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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能说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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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执倒是冷静下来了,在中年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打量那个中年男人。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风雨的,他身上有一种简实深刻,沉稳老练的气息,男人盯着他的时候就像是一头豹子,他的獠牙含在嘴里,却随时可以撕碎眼前的猎物。
“叫什么名字?”男人的态度并不恶劣,说起来还带着一丝温和。
“天执。”
“知道这是哪儿吗?”男人又问。
天执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男人大方的笑了,“你怎么进来的?这周围我们都布置了人手,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要绕个三圈才能进来。”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递过去。
天执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吸烟,谢谢。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可能……就这么走进来的。”
对他的说法,男人置之一笑,“你不怕?”
天执还是摇头,“没什么好害怕的。”
男人自己把烟点燃,眯起眼睛看着天执,口中吞吐着白烟,“小伙子有意思。现在在哪儿做事?”
天执皱起眉头,“不知道。”
“不知道?找不到活干?”男人笑问。
天执抬起头直视着男人,“我忘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哦?”男人若有所思,“那你的家人?”
“不知道。”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叫擎五苍,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到这里来找我。”
天执接过那张名片,黑白分明的纸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住址,连个号码都没有。
“走。”男人最后朝天执笑了一下,便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天执的思绪也开始乱起来,他索性蹲坐下来,眼睛毫无目的的飘过远处的地平线。现在是清晨,太阳晒在背后,西边的天空却阴阴沉沉似乎要下雨了。不远处矮小的民房里有人走动,远处的菜地里也有几个老农在地里摘菜,挑了一担子。
身边的野草有些枯萎腐烂,沾着还没有彻底散去的露珠,阳光的光辉透过那晶莹的水滴折射出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天执托着腮,目光涣散的发呆,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想做。
矮小的民房里不知何时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烛澜背着一个大包,与收留她过夜的善良农户告别。出了村子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田埂上的青年。他目光忧郁而迷惘,在微风里带着一种亘古的苍茫色调。明明不属于这个地方,却莫名的似乎在此扎根。
天执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自然而然的歪过头去看,便见一个穿着白色碎花短裙的少女站在不远的地方,见到他看过去,少女大方的回以一笑,远远地向他走来。
“你的眼睛很漂亮。”少女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的不尊重,单纯的只是夸奖。
天执的心里忽然暖了许多,“谢谢,我叫天执。”
少女伸出手,“天执你好,我叫烛澜。”
“竹篮?”天执一脸呆滞的表情。
少女乐呵呵的笑了,笑容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霎时间,天地之间也光芒万丈,天执看的有些痴迷。“就知道会是这样!”少女调皮的眨眨眼睛,“是蜡烛的烛,波澜的澜。”
天执也笑了,美丽的眼睛泛出水样的色彩。少女不由得看呆了一会儿。
天执低低咳嗽了一声,两人尴尬的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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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比较特别。”男人喝了一口咖啡,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表弟,意有所指。
墨晟执着的把执着的小男孩从自己脖子上拉下去。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世界上找不出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
男人无奈的摇头,“你知道我不是个意思。你把他当朋友?”
墨晟不回答,为什么会救那个人回来,他也不知道。
男人却好似看透了他,悠闲地又喝了一口咖啡,“因为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墨晟面无表情。
“小表叔,诶呀,小表叔!”怀里的小男孩嘟起嘴吧,一副气煞我也的表情,“你掐痛我了。”
墨晟伸手把他红了一块的小胳膊揉了揉,“很快就好。”
男人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玩玩就好,别当真了。”
墨晟没抬头,只是轻声道,“我知道。”
男人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不少,弓起身子从墨晟怀里抱过自己的小儿子,“宝贝,我们得回去了,不然你的然叔叔要砸东西了。”
小孩恋恋不舍的看着墨晟,“那……小表叔,下次宝贝再来找你玩哦!宝贝要走了。”
墨晟没回应。
小孩回过头圈住爸爸的脖子,“爸爸……小表叔又不理我……”
男人宠溺的刮刮孩子的鼻子,“你小表叔哪次不是这样?”
男人走了,一直躲在一边的温随才出现,盯着钻进宝马车里的男人背影,拍拍墨晟的肩膀,“那是你表哥?”
墨晟不回答。
“你表哥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墨晟想了想,答道,“好像在独一国际。”
“什么?UN?那是什么职位?”
墨晟又想了想,“经理。”
“经理?”善为难了,“UN的经理就多了,每个产业名下都有一个经理,你表哥是哪处的经理?”
墨晟翻个白眼,直接起身走人,“我怎么知道?”
