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的叹息诗篇》逝者如川

5、第五章

　　这一晚，兰德失眠了。仿佛总有一双眼睛，就在这间房间里，在某一个角落，盯着他看，无论他怎么努力想忘掉它们，却一点用都没有。他索性坐起身来，坐了一会儿，然后迅速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衣服，拿起烛台，走出门去。
　　穿过那扇门和曲折的楼梯，仍旧是那些巨大的画像，这时它们好像都在阴影后面，一齐凝视着他。他只敢用眼角瞟着它们，脚下暗暗加快了步伐。终于，他又来到了那条昏暗的走廊，那间昏暗的房间。
　　少年仍旧坐在地上，只是换了位置，抬着头，眼睛看着窗帘，不知是不是想透过窗帘看到外面。兰德定了定神，向少年打招呼：“你好。”
　　“你是谁？”
　　冷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的不知第几层传来的。
　　“我叫兰德，兰德巴特勒。我听女仆叫你弗朗少爷，弗朗是你的名字吗？”
　　少年低下了头。
　　“弗朗西斯阿伯特。”
　　“阿伯特！”兰德吃惊，“你是乔治先生的弟弟！为什么都没有人和我说起过，乔治先生，安妮小姐，还有仆人们……”
　　“因为我是不祥的。”弗朗突然开口，兰德惊讶地听他说下去，“仆人们都不知道我的存在，除了艾妲，连管家都不知道。但是他们感觉到了。哼，他们没有同你讲过这里的传言吗？”
　　“讲过，”兰德回答，“但是那猜测没有结果。”
　　“他们只是不敢告诉你结果罢了。他们传言这里关着怪物，一个会带来灾祸与不幸的恶魔。只有艾妲能靠近这里，因为她是恶魔和他的情妇生的。”
　　弗朗停止了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是空气里似乎还颤动着他那令人心悸的话语。兰德有些不自在，却又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只听弗朗又说道：
　　“乔治的父母两周前死了，死于大火。没有一个人逃出来。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因为我是不祥的。乔治是我的异母哥哥，我的母亲生下我就死了。现在乔治的父母也死了，都是因为我。他恨我，所有人都恨我，因为他们死了，我才能活着。我是吸血鬼，我靠吸食别人的生命活着。”
　　兰德轻轻掩上门。弗朗那些梦呓般的话语，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他就沉浸在这种心情中，全然没注意到另一个人正从楼梯下面上来。拐弯之后，他看到了那个人。是安妮，穿着睡衣，披着一块披肩。
　　兰德愣住了。安妮看到他，也站住了，手中的烛台掉落在地上，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她大张着眼睛，双手捂住嘴，脸上一副恐惧的表情，身躯摇摇欲坠。
　　“安妮小姐！”兰德急忙放下手里的烛台，几步跑下台阶，扶住安妮。安妮的泪水夺眶而出。
　　“惩罚我吧，安妮小姐，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不，太迟了……”安妮泣不成声。
　　安妮的房间里，蜡烛在桌子上安静地燃烧着。烛光中，安妮的面容充满忧伤。兰德坐在她的对面，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过了很久，安妮缓缓开口说道：
　　“弗朗是乔治的异母弟弟，是乔治的父亲同他母亲的妹妹——乔治的姨母，一位有夫之妇偷情所生下的孩子。这是一件几乎使家族蒙羞的丑闻，所以仿佛受到诅咒一般，弗朗的母亲一生下他就过世了，而弗朗也从一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不能见到阳光。他一直被小心地隐藏在这里，不让他见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见到他。因为他实在太虚弱了，说不定哪一天死神就会突然到来，把他带走。我知道这个秘密后，就一直努力地替乔治保藏着，可我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兰德，求求你，我知道这样做很失礼，可是求求你答应我，不要伤害弗朗，不要伤害他！”
　　说到这里，安妮的情绪几近失控。兰德握住她的手，像一名骑士一样跪在她的面前，“安妮小姐，”他看着她盛满泪水的双眼，“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他。我会像亲人一样保护他，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人的一丁点儿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