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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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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
天执发现他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
对即将面临的战斗的兴奋还有些未知的担忧和不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枪支,这东西,他不喜欢,脆弱的外表和内里。
三天前,他去找了那个叫擎五沧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他认识的最后一个人。
擎五沧坐在餐桌上,他面前是完完全全的中餐,四菜一汤。他端起白色的瓷杯,浅浅的咄了一口白酒。
“你来找我……有事?”
天执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的坐下,“你能收留我吗?”
擎五沧挑起眼角看他一眼,放下酒杯,“ 我擎五沧绝不收没有用的人。”
天执笑了,“怎样才算有用?”
擎五沧看着他,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最后,他微微一笑,“不如,我们来考个试?”
“怎么考?”
擎五沧打了个响指,一份文件被送到天执手上。
在半年前,一个叫安子缺的男人因为生意上的问题向擎五沧借了三个亿。答应半年后还给擎五沧五个亿。自此后,安子缺的生意越做越好,五个亿并不在话下,他也一分不差的还了。但是,人总是贪心不足,擎五沧没有收这五个亿,而是当做收买股份的钱购买安子缺公司里百分之五的股份。
安子缺很明白,如果只是五个亿,那么擎五沧就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可是换做百分之五的股份,那么擎五沧将会在他的生意上扎根,要贡献出来的就不只是五个亿那么简单。所以,安子缺明面上答应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暗地里却抽空了这百分之五的股份。
后来,安子缺的公司和独一国际在一宗案子上发生了争执,凭着独一的势力和财富,安子缺的公司不到三个月就倒闭了。擎五沧惹不起独一,只好在安子缺身上下手脚,逼迫安家归还以前被抽空的分红后七亿。
安子缺当然偿还不起,只好带着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安易寒逃跑。
擎五沧派出了很多人到处搜寻,终于在一个乡下农村找到了父子俩,并且派出一队人手去催钱。可是奇怪的是,安氏父子不见了,出去寻找的人也不见了。
他们究竟跑哪里去了?出了什么事?
擎五沧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天执,“这是考试题目。”
当天执看见那张父子合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很复杂。擎五沧的人之所以会找不到这对父子显然是在情理之中的。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青年在昏暗的小巷里浴血的样子,发红的眼睛就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挥舞的山刀凌厉的就像一阵风。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让这样一个发了疯的人停下来,那种疯狂似乎已经像溅进眼睛里的血,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那感觉就像是随着你的皮肤,你的毛孔渗进你的身体,和你交融为一体,分不开你我。让他停下来,或许就是让他的灵魂消停下来。
安抚灵魂上的躁动,只能用同等灵魂上的渗透或者死亡。
这三天的进展少得可怜,而且……不断地死人。
曾经压榨过安氏父子的人,死亡的气息仿佛割草的镰刀在无往不利。
到今天为止,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天执带着几个人守在最后一个人门口,守株待兔。时间慢慢消逝,天空渐渐趋向阴沉,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怪物的口舌,在阴暗中变得可怖煞人。
天执的心砰砰的跳着,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似乎可以听见房子里的所有动静。
门内的灯光忽然黯淡了一下,门外几个人纷纷探出脑袋,有些紧张的看过去。
天执的瞳孔收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味道……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他握紧怀里的枪,迅速而轻巧的到了门边,门内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声,接着求饶声和救命声声声起伏。
天执马上一脚踹开了门,不想像上几次一样被他快上一步。几个人跟在天执后面,随着一进门,看到屋内的惨状,任是见多了血肉的男人都忍不住想要作呕。
地上是一具被从左肩开始撕开的男人的身体,可以看得出来,那道伤口不是被什么利器砍的,而是活生生被撕开来的,内脏血液流了一地,腥臭味弥漫整个屋子。撕开的时候带到了锁骨处的皮肉,一张不完整的皮被带起来,一直连带半张脸的皮也被活活撕去,露出眼皮子底下一整颗的眼球和红艳艳的血肉,可那人还没有死,手脚抽动着,眼睛不自主的睁大,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什么原因出不了声只发出轻微的嘶哑的啊啊声。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干练的青年,青年的瞳仁是红色的,显眼的红色,红的嚣张而无知,让人掌控不住。惨白的皮肤上面带着点点的血迹,你可以想象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比起三天前的青年,天执发现这个青年变得漂亮了。嘴唇红的就像是盛放的玫瑰,皮肤带着略微病态的白皙,眼睛更加深陷进去,却显得五官更加立体了,眼角有丝淡淡的上挑的红色斜纹,妖异却诱惑妩媚。一身纯黑色的衬衫西裤显得他优雅而放纵,带着仿佛吸血贵族的冰冷气质。
青年的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天执进来,便有些好奇而玩味的勾起嘴角,他上下打量着天执,殷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我听说妖类是可以相互吞噬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说的单纯而好奇,但是天执的心脏咚咚咚的跳起来,一种来自于远古的气息似乎在翻腾叫嚣。“可以。”他就是知道。“很多的妖族都会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功力,只是这种事情在妖族是禁止的,太过不道。”
“不道?”青年裂开艳红的嘴笑起来,“妖还讲什么道义?”
天执皱起眉头,头脑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复苏,“妖王不允许。”
“妖王?”青年似乎没听过这码事,眼睛里有丝疑惑,“还有这东西?他怎么没告诉我?”
“你成妖了。”天执有些遗憾,“你会后悔的。”
“总比当人好!”青年有些生气的吼了一声,天执带来的几个人都当场昏了过去,天执倒觉得还好。
“当妖有什么不好的?力量,你看,有了力量,什么都可以做,不用担心吃穿住行,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你,你只要稍微露一点,你就是高高在上的人!当妖有什么不好的?!啊?”
