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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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临出山之前，将还在睡觉的小玖一把掖进了自己怀里，再三嘱咐不能出去，直到云洛将他推了出去，才拿着酒葫芦离开。
云铭收回剑，看着这幅场景觉得颇为好笑，这样想着便吃吃笑了出来，被云洛狠狠瞪了一眼。
云洛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来今儿大概是真不能出去了。自从来了岱山，不知是何缘故，之前一到月圆夜便道行尽失的毛病渐渐消失了，不过在以月亮为主的节日里还是不能轻易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云洛隐隐约约感觉不似平常，却总也想不出来，索性便放弃了，踮脚瞧着开得盛的桃花收起来，想着有时间问山下的酒家酿酒的法子。
云铭坐在石桌旁，看着云洛剪花，融了满溢的柔情，嘴里却仍嘟囔着：“阿姐，我出汗了。”
云洛懒得理他，嘴里“唔”了一声，也不瞧他，随口说：“自己洗洗去。”
云铭很是不满，须臾他却眼角带了笑意，欺身凑前，问道：“阿姐，每日都在这山中，你腻不腻？”
腻不腻？想不想出去？这样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再也不问了，不是已经习惯，却是真的觉得这样便好，这样便万事稳妥，再也安稳不过。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里已经变成这般胆小和畏缩的人了吗？云洛手一顿，没有答话。
暮色渐合，点点的星已露了出来，却还未见无名回来。云洛将大半个身子露出池塘的水面，枕在岸边的怪石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星星慢慢撒满了苍穹。
今晚大概要在水里泡一夜了，她望着这夜幕想。
遥遥地看见远处有一点如豆烛火闪动慢慢靠了近来，下意识想躲，听见一声极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阿姐，是我。”
她探出头去，只见云铭手里握着一支烛台蹲在了水边，烛台微微倾斜，烛泪淌了一手，云洛忙就近撩了点儿水洒在他手上，语气不觉就带了嗔怪：“怎么，折腾我还不够，这次换花样儿啦？”
他安静地任云洛折腾，悄然沉了一眸子的星光，笑着：“今儿是七夕，阿姐愿不愿意去看看？”
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又听见他说：“只当是陪我一次，好不好？”
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殷切的期盼。
云洛长发像极了水藻，飘飘浮浮在水面上晃动，许久未有人说话。
云铭叹口气：“果然。”长臂一伸，竟径直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微微笑道：“真难为阿姐这样也不嫌冷。”
不由分说便将云洛背起来，不顾一身淋漓的水轻盈地跃上树梢，足尖儿点着桃树枝桠，在林间跳跃飞腾，竟是连一丝声音也没有，他大笑着：“总闷着可不行，阿铭今天还准备了东西给阿姐看呢！”被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云铭的声音恰好契合呼吸间的空隙，一丝不落漏进耳朵里，他说：“不要担心，阿姐还有阿铭呢。”
云洛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她将手指扣紧他的肩膀，死死攥住，轻轻闭上了眼。
若知轮回，若晓明夕，若不曾离开半步……当所有都已无法挽回，大抵世人仍会忍不住选择给自己编织一个从来都不可能实现的梦境，将那一声叹息如同蛛网深深嵌进命途中去。
而云铭，许久之后，她只好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咀嚼着的两个字眼，刻进了血脉里的，云洛的墓志铭。
终于是到了的，云铭攥住云洛的指尖儿向着集市走去，远远看见灯火阑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一幅市井平民的热闹光景。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云洛任由他拽着，在心下细想。
耳边听见云铭啧啧称奇，一面拉紧了彼此的手，一面向人群中心挤去，云洛被扯得身子不断前倾，衣裳裙褶儿不知被踩了多少脚，街上大多是刚及适嫁年纪的女子，衣香鬓影，语笑晏晏，神色明晃晃盛着灯火，十足的小女儿乖觉姿态，大概是心中总装着一个“良人”。
云洛瞧了半晌也不禁笑了出来，却恍然发觉不知何时已松开了云铭的手，现在又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心中不由有些焦急，偏偏不敢动用妖力探查唯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踮了脚尖儿张望。只看得见摩肩接踵的人潮不断更替，远处街道被橙黄的灯映得雾蒙蒙，看不真切，不晓得是模糊了谁的梦境，又圆满了谁的心愿。
