钢棍的人正凶神恶煞的追着前面一对落魄的父子。
      安易寒拉着父亲的臂膀,毫无头绪的逃窜。后面追赶而来的人太多,他愈发的焦急起来,“爸,快点!”拖着父亲的手也稍微加了些力气。
      已经步入中年的父亲有着一个啤酒肚,虚胖的脸上满是汗水,脸色也泛着不健康的青白。他大口喘着气,脚步明显已经跟不上前面的青年,一下子腿脚虚软,一步踏空,整个人就趴在地上。
      “爸!快起来!”青年匆忙去扶地上的父亲,父亲显然也焦急的想要爬起来,然而越发的着急,却又滑了一跤,父亲再次摔了下去。
      这一耽搁,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数十人在巷道里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父子俩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半蹲着,睁大的眼睛惊恐的望着周围的人,全身都在颤抖,每个细胞都在战栗。
      “易寒!易寒!”父亲死死地拉着安易寒的衣服,脸色苍白的可怕。
      安易寒咽了口口水,把父亲护在自己背后,“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一个穿着无袖汗衫,左右手臂纹满纹身的小混混俯下身,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当然是……杀了你们!”话音未落,一钢棍就披头而下。
      安易寒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漫过眼睛,从下颚滴落下来,鲜红的色彩浸没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小混混的钢棍还没有停下,安易寒抱着头缩下身子,尽量不让那钢棍落到自己头上,小混混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妈的!叫你借钱不还!我们常哥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竟然敢给老子逃?你逃啊!再逃啊!妈的,老子不整死你!”他打得累了,便吐了一口唾沫,“给我打!往死里打!”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几乎一拥而上。在安易寒后面的父亲忽然扑到安易寒身上,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孩子,十几根钢棍不间断的落下,砸的人血肉翻飞。
      安易寒惊恐的睁大眼睛,他看到自己父亲收缩的瞳孔,脑后飞溅的鲜血和脑浆,父亲吐出一口血,全部沾到了他浅灰的衣裳上。安易寒张张嘴,他想说,爸……可他发不出声音来。
      父亲的瞳孔在慢慢涣散,然而嘴角却轻微的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父亲很胖,笑起来的时候总像一尊弥勒佛。
      然而这次,佛像沾上了血迹。
      安易寒的心随着那浑浊的眼神失去色彩,从头到尾,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父亲这一辈子都在为他付出,辛辛苦苦,劳累了一辈子。父亲的黑发是染过的,不然,已经半白,比平常这个年龄段的人显得早衰。父亲有高血压,却从来不曾告诉他,偷偷地把药片藏在柜子里。
      父亲背后,几十根钢棍还在继续起起伏伏,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
      安易寒很想大哭,可胸口总是有东西压抑着,那些被他强制遗忘的往事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钻进他的脑海,然后堆积在胸口的某一处,隔断了他的意识和身体的联系。
      “啊!”安易寒抱着头尖叫着,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濛的苍穹,头顶上的乌云将散未散,强风在天空中吹动云层,一瞬间,只余汹涌的波涛,起伏不已。
      蓦地,一道惊雷响起,刺眼的光芒从天而降。
      巷道里的人都本能的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避开突如其来的强光。等强光过后,几个人围住的中央已经没有那两个人的踪迹,空空荡荡,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在七八米外,安易寒抱着自己父亲的尸体,目光涣散的看着眼前的人。
      在灰白的苍老墙壁之前,站着一个妖娆的男子。
      他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长袍,长袍尾摆很长,拖曳在地上,赤白的脚轻飘飘的踩着光滑的石头路,染着豆蔻的指甲红的耀眼刺目。明明已经是现代社会,可这个男人依旧穿着老式的古代服装,火红的衣裳上没有任何花纹,随风流动的衣袂像是天地间燃烧的火焰。在这个苍茫的灰白世界里,他是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他火红的眸子里没有悲悯,没有高傲,没有冷清也没有妖娆,他墨黑的长发讲述着沧桑的年岁,过于长的指甲仿佛染血的艳红无情。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不下于女人的柔媚的脸,但是你不会认错,因为那柔美之中带着的刚毅冷邪的残忍无情。
      “你是什么人?”小混混驾着钢棍,上上下下的打量前面的男人,这个男人出现的实在诡异。
      男人轻轻的问道,“想报仇吗?”他的声音轻灵如同拂过耳边的清风。
      他问的是身后的安易寒。安易寒的目光渐渐的汇聚,忽然尖锐的喊道,“要!”
      男人没有回头,可他却笑了。艳如玫瑰的唇微微勾起,那尖锐的唇角仿佛一把尖刃,红色的眸子却愈发的沉淀下去,张扬的火红变成诡异的墨红,一种隐隐的压抑的感觉,慢慢的,铺天盖地却又若有似无的弥漫着,折磨着。
      “想杀了他们?”