墨晟回到寝室,本能的先开了电脑,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寝室里少了一个人。
东子再次回到寝室,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天执没有回来,东子先回来了。
东子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床边发呆。连平时最喜欢的电脑也没碰一下,整个人像魔魇了一般。墨晟看他一眼,他还是坐在床边,双眼无神。
然后,东子的手机铃声响了。东子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从床上摔了下来,脸颊上摔青了一片。他看着震动的手机犹豫着伸出手,“喂,我是程东。”
对面的人似乎是吸了一口烟,“东子,别怪我们没给你时间,三天,三天的时间,只要你筹到一千万,我就放人。”
东子强拉出一片苦笑,“坤哥,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三天筹一千万……实在是太难了。”
“坤哥也是没办法呀!我知道难,可是规矩就是规矩,谁叫你老爸不守规矩,暗地里出刀,被老大发现了,就是想帮你,我也帮不成啊。”
“坤哥……”东子有些急,眼角都可见细微的湿润。
“好了,就这样吧!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这是我能帮你最多的了。”
丢了不大不小的一个饵,吃不下却还要道谢,东子的笑容几乎僵硬的可怕,“谢谢坤哥。”
“就这样吧!”对方挂了电话。
东子蹲下身去,抱着膝盖轻轻地啜泣。
墨晟的电脑屏幕上满是字符,黑底白字,一行又一行。看得人眼花缭乱。
哭的久了,东子也平静了下来,只是头埋在膝盖里还不远出来,“真是对不住了,墨晟,我不能收留你了。”
墨晟点点头,“你有地方住吗?”
“……”
墨晟又点头,“一千万,你打算怎么解决?”
“不知道。”
墨晟合上电脑,“你爸爸破产了是吗?”
东子埋在膝盖里的头动了动,算是默认。
“你的家人呢?”
“……爸爸卷款跑了,妈妈和弟弟被坤哥那些人抓了,要求我筹钱去赎。”
墨晟目光涣散的看向窗外,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却已经乌云密布,天气的变化就像翻书一样。“动用你爸的人脉关系,尽可能得筹钱,要是不够,我可以想办法。”
东子蓦然抬头看着墨晟,“你有办法?”
墨晟不答,只是看着窗外的云,“你记住就好。”说完,便拿起旁边一把雨伞,出门去了。等他下了楼,果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墨晟无言的打开伞,闲庭散步般走进雨帘,白色的球鞋干干净净,似乎连地上的水珠都舍不得把他弄脏,白色的水滴搭在伞上形成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爬在学校南校门口的是一株清脆透绿的常青藤,一边还有一颗粗大的古树,树叶茂盛,此时在雨水的浇灌下沙沙作响,谱写一首自然的天籁。
墨晟抬起头仰望那颗巨大的树,葱葱茏茏的绿叶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墨晟喜欢这种巨大的树木,在荒地,他就喜欢奶奶屋子旁边的那颗巨大香樟,已经活了几百年的樟树几乎铺天盖地的弥漫了整个荒地的天空,让他即使站在树顶上也看不到尽头。那是荒地的历史,与荒地一同出生的香樟在寻找着自己的爱人,她在爱抚整个大地。
天执撑着雨伞从远处走来,便看见墨晟站在树下发呆,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整棵大树,落在更久远的地方。这个男子好像从来就是那么的遥远,他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他与这个世界只是浅淡的一个交集,总有一天,他会消失,他会离开。
“啊!天执!”同一把雨伞下面的女生双手握在腹前,“好漂亮!”
天执点点头,心头难免有一丝甜蜜和骄傲。
“天执,我们过去和他打声招呼好不好?”烛澜有些迫不及待的拉着天执的手,整个人兴奋地朝树下的青年而去。
墨晟并不是没听到这两人的声音,只是不愿意理会,他突然有些怨怼,明明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倒映着别人的影子。
总归不是他的。
“你好!我叫烛澜!”少女的热情就像是早上的太阳,温暖人心。可是墨晟却好似没听到,仰望的角度不曾改变一点,目光仍然涣散的对着零碎的天空。
烛澜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撒娇一样拉了拉天执的衣袖。
天执朝她一笑,而后叫他,“晟。”
墨晟这下收回了视线,只是没有理会两个人,径直朝门内走去。墨绿色的雨伞有些孤独的落寞,还有傲人的倔强。
烛澜有些吃惊,“你认识他?他就是那个救了你的人?”
天执点点头,忽然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人,他对那个人并不熟悉,“他……很干净,给人感觉,很舒服,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挺好的。”
烛澜点点头,“就是太冷漠了点,人家都主动和他说话了,竟然都不理我。”
天执亲昵的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烛澜皱起鼻子做出一个撒娇的表情。
墨晟的手无意识的抖了一下,他忽然不想回寝室,转了个弯,往公交站走去。
等他到了市区,又绕了几部车,终于在一个公园的小角落里找到了那两个人。那是个奇怪的组合,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和一个年岁古老的老头。青年嘴边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左边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老人拄着一把拐杖,带着一副民国时期的圆眼镜,穿着黑色长衫,表情有些严肃。
因为下雨的缘故,两人躲在公共厕所里避雨。
墨晟找到他们的时候,有够狼狈的。很快,一家快餐店门前出现了三个撑一把伞的人,三个人都淋得和落汤鸡差不多,急匆匆闯进门来。
收拾了一番之后,三个人终于在靠窗的位置坐定。青年笑容灿烂的打了个响指,“OK,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了?”
