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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云洛看着面前的孩童,正是在城外咬了云铭一口的“小兽”。
      这时,她瞧见云铭对着那只“小兽”道:“正是何川引我来的。”说着,拿出玉牌子在那小孩子眼前晃了两晃:“看清楚了?带我去见你的娘亲。”
      那孩子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跟上。”
      巷子越走越黑,算了算,也大概是晌午,在这巷子里居然看不清路。
      云洛这才发现那个孩童手里拿着一只白纸糊的灯笼,不知里面点的是什么东西,光惨绿惨绿的,还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香。
      云洛也闻不出那是什么香,只觉得嗅在鼻端昏昏沉沉的,很是奇怪,她便张口想问一问。
      走在她身后的云铭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唇,随即便有一个声音伏在她耳畔轻轻“嘘”了一声。
      云洛的唇角轻轻触着他的掌心,脸瞬间便烧了起来,她想躲开来。云铭却提前撤下了手,转而握住了她的指尖儿,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好任由他攥着,一路跟着那个小孩子向小巷深处走去。
      大概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她反而静了下来,耳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始她以为是云铭的袍角擦到了砖墙,后来才觉得不对,那声音中还不时掺杂着几声尖锐的擦划声,像是用指甲在抓挠着墙壁。
      声音越来越大,亦越来越近,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有几次她甚至感到了有什么东西蹭着她蹿了过去。
      云洛心中恐惧,不由地想回头看看是什么东西,云铭却硬扳住她的脸不许她转头,低声在她耳畔说:“不要回头!”
      不知走了多远,终于看见远处一盏青色的灯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一名女子站在灯下,皮肤极其细白,仿似透明一般,面貌带算得上清秀精致,只是这肤色太多夺人眼球,竟将容貌给遮了去。
      那女子先是爱怜地摸了摸那孩童的发髻,才笑盈盈地看向云洛他们。
      等到他们终于走到近旁,那孩童一扬手,径直将手中灯笼甩向了空中,只见那灯笼划出了一道青色的弧线,竟然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瞬间,两只灯笼的光芒融合于一处,封死了巷口。
      踏出那青光,顿感豁然开朗,眼前是个小小庭院,蜂飞蝶舞甚为美丽,再回头身后的巷子竟仍是漆黑一片。
      云洛借着那灯光终于看清一直跟在身后的是什么东西:极像是身上长满了棕色毛发的婴孩,十根手指指甲细长尖锐深深扣紧墙缝,竟就这样蹲伏在墙壁上,两只眼睛却是灰色的。鼻孔上翘,微微翕动着,竟像是盲的。
      “那是妖盳,乃屈死者所化,由于魂魄不全。无法坠入轮回,便成了这幅样子。”那名女子见云洛回头看,便解释道:“那灯笼是结界。妖盳看不见东西,嗅觉却奇佳。若是方才回头,被他们闻到了一丝生气,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云洛便瞧见几只妖盳试探着接近那青色的灯光,方靠近一点,便烫出了几缕青烟,那几只妖盳惨叫着逃回了暗处。
      云洛瞧得心惊,心中又很是困惑:这济青城到底有多少秘密。
      云铭却先一步踏进了院子,院子正中有一棵柿子树,郁郁葱葱的刚巧罩住了石桌,甚是凉爽。
      云铭寻了一处最是阴凉的地方坐下,扇着扇子,眯着眼睛打量院落,最终将目光落在随之进来的女子身上,勾起一边唇角:“说罢,什么事情?”
      那女子关院门的手一顿,叫了那个孩童去煮茶,方才说道:“帮我杀了沈墨呈。”一字一顿,语气叫人不由一寒。
      云洛在旁边听得糊涂,正想问云铭怎么回事儿,看向那女子的目光却突地一跳:“你竟然是!”
      话未说完,云铭便一声嗤笑打断了她:“我凭什么帮你?”
