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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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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眸的正是一扇铁木大门,上面布满了青铜柳钉,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道混合着一股子奇异的香气,一对兽头嶙嶙嵌入其中。
云洛细细看去,那分明是貔貅的样子。
貔貅?貔貅不是用以镇守陵墓的吗?怎么用到了这里?莫非这里竟是坟墓吗?这沈府也不知是什么所在,竟在府后修了这么个地方。
门口也不见有什么侍卫把守,正觉奇怪,只听那扇门咯嚓咯嚓响了一会子,微微露出一道缝隙,一大股腥臭合着浓郁呛鼻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不见一丝光亮,只见一只眼睛从那缝隙里死死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竟是青灰色的,如同糊了一层细细的薄膜,那人将门打开更大一些,悄悄抽动着鼻翼嗅了嗅,声音异常尖利喑哑:“是……沈大人?”
沈墨呈哼了一声表示回答:“我要带这位公子进去。”
那人狐疑地观察了一旁的云铭等人许久,方才将门彻底打开:“进来吧。”
云洛紧跟着云铭走了进去,被那股子气味呛得胸口一阵干呕,只好强行忍住。
门开后是一大截子残破的台阶径直通向地下,随着他们的走动,两旁墙壁上挂着的灯笼渐次亮起,发出幽幽的青色灯光,模样像极了褍儿手中执着的那种,徒增了一分凄切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想来那股子甜丝丝又含着阴冷的香味便是这灯笼的缘故,也不知其中究竟有什么奥秘。
云洛强压下心中的困惑和不安,沉默着走着。
地下很是潮湿,冷意一丝一缕沁入骨髓。她倒是并没有什么不适,素日在水中早已习惯,云铭却回头瞧了瞧她,浅浅一笑,似是安慰。
忽然沈墨呈的声音传来,他小心翼翼问道,“小人斗胆问一句,为何这次莫大人没有来?”
云铭淡淡一笑:“对公子我不信任么?”不等沈墨呈说话,他便接着说道:“莫大人尚且还有其他事情,一时脱不开身,便遣了我前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小人不敢,只是……以往莫大人再如何忙乱也会前来,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绊住了大人。”
云铭心中清明,知道沈墨呈多疑,不由一声冷笑,瞟了一眼对方:“我知莫大人向来倚重沈城主,不过,这件事委实重要,连我也只窥得一二,确是不好开口。”
沈墨呈自是不能再说什么。
走了一段距离,呼吸越发凝滞,灯笼的光亦是越发模糊,那股子香气已然盖不住血腥气,那股子腥臭甚至感觉糊住了鼻息,云洛忍不住便微皱了眉头,刚刚打算屏住呼吸,身旁便有一人抢前一步,若无其事屈指在她鼻端轻轻一弹,刹那间一股淡淡的花香充斥了鼻端。
云洛讶然抬头,才发现居然是陈容锋。
那人面无表情:“放心,伤不了你。”
云洛故意落后几步,低声问:“为何要帮我?”
陈容锋却只冷然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向前走去。
云洛想不出个所以然,撇了撇嘴随后跟上,路太黑,离得又有些远,不知怎的竟然跟丢了。
这地下的路途很是曲折,也不知是谁人设计的,七拐八弯便将她彻底绕了个糊涂,鱼类向来视觉不强,这里又黑又暗更是什么也瞧不见,她只好一只手摸着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一路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如鼓,墙壁上黏黏糊糊不知糊了些什么东西,直觉不会是太赏心悦目的东西,这般害怕,却也知道不能大声,只好咬了唇一直走着,盼望着能遇见什么人。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像是越来越向着地下深处而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已然泛起了一圈细小的鳞片,没想到这里竟这么潮湿。
想必这里已经很偏离原来的地方了。她不由地叹了口气,打算原路返回看看找不找得到云铭或者出口。
转头的一刹那,余光却扫到了一抹飘忽的白影,转瞬即逝。她一愣,脚步不由地紧随而去,走到了尽头,未见白影,只见一面青铜大门,上面一层厚厚的铜绿衬得整扇门阴惨惨。
若非是妖类,恐难发现在这扇门的前方来回飞动着几只的小小精怪,每一只均类似人形,却浑身青绿色,四肢像极了鸟类的脚爪,背后是两对透明薄翼,随着它们飞行,身后拖出一条条淡绿色的闪着淡淡银光的轨迹,将正面青铜大门封死。
锁门妖?云洛不由一阵惊疑:竟用了启用了锁门妖,这后面到底关了些什么东西?