墨晟一脚搭在桌子的横梁上,一脚垂挂在地,双手有些无聊的摆在自己肚子上。青年沿着墨晟的目光望去,那双手修长白皙,指尖圆润,从审美观的角度出发,很漂亮。青年受不了他的沉默,只好再次发问,“我知道你很完美……当然除了一样东西,所以不用再不停地炫耀你的手指,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来吗?难道是谈恋爱了?我听姐姐说,你出柜了,是真的?”
墨晟啪的一拳打在桌子上,全快餐店的人都吓了一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往这边看。墨晟嘴角扬起笑意,略微的带着莫名的邪恶,“九业,你是不是话太多了?”
九业的笑容有些撑不下去,做出请的姿势,“您说,您说,我不插嘴,不插嘴。”
墨晟吸了一口气,而后说道,“我看到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九业眨巴着眼睛,指着自己,“比我的这双星眸还漂亮?”
墨晟瞟了一眼,“档次不一样。”
“所以,你动心了?”一直没说话的老者一针见血。
墨晟皱起眉头,“不知道,但是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很不舒服。”
九业漾起不怀好意的笑,“原来是吃醋了。”
墨晟没有回答,略微偏头问那个老者,“你觉得我这是动心了?”
老者摸摸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圆眼镜下的眼睛眯了眯,“你自己认为呢?”
墨晟看向窗外,绵绵不绝的雨水飘荡在天地之间,将一切迷离,“我没有感情。”
九业的笑容终于有些伤感,窗外的世界很繁华,可是他一直在窗户里面。在墨晟身边的人都有着同样一个秘密,他们不提,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秘密让他身边所有的人受伤,而他却独善其身。
九业忽然呆了,“其实……如果有一天你吃醋了,我们会受宠若惊的,为了我那脆弱的小心脏,你还是继续面无表情吧!别刺激我们。”
他刚一说完,旁边的老头就一拐杖杵到他脚背上,九业龇牙咧嘴的冲老头做鬼脸,“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管这些娃娃事!”
老头哼一声,扭着头不理他。
墨晟见两人这样一闹,心里也舒坦不少。“时间不早了,我走了。”说完,就直接起身走人。走出快餐店的时候,门外依旧下着雨,可看起来已经小了不少,他勾起嘴角带起一丝迷惘的笑意。雨伞被他留了下来,他信步就这样走进雨里,雨水很快弥湿了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短发一缕缕垂挂下来,可雨中的男子却似乎心情不错。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自由而且优雅的行走,留下一路观望的背影。
他不一样,和这个世界,融不进去。
他在这条河里,独自逆流。
墨晟拖着一身湿润走进寝室,一打开门就看见天执坐在他床上。墨黑的头发遮着他的眼睛,他看去有些颓靡。
墨晟不甚犹豫的反手关上门,转身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湿衣服黏在身上其实并不好受。
天执坐在床上,看他一件一件的脱,目光有些异样,“你去哪儿了?”
墨晟没答话。
天执皱起眉头,“下次记得带伞,别淋出病来。”
“我从来不生病。”墨晟回答的不冷不热。
“没有人从来不生病。”天执有些不悦他这么对待自己,“你这种人一旦病了,就会很严重。”
墨晟忽然愣了一下,而后涣散的目光盯着天执,“关你什么事?”
天执从他床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怎么不关我的事?”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墨晟甩开他的手,换上干净的衣服。
天执愣住了,没有任何关系这几个字似乎在头脑里徘徊,怎么也挥不掉去。他忽然上前一步,把人推倒门板上,眼睛狠狠地盯着那个男人,想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是,没有,这个男人的眼睛永远找不到它的焦距,他疏离而冷漠。
墨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个人,嘴角蓦然挑起一抹冷笑。
“你……”天执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你找到可以收留你的人了对不对?”他的语气平缓,仿佛叙述,“我被家里赶了出来,无家可归,收留不了你,你走吧。”眼睛再美,也不是他的,留下来也只是看着而已。墨晟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仁慈,他甚至没有将那双眼睛挖出来当做收藏品。
天执觉得自己突然没有力气了。担心了半天,等回来的人却这样冷冰冰的对待。“我不走。我不会走。”
墨晟的眉头难得的皱起来,“那个女孩家里不错。”
“我说了,不走。”
“她喜欢你,你住过去绝对会受欢迎。”
“……”
“比跟着我风餐露宿要好。”
“我说了不走!”天执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了,突然就要赶他走,“我只认识你,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你你知道吗?你叫我去哪儿?我醒过来,我没有任何记忆,我只认识你!”
“烛澜。”冷冰的两个字。
天执眯起眼睛,“你很介意她?”
墨晟想了想,如实说道,“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天执觉得烛澜是个很好的女孩,而且很漂亮。
“没有。”墨晟的回答简单而精炼。
“无理取闹。”天执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