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翎》胡子小猪

4、上阳一箭

　　“将军！这是他们射过来信，还有一包衣物。”报信的人面落难色地看着我。
　　这信是珚写的，他以卫一为质，要我去上阳陪他喝酒，真是无赖作为！
　　“你们都退下吧！”我独自一人在帐中，拿起了珚送来的那身衣服，我望着镜中雕翎戎装的自己，心里想着此番进城我一定宰了你。从帐中出来的我换了上了他送来的那身月白锦绣，“备马！”
　　马鞍上的我衣袂飘散，长发飞扬，我远远地望见城楼上，一个白衣飘然的身影站在那里。我心里想着，若不是卫一在你手里，我顷刻间便能要了你的性命！
　　“溶月将军！请入座。”珚阴白的脸上满是赔笑，“这位就是我朝文武兼备，声名远播的木辰将军了，今日能与二位在此城楼上畅饮真是此生无憾哪！”我发现那个珚所指的男子，满脸愠怒地看着珚。我们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良久无语，只听得城楼上的旌旗被风吹得呼呼地响着。
　　“珚公子，我今天会来，是因为有两件事。”我拿起酒樽开口道，“第一我希望你能放了我的人！”
　　“那是自然！”珚有眯起了狐一样明媚的眸子，“传说苏国的一箭将军溶月从不在敌人面前卸甲，今日能来赴宴，令在下佩服之至！”
　　“那第二件事呢？”一旁的木辰突然开口。
　　“我要和珚公子打个赌！”
　　“什么赌？我很喜欢打赌啊！”珚举起酒樽碰了碰我和木辰的酒樽，而后一饮而尽。
　　“赌什么你来选。”我也将酒喝干。
　　“唉......这怎么好呢？”珚蹙了蹙鲜长的双眉，“大将军，你来定！”
　　“我？那我先要听听你们下的什么注？！”
　　“如在下侥幸赢了，珚公子必须把你的穷奇铁骑遣回上阳，咱们再一试高下，不必这样相互躲藏。”
　　“好！那么若不巧赢家是在下呢？”
　　“那我就也撤回去，等你来。”
　　“这算什么赌，我的大军现在就可以将你的人马吃的一点不剩！为什么要放你回去？”木辰拿起筷子，指了指盘中的青豆。
　　“我看这赌打得不错！我答应了！”珚站起身，走到城楼边向远处望着。
　　“珚公子这是何意？”木辰面露不悦之色。
　　“大将军！你说你这满城精锐的兵马都在备战守城，不出两日于温的大军就会来到这儿，您再从哪调得出骁勇善战的兵马吃人家的几百精骑。”珚望向我所驻扎的那片山谷，“溶月将军必定是有一条不为我们所知的小路，在这千嶂深山，大将军您的雄兵在那里可就......”
　　“哼！好啊！”木辰也站起身，来到珚身后，轻声说道，“就比箭法！”
　　“怎么个比法？！”珚好像并不在乎。
　　“来人！”木辰的手下将卫一等人推了上来，“你们俩个听着！一会儿我将他们五个人绑于马上，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城！而后！珚公子要全力射杀掉他们，溶月将军则要全力保护他们，只要过得了弓的射程，他们就自由了。”木辰又走到我面前，“只要你的箭能追上珚公子的箭，敢赌吗？溶月将军！”
　　我坐着没动，回头看了看卫一，“我去拿弓了，你们谁都不会死的。”
　　赌局开始了，五匹战马从城楼底飞奔而出，珚拿着龙舌弓并不急于搭箭，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珚公子！怎么不发箭？”我冷冽地看着他。
　　“我不赌他们！”
　　“什么？”我一时间愣在那里，“你真的要放了他们！”
　　“是的！我要和它赌一箭！”珚用箭朝上指了指。
　　“什么？！”我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
　　“我只和上天赌一箭，若你不会死在我的箭下，我就遣散穷奇铁骑，再去找你喝酒......”
　　“珚公子，适才你怎么不放箭？”木辰看着我远离上阳城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后悔的话，大将军此时请便呐！”
　　“你知道我不会。”木辰淡淡地说着。
　　“适才你还扮得真像啊，原来你已经认得她了！”
　　“是的！”
　　“你不想与扰龙，师徒刀剑相向，故而你有意躲在这里，可是你们兄妹却......”
　　“你听好！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木辰盯着珚，“两日后的上阳之战，你怎么看？”
　　“不知道！”珚背着双手，走下城楼。
　　两日后的上阳之役，于温派来的大军被木辰当夜奇袭，杀得溃不成军。败军之帅，蒙锦逃进了我所在的山谷。“将军！我们救不救？！”卫一望着山下被追得狼狈不堪的蒙锦残部。
　　“救！”我翻身上马，提枪在手，“我带羽林骑在此设伏，你率右卫按原路返回，在平邑等我。”
　　“将军让我去吧！”
　　“下次一定！好了！我们的对手不是他们，你知道的。”我勒紧缰绳，以上势下地冲了下去。我的一百余羽林骑把前来追截的敌军吸引了过去，最后蒙锦得以脱逃，而我真的低估了木辰的能力，为了给蒙锦足够的时间，我的部下战得十分惨烈，虽可以一当十，可是强弓劲弩之下，厚重的银甲变得薄如蝉翼。
　　“撤！”我带着余下的三十余人，沿着密林小路，一路飞奔着。
　　“你？！”我惊奇地发现，不远的前方，那个白衣飘然的身影又出现了。“你是来？”我勒住马，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还有一箭没赌呢！”
　　“那好！……来吧！”我挂起银枪，摘弓在手。
　　“若你没有死在我的箭下，我们就能再一起喝酒。”珚慢慢地抽出一张黑色的长弓。
　　“如果你也没死，我还要它！”我指着他肩上的那只苍鹰。
　　珚大笑着，“我的翎儿？它很喜欢你，即便你曾伤了它。”
　　“将军！”
　　“退下！你们先走。”我呵斥着让部下先走。
　　“我们誓死追随你！”
　　“现在我不需要！”
　　“那我们就在这看您杀了他！”我的部下们围做一圈，等待着我和珚的离弦之音。
　　“将军！上阳城的木辰追来了！”
　　此间，在这道狭长的山谷中，前方是珚，后面是木辰的上阳军，我就这样被围在当中，我那时自觉已是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