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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他们竟然认识?
      “……还好?”喻槿冷冷一笑,“你也看见了吧,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喻槿!”倾秋抓着我的手臂一松,“我原以为定然不是你。”
      喻槿苦笑一声。这时,四周脚步纷杂,侍卫将我和倾秋