“你是傻子吗?”天执将手中的枪放下,“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月,人类都不知道有妖的存在?妖的力量这么大,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在人类的社会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做一个妖那么好,这个世界还会是人类主宰的世界吗?”
青年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我哪知道你们这群妖是怎么想的?”
天执听着这句话便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震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降魔家族,你知不知道荒地,知不知道荒地之主,知不知道守地人?知不知道妖王莫邪一春?你难道不知道,妖只要进入人类的世界,就会受到整个灭魔家族的追杀,如果妖的力量太过强大,就会惊动荒地之主,守地人会亲自出手收妖,妖王莫邪一春会遵守当初的乙太盟约将那妖物送到赤红之山。没有一个妖,敢在守地人面前放肆,因为他的力量继承了上古神子无衣的毕生星辉。”
天执觉得每说一句,自己的嗓子就嘶哑上一分,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青年耐心的听他说完,而后淡然一笑,一种轻蔑和不懈的气势自他眼里散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青年的手慢慢的抬起,那柄本来锈迹斑斑的山刀,此刻已经泛着柔和的血色光芒,“何况,做人我是怎么都不愿意了。”话一说完,他就消失在原地。
天执本能的向后急退,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这一退几乎就像风一样马上退到了墙边,原来的地方正站着那个青年。青年对着他笑了笑,眼睛里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天执心里惊讶不已,为什么这个人三天前还是个无用的凡人,三天后却有这样的身手……那个红色的男人是什么人?
来不及多想,锋利的山刀便割破了他的侧脸,插进身后的墙壁里,天执不得不向左逃开,避开青年的接近。作为一个妖,应该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只是脑袋完全空白的天执想不起来还可以怎样做。
第三次,青年再容不得他逃走,天执刚刚移动到窗户边上,青年已经挥舞着山刀向他的右肩砍来。砍刀陷入了血肉,浅绿色的液体妖异的很,顺着他灰白的衬衫流下来。天执的瞳孔仿佛猫儿一样急剧收缩成一条细缝,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属于人类的视觉图像,而变作黑白的透视图,他寻找着唯一的热源,迅速出手,便听见咔的一声。
拿着山刀的那只手被活活折断。
安易寒的手还握着那把刀,他迅速的拉开与那个妖怪的距离。
天执的瞳孔变作一条细缝,骇人得紧,浑身上下也透出一股死气,一种强大的气息在肆虐蔓延。安易寒知道这是妖的本能,当他们受到伤害,他们会毫不顾忌的激发身体的潜能,灭杀感知以内的所有生物。
所以说,妖即使有了人的情感,还摆脱不了动物的嗜血本能。
安易寒把手臂掰正,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拎着山刀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笑意,“有意思,我由人入妖道,还没见识过这种发自动物的本能。”
这厢刚刚说完,那边,男人已经攻了过来,踏出一步便出现在安易寒面前,暴涨的指甲一抓向下,留下五道黑色的残影。安易寒的身影迅速幻化消失,暮然出现在男人后面,山刀挥手即下。动物的敏锐度显然更甚一筹,一只黑色的爪子毫无忌惮的抓住了安易寒的山刀。两相对峙,一股无形的力量透过整个房间,催动这片区域的空气迅速流动,以至于出现轻微的空爆之声。四周的墙体由于受不了强烈的气流压力,蓦地轰塌。两道灰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烟尘滚滚之中。
安易寒在带着稀薄空气的高空中停下,那个紧随自己而来的男人漂亮的眼睛里忽然染上血红的色彩,如同一只迅速划过水面的飞鸟从他的脚底板直冲上天,安易寒看了看,若不是他躲得快,恐怕已经被串成糖葫芦了。
男人此刻没有一点理智可言,双手一挽便凌空而去一条黑色雾气组成的蟒蛇,它张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似乎还滴着涎液。蟒蛇前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锥形旋风,高空的气流被搅动的厉害,白色的云朵出现诡异的流动。
安易寒入妖道的时间并不长,与妖的对战经验完全是没有,平常只是自己修炼,那个红色的男人从来都是动动小拇指就可以让自己趴下,所以,面对天执,安易寒是第一次和妖作战。对于妖的打斗方式,他只好从以前看的各种玄幻资料里面搜索。面对扑面而来的蟒蛇,他左手执了个佛家法印,金色的光芒邹闪,如有实质的光芒层层迅速扩大,蟒蛇扑到金色光芒上,便如同被当头一棍,被撞得向后缩了几圈,仰天悲鸣一声。
男人吐了一口墨绿的血,红色的眼睛透出一种绝望的神色。
安易寒收回法印,山刀横拿,随风便到了安易寒身后,刚要动手,便见安易寒后背似乎破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带着无数触角,灰黑色的东西从那个口子里钻了出来,比人的眼球还要大上三倍的眼珠子没有任何东西的包裹,直愣愣的盯着安易寒,没有皮肤的嘴唇和牙齿,镶嵌在那个东西的脸上,诡异非常。触角速度很快,安易寒只能挡住了其中两条触角,那钢铁一样的强度却如同棉线一样的软度的东西很直接的穿透了安易寒的肚子。随着扑的一声红中带绿的血液喷洒而出。
安易寒脑中空白,眼看着无数的触角已经快要穿透自己的身体,一种恐惧仿佛嗜骨的虫蚁,血色由上到下褪尽。
怪物伸出的触角并没有穿透安易寒的身体,便忽然随着天执开始下降的身影下坠。顷刻间便消失在安易寒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