锁门妖,顾名思义,是专用来看门的精怪,却与一般人家的有所不同,锁门妖大多看守的是极其阴邪的东西,一旦它认准了,便很难打开,除非它所认的主子亲自前来。
然而锁门妖极其难寻,这里却至少用了十只左右,可见门后的东西定然极其机密。
正思索间,脖颈后突然拂来一股寒冷的气息,云洛汗毛直竖,她猛然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朦朦胧胧站了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影,像是一层雾笼罩着,看不见脸。
云洛只这样看着,内心不知泛起了一阵酸楚之感,一瞬间往事如梦,一页一页在她脑海中回放,她神情不自觉便有些恍惚。
直至一颗清冷的泪滴落在手背上,云洛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目光聚焦才惊恐地发现在自己不知不觉间,那个人影已然飘至自己的面前,几乎是脸对脸,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像是将周围空气均冻结了一般。
她下意识便要凝聚水刀,却发现一动也不能动,心中大急。
这时,那个人影抬起一双惨白的手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全是眼白的眼睛凑近了她,嘶声问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云洛被迫抬起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却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惨白的人脸竟令她产生了一丝熟悉感。
来不及细想,对面的人影猛地掐住了她的咽喉,漆黑黏腻的长发垂到她的脸上,恶狠狠道:“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那双手力气极大,竟掐住她的脖子将云洛提离了地面,云洛脸涨得紫红,一双脚不停地踢蹬着,极力挣扎。
若是死在这里,怕是再也不能见天日了。她这样想着,徒然便加大了挣扎的力度,一只手聚了水刀,猛地向着那人脸刺去。
“你,果然是来杀我的。”那刀径直穿过了人脸,却是一滴血未流,似是烟雾一般飘散重又凝结,狠戾吼道,手上猛然加大了力度。
云洛甚至来不及诧异,便被重新掐住,意识飘远间,耳边听见一声怒喝:“阿洛!”模糊中瞧见一大片蝴蝶形状的暗影带着浓烈的扶桑花香气铺天盖地而来,极端美丽亦是极端的残忍。
自己颈上的力道突然一松,她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
“蜜蜂,你看!狐狸!”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蜜蜂”这个称呼的由来。
“若是我……”
“若是你将它抱回府中的话,它的命定然出不过三日。”声音冷然,却难掩稚嫩。
我这是在梦里,还是……已经死了?云洛眨了下眼,面前是一片粉盈盈的桃林,落英缤纷,煞是美丽。林中隐隐有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远处,影影绰绰。
云洛不禁走近了些,才发现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女孩一袭粉衣,衬得皮肤若雪,娇憨可爱。男孩却是一身玄色衣衫,小大人般凝着眉头。
云洛瞧着这小女孩子甚为熟悉,细细想来倒是像极了沈仪的容颜。
莫非是幼时的沈仪么?云洛沉吟,那么,身旁的便是陈容锋了?看来自己福大命大,倒是没死成。却不怎么竟落进了梦境里。
正思索间,便看见沈仪嘟了嘴:“唔……活不过三日啊!”旋即狡黠一笑,凑近了身旁的男孩子,眨着眼睛俏皮道:“蜜蜂,你必定会帮我的是不是?”
蜜蜂?云洛忍不住哧地一声笑,这称呼怎么想也和陈容锋那张冷面联系不到一起。
果然便见陈容锋黑了脸,想生气看着沈仪的笑脸又着实气不起来,只好无奈道:“不许再叫我蜜蜂。”
“这么说你答应了?哈哈!”沈仪拍着小手笑起来,趁着陈容锋一个没留意,突然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果然还是蜜蜂对仪儿最好了!”