      “想!”安易寒的语气愤恨,他的眼睛开始变得尖锐骇人。
      “好。”男人微微一笑,“拿起你身边的刀,我将赐予你力量。”
      安易寒低头,一把不知道被谁扔在路边的破山刀安安静静的躺在杂草堆里。刀刃已经生了锈,刀柄早就腐化的不见踪影。
      安易寒却没有多想,将父亲的尸体轻轻放好,伸手拿起那把破山刀,站起身来。
      “你将在他们的血里,涅槃重生。”男人轻轻地拨了一下自己的指甲,一道透明的红色水光打在灰败的墙上,水光一动,一只火红的狐狸图案蜷缩在上面。
      安易寒似乎被蛊惑了,仇恨和压抑的情感让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小混混见安易寒独自一人抡着生锈的砍刀冲来,心里倒是有点嘲讽,就这么把生锈的废刀,想杀他们?这两个人其实都是精神病吧?啊?他跨步上前,抡起棍子就当着安易寒的头顶挥去。安易寒用生锈的山刀挡了一下,整个人因为脱力而后退三步。小混混马上欺身上前,钢棍不由分说的朝他身上招呼而去。
      这次,安易寒似乎并没有打算躲,他动作奇快的上前一步,任钢棍砸在自己侧腰,右手的山刀却不曾犹豫的砍向混混的脖子。
      小混混没想到对方自己凑上来,一时之间收不回迈出去的步伐,结果在他打到安易寒的时候,安易寒的山刀也已经劈到了他的脖子上。
      先是钝痛,生锈的刀子砸在他的脖子上,几乎要劈飞他整个脑袋,颈骨噶的一声,似乎就这么断了。可是山刀还在往前,蹭破了他的皮,皮下的血管流出血来,浸润了那把山刀。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被鲜血浸润的山刀开始褪去锈迹斑斑的外壳,明亮的刀刃出现的血液之中。
      那一瞬间,山刀劈断了小混混的脖子。小混混的脑袋被甩飞出去很远。
      鲜血喷洒到安易寒身上,浅灰的衬衫,变成死寂的暗红。
      墙上的小狐狸图案打了个哈欠,挪了挪尾巴睡下了。
      小巷内,忽然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声,惊恐的求饶声,还有痛苦的嘶吼之声。
      红衣男人抬起头仰望天空,红色的眸子里藏着一片死寂的空蒙。

      黑袍人速度很快,当他找到那条肮脏的巷子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残肢碎骸。鲜血混合着惨白的脑浆,令人作呕。
      只有一样东西是特殊的。
      在一面灰白破旧的墙壁上,水样的波纹缓缓的形成一个鲜红的形状——那是一只火红的狐,温顺而安静的蜷缩着身子安睡。
      黑袍人略微低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而后右手成握剑状,横扫而过,一道水样的波纹自剑端蔓延着,鲜红的街道马上恢复了以往的样貌,欲滴不滴的水珠,只是折射着天空灰白的苍茫之色。
      黑袍人见再看不出什么,便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不远处,才转出一个人来。
      天执的心里不能控制的颤抖,他都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这个人是谁?刚刚的那场杀戮是为了什么?他甚至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因为那样的猩红而沸腾着,一股克制不住的暴戾之气在他的灵魂里叫嚣,他想要血,想要血来浇灭身体里的那把火。
      他伸出手半掩着自己的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张脸上,满满的都是阴冷和兴奋,甚至将他的脸生生扭曲。
      …………………………………………………………………………
      这个城市繁华而奢靡,我们的生活规律而无章。
      每个人都在重复着昨天的过程,一直到生命的终结。人无法走出自己的圈子,人无法反抗自己的生活。
      暑假终于是来了。
      墨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所以他无聊的躺在床上躺尸。手机被他使劲的按掉了一个键,就像缺了一个牙齿的奶娃娃,古怪得紧。
      离东子和天执离开已经过了三天,三天里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算是独守空房吧!墨晟调侃的想了想。他空寂的巡视一圈这个房间,然后淡淡的开口,“出来吧,再不出来,我要睡觉了。”
      他的身边忽然卷起一场暗红色的旋风,明明看上去是那么凶猛的风,却没有吹动任何东西,连墨晟枕头上的一根发丝都没有晃动一毫。暗红色的旋风很快散去,坐在墨晟旁边的是一个红色古装的妖冶男人。
      男人浅浅的勾起嘴角,细长的狐狸眼挑起一丝魅惑,双手抱着墨晟的胳膊,脑袋就枕到墨晟的肩膀上,“还记得我吗”
      墨晟歪着头看着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思念没有疑问,没有一个人该有的任何情感,枯涩的就像是一对上等的红珊瑚。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这个人。
      男人的笑容如同花儿一样盛放开来,“晟果然还记得我。”
      “你怎么出来了?”墨晟抽回自己的手臂,“呆在绝域不好么?”
      墨晟问的很单纯,男人嘟起嘴,“呆腻了,所以出来走走。”
      “那你不该来找我。”
      男人不以为然的撇嘴,“就是应该来找你!你们家那么多人,就你还有点意思,其他人不是木头就是石头,哼!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男人说的有些嫌恶,似乎想起这些人都扫了他的兴。
      “我不开玩笑。”
      男人顿了一下,而后从床上跳下来,“放心,我也从来不开玩笑。”
      墨晟垂下眼睛。“这几天好像死了不少人。”
      男人的背影忽然停住,转过身,脸上不见一丝表情,空寂的气息好像无边业火,他说道,“我做的。”
      墨晟点点头,“告诉那个人,有些分寸才不会惊动奶奶。”
      男人也点头,“荒主的确很麻烦。”
      “所以我们是对头。”
      “所以?”男人无辜的眨眼。
      墨晟放下手里的手机,“所以我不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
      男人翻个白眼,“我还要你来负责衣食住行?我还要衣食住行?开玩笑的吧!”
      墨晟笑了笑,目光涣散着,“灵婴,我觉得你可能会死。”
      男人邪肆的笑了,“晟,你不是忘了吧?死这个字是属于人类的,我没有,我只有消亡。人类是物质的集合体所以死了还是物质体,我本就是能量的集合体,死了便是能量,能量不消,我就不消,除非消亡。”
      “可能。”墨晟回答的漫不经心。
      “对了,我在这边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啊!”男人用手朝鼻子扇了扇,“你罩着的?”
      墨晟想起天执,张开嘴本来想回答,想想又换了说辞,“一只小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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