      “交易。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你知道我是什么,得到的东西远比你那些手下详细。”
      “如果本公子说,我没那兴趣呢?”云铭仍旧笑着,目光却凛然看向那名女子。
      那女子轻轻笑起来,不以为意:“你自然会帮我,不然你何必来济青。何况,沈墨呈是莫少忠的人,杀了他等于卸了莫少忠的一条臂膀。岂不是一举两得?”
      云铭把玩着扇子:“你倒是聪明得很,难怪何川找到了你。”听意思竟似乎是答应了。
      云洛一直未发话,在旁听着倒也猜到了八九分,听闻云铭的话,不免有些着急:“云铭!她是嬖……”
      刚巧儿那孩童端了茶来,那女子打断她的话,唤那孩子将茶壶先放在桌上,又叫到自己身旁,为那孩子扯平了衣角,目光里全然不见方才的精明,满满的慈爱,她拉住那孩子的手指向云洛:“以后要听这个姐姐和那边哥哥的话。”那孩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名女子笑着点了一下他的笑鼻头:“若是褍儿不听娘亲的话,娘亲可就生气了。”
      云洛被这两句话截住了话头,一时不晓得说什么,又见云铭无甚反应,便将话重新咽了回去。
      只见褍儿虽然满心不情愿,听了他娘的话也只能乖乖挪到桌子旁倒了一杯茶给云铭。
      云铭笑道:“好小子,现在倒不咬我了?”
      褍儿怪道:“我几时咬过你?”
      云铭却没有回答,笑吟吟将目光转向了那名女子,褍儿也随着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脸疑惑。
      只见女子的脸色煞是难看,对褍儿道:“那位哥哥在讲胡话,不要理他。你要不要去后院瞧一眼小兔子?一会儿,隔壁家的祺菡要找你了。”
      正说间,果然便听见后院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褍儿,你在家吗?瞧我带来了什么?”
      褍儿一面嘟哝了:“还是老样子,总是喜欢从后门找。”一面接话:“这就来了!等我!”
      那名女子轻拍了下他的头:“快去吧!”笑意融融。
      这叫祺菡的孩子来得真是巧的很。
      云洛见状,心下越发了然,反倒按下心来:既然云铭事先便已知道,想必是无妨的。
      那名女子满脸怒容地转过头对着云铭道:“你想怎样?”
      “你的‘小鬼’咬了我一口,本公子不应有所回报么?”云铭脸上很有些幸灾乐祸。
      “若你伤他一分一毫,我定要你尸骨无存。”一字一顿凌厉逼人。
      “唔,是么?”云铭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梢,“本公子倒是好奇得很,‘你的孩子’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
      “你竟如此威胁我!”
      云洛深知云铭气人的本事,微微摇了摇头,颇为无奈:“你既如此疼惜你的孩儿,又何必瞒着他呢?”
      “鸠占鹊巢的勾当自然要躲着点儿,方才像个贼的样子。”云铭道,果不其然被自家阿姐狠狠剜了一眼。
      云洛听他说话,句句带刺儿,自然明白了许多。
      云铭素日并不主动挑起话端,今日如此大抵是因为这女子并非人类,却对褍儿如此疼爱的缘故。
      不论云铭承不承认,喻槿都是他心口上的暗疮。
      这世间妖物虽多为鸟兽草木所化,却也有例外。
      万物灵长皆有“气”,这“气”本是无着无落的东西,在天地间游荡,常年累月糅合了诸多不同的“气”,便会从中孕育出实体的“精魂”。却因为数量极少,千年难出一个,使用的法术又和妖极其相似,以讹传讹,便也被划到了妖的种类中。千木百草即是如此。
      除了“妖”和“精”,还有一种被称为“魅”的。是为临死之人的执念,初始极为脆弱,日光照下便会消散,却也有执念深重的,天长日久会存活下来,甚至拥有了人类的形态,被叫做“魅”。
      而眼前这名女子便是“魅”的一种----嬖婴鬼。
      嬖婴鬼是孕妇死去的执念而幻化而成的,也因为这样天性便格外欣喜小孩子,除此外,更可利用其他弱小的魂魄进行“捏合”,为自己所用。
      先前在水边咬了云铭的便是她捏出来的魂,祺菡怕也是这般。
      之前云洛还很是疑惑:为何这女子非是人类,这褍儿却看不出一点儿妖的影子呢?
      看到这女子方才的表现,云洛似乎明白了什么,便问道:“你何不告诉他,早晚他也是要知道的。”
      那女子听到这样的话,表情很是悲戚:“褍儿的父亲是被妖物所害,他一向对妖恨之入骨。而我,又顶了他娘亲的容貌。更何况,我就要消失了,何苦在临死前还让他难过?”
      云洛才要倒茶的手一抖:“你说什么?你要消失了?”
      “自然是要消失了的。之前护着这孩子不被沈墨呈发现就消耗了大量的精力,遑论要每日守着巷口的结界。”云铭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情绪,“所以才找我来帮她,她一个人估计是难以支撑了。”
      那女子笑容苦涩:“褍儿的生母早已病逝了,我见褍儿可怜,便冒充了他的母亲。后来……”
      “后来,你入了戏,真的对那孩子的父亲产生了夫妻之情。那日,沈墨呈手下的人来捉人,你纵使使出千百般的力气仍是只护得褍儿,眼看着自己‘丈夫’死去,你自己亦是受了重伤。况且,还要费尽心思为你那‘孩儿’造这么一处‘世外桃源’,勉力撑到今日倒也不易。”云铭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拿了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忒烂的戏码。”
      “云铭!”云洛喝道。
      云铭只做不理,冷笑了一声。
      那女子却没有意料中的恼怒,反而绽出了一抹寂寂的笑来:“果真是很烂的戏码。”这样自嘲着,话里却有话:“然而,云公子约摸亦是知晓罢,有时候这戏再烂,只因人是那个人了,便也是心甘情愿地看下去的。”
      云铭听言,身体不由一僵,半晌才支起身子坐起来:“怕是你要失望了。本公子向来逍遥,哪里有这闲情去看你这出戏。”
      “清不清楚,云公子心里明镜一般,我也不便多言。”那女子话锋一转,“只不过,这沈墨呈是定要杀的!”
      语气如冰,刻骨的仇恨。
      云铭摇了扇子,眯起眼嘴角嚼了一抹笑意:“自然。”
      ……
      出去时,仍旧是按照原路,不过有先前的经历,这次出去很是平稳。
      直看见巷子口站了一个人,褍儿道了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回去了,那一点儿青色的灯光转眼间便淹没在了巷子深处。
      离那巷口尚有一段距离,云洛沉吟道:“纵使那女子再如何,你也不应那般说。”
      “我分不了那么多的精力去顾及他人,阿姐,我只要你过得好好的。何况,”云铭冷笑,“那只魅的话也未必全信得过。阿姐真以为,她如此情深意重?怕是她的丈夫便是她亲手杀的。”
      云洛一惊,看向云铭:“什么!”
      “那个男人恐是为沈墨呈卖命的。为了邀功请赏,便将自己妻儿送予沈府。不想,自己妻子带着孩子逃了出来。若非如此,以那魅的道行,如何能这般熟悉沈府里的一切。”云铭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世界不过是你骗我我骗你的伎俩罢了。不过,也亏了这骗局,我才能活到此时。呵!”
      许久的沉默。
      云洛看不见他的表情,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听见云铭轻声道:“阿姐可以不信别人,却记得要信我。任何一个我。”
      日光煞是刺眼,云洛低下头,这时才真真正正地理解了当初云铭的心情,既然无人可信,便给自己创造一个可信的人罢。
      于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浅淡:“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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