陈容锋不禁一愣,许久方才反应过来,一张小脸爆红,但还是努力绷着脸,看向沈仪的双眼却异常地明亮。
与此同时,云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不晓得怎么回事儿,从看清陈容锋的时候,心中便莫名的产生了一丝欣喜,却又掺杂着淡淡的苦涩。尤其是方才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中的苦涩越发浓烈,她竟险些落下泪来。
云洛忍不住皱紧了眉梢,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却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沽月,你看那里是不是还有瑕疵,如果加上一道暗门会不会好一些?”沈仪此时已是二八少女的模样,一双明眸水灵灵的,正低头询问怀中的小狐狸的意见。
小狐狸眯了眯眼,不满地调换了一下位置,继续自己被打断的午梦。
沈仪想了想,拿起条案上的毛笔,蘸饱了墨汁威胁道:“说不说话?说不说话?恩?再不说话,我给你抹个黑尾巴。”
“怎么了?大晌午的,才吃过饭便这样闹,也不怕热气打了头。”一阵珠帘的清响,随之进来一位青色衣衫的少年嗔怪道。
“哥哥!”沈仪扭头唤道,令云洛有些诧异的是,沈仪瞧见沈戎进来后,却并未将沽月藏起来。
“你又在欺负沽月什么?”沈戎凑过去揪了揪沽月的耳朵,“闹得这样没有收敛,小心被父亲知道了你偷偷养了只小狐狸。”
沈仪明显有些气闷:“你还提爹爹呢!倘若不是他吩咐,我何苦这大太阳的,还坐在这里画这些破图!”
沈戎刚要说话,沈仪却眼珠儿一转,一手抱住他的一只臂膀,撒娇道:“哥哥,爹爹要这些图干什么?难道我们家又要建宅子么?可是,用了这许多乾坤八卦,到时候很容易迷路呀!”
沈戎笑道:“小丫头片子,想知道的还挺多。倒不是用来建宅子的,具体做什么用,父亲却也没同我说。一会儿啊,我要出去一趟,你要不要随我去?”
沈仪撇了撇嘴:“不告诉就不告诉罢了,少拿这些哄我!对了,蜜蜂呢?”
“蜜蜂?”沈戎愣了一愣,哑然失笑,“你倒是会起名字……”
谈笑声尚且在耳畔,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越发迷蒙起来,云洛也不急,知道这不知又要转换到何时何地哪个场景中去了。
果不其然,等到眼前渐次明亮起来的时候,便是一大片的幽幽竹林,晨鸟清鸣,丝丝竹香沁入心肺,很是美丽。
竹林深处站了两个人,云洛信步走去,却在看清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你是要,杀了我?”沈仪一身白衣,面容苦涩带着不可置信,须臾却又自嘲般的笑起来,“也是,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出来的。”
陈容锋拿着剑的手抖了抖,控制不住般,手中的剑泛着冷然的光,映出对面女子凄苦的面容,终究下了决心般:“把钥匙交出来,你便走吧!越远越好。我,不杀你。”
沈仪仰天笑起来,泪水滴落眼角:“陈容锋啊陈容锋,你真是无心之人!”眼中含着无尽的嘲弄。
云洛看着这一幕,不由踉跄几步,迅速靠在身旁的一棵翠竹上稳住身形,大口呼吸着强行压下心口的那股悲恸和决绝。
“果然陈公子下不去手。”两方僵持间,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正是那日领着云铭等人进入那地下暗宫之人。
只见那老叟佝偻着背,走到沈仪身后,眼中却望着陈容锋怪笑道:“沈大人差小的前来看看,果然没错。”
“沈……沈大人?”沈仪脸色毫无血色,低头兀自喃喃,“爹……爹爹?”
“看来,沈小姐还不知道?”那老头儿一脸阴笑,“也罢。今儿就让我这老头子告诉你,小姐也好上路不是?是你爹,沈大人派陈大公子来杀你的,如何?这下可知晓了?”
沈仪听后半晌无言,垂着头许久不曾说话,竟像是死了一般。
陈容锋脸色发白,横剑挡在沈仪身前,厉声对老者道:“闭嘴!”
沈仪此时却惨笑了一声,趁着陈容锋未曾留意,劈手夺过他手中长剑,退后几步,将剑横在自己颈上,含泪对陈容锋道:“陈容锋,我之前一直唤你‘蜜蜂’,原是觉得沈府生活太过枯寂,大抵还有你陪我,算是一点甜头。现在想来,却是我太过痴人说梦了。”
她接着说道:“你不要救我,你救不了我。这许多年华,原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罢了。若是我不死,大概还要在这肮脏的梦境里苟活下去,想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她又惨然道:“你不知道,我幼时还想嫁与你,陈容锋。你记住,这是我最后唤你了。”
言罢,便是一个侧头。
血像是漫天的红雨,瞬间便漫了全部的视线。长剑沾血,陈容锋一阵愕然,反应过来却也晚了,他揽住她不断下坠的身子,一只手慌乱地捂着她颈侧的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血液像是盛开的大红牡丹,片刻便染红了她的白衣。
华美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