这时有人在背后搡了她一下，还未来得及看是谁，云洛就被突然动起来的人流推着向河边走去，几次想出去都又被挤回来，云洛索性随着人潮向前走，还未走到近旁，便看到一条星河横亘在自己眼前缓缓流动，她睁大了眼，又走得近了些，才发现是那些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正蹲在水边放河灯，神色无比虔诚，大抵是期许有个好归宿。
云洛远远地站着看那一河的灯火。忽而眼前一暗，她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扯下来，却见是一只狐狸的脸，娇憨可爱又有些妖异。云铭咧嘴笑着，“嘘”了一声，一只手便扯住了她的手，一路拉着不住脚地向河的下游走，那手纤细修长，掌心有着一片薄茧，由于沾了夜露的缘故，有些冷。
云洛笑道：“怎么？终于嫌乱了？”
云铭回头，弯弯的眉眼里碎了一池的灯火、一夜的星辰，他将手指束起一根放在唇上：“给你看好东西。”便不再多话。
云洛便也任他牵着，一路上无风、无雪、无言语，安静得似乎只听得见萤火虫振翅从耳边掠过的声音。
他终于停下。云洛心中尚且存有困惑，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止住了呼吸。
上游的莲灯顺水而下，明明灭灭，随河水轻轻上下浮动，是满满地洒了一河的灯火的，映着晕黄月色，恍惚竟不似在人间。
云洛瞧着这千盏灯火，云铭瞧着身旁的女子。
他站在云洛旁边，声音柔和清浅：“总是要存些心思，有所期盼，才有这些许美好。我只想着你若能像寻常女子，多些盼想总是好的。”
这般轻松……
云洛心中刺痛，没有说话，只撩起裙褶蹲下身去，伸手捞起一只莲灯，细细读上面写的小字：“不求月明风吹去，但得白首不相离。”又捞起一只，上面字迹更为短小：“惟盼良人。”
她不由得笑起来，那笑是硬生生扯出来的安慰，云洛将灯放入河中看它渐渐飘远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浮土，对云铭道：“你不晓得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尝察觉的苦涩。
其实这苦涩来得没有道理，云洛自己亦是晓得，像是瞬间便阅尽了世间红尘事，然而不过是因为看了阿姐的苦痛，知了喻槿的无奈，由不得便害怕起来。从前未曾细想，今天想了个明白，才知道竟是这般胆小的人。
云铭终究忍不住走到她身旁，微凉的手遮住了对方的眼，挡住了云洛的视线，声音干涩：“阿姐，不要害怕。”掌心儿的羽睫颤颤让他无端地有了心悸的痛觉。
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云洛拽下他的手，笑道：“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这般不禁吓？”
云铭深深地看了对面的云洛一眼，嘴角扯起一抹笑：“是吗？”望向河面，须臾又说：“我说过只信你一人，便向来未曾偏移片刻。阿姐，你，又可曾信过我半分？”
云洛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他，他却戏弄地看着我：“我也不过与阿姐讲个笑话，不知阿姐什么时候也这般的不禁吓了？”见云洛怒瞪着他，他急忙开脱：“只许阿姐开得玩笑，我就开不得了？”
一时都无言，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河面上漂着的莲灯渐渐稀疏了起来，月亮也略微偏西了些，云洛也有些乏了，想起臭老头儿不知道回没回去，便想催促云铭，扭头，耳边却被簪上了一朵纸折的扶桑花，随即一个吻突然印上了额头，那吻尚且带着夜晚空气中浮动的草香和隐约的扶桑花香，微凉，却像极了一颗坠落的星带着炽热的躁动轻轻击中了云洛，带着不可言说的细微痛楚。
这痛楚这般微不可查，此时此刻自然可尽数忽视，只怕却要在所谓的“未来”里滋长出茂盛的根芽来。
没来由地怔忪，听见云铭清越的声音响起：“从此，我再不唤你一声阿姐，只叫你阿洛。”又补充了一句：“不管你同不同意。”
那枚青涩，颤抖的吻的余温还没有彻底消散，云洛抬起手摸上自己的额头，指尖儿带着冷意，一切恍然是梦。
她看向云铭，那人难得地微红了脸，眸子亮晶晶的看进了云洛的眸子。她怔忡低头，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些许湿润令她一阵战栗，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纵身便隐没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那时云洛从来不晓得回头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总是怕回头张望时会将之前坚持的一切尽数摧毁。
失去的，如何补得回来？没有失去的，如何留得住？
预知向来只是预知，命运肯施舍于你预知，便定是早已做好了十分的准备。
而这些，云铭不知道，云洛亦如是。
桃树错落，云洛回身望望，夜色亦苍茫。便敛了心神，抬步向桃林深处走去，却蓦然被人捉了手腕。
那人一手揽住了她的腰，一手捂住了嘴向后疾掠，云洛心下大怒：“看姑奶奶我好欺负吗？！”攒足了气力一个掌风向后劈去，脚尖儿后勾踢向那人，那人却突然撤了手，侧身躲过，折扇一点竟轻轻巧巧便化解了她的攻势。云洛将短刀隐于袖口，冷冷地看向阴影处厉声问：“哪里来的小贼，竟敢欺负到我的头上！”
那人缓缓走了出来，白衣胜雪，是藏了月光一般的，他的声音温和，却掺杂着一丝清冷：“我送你的竹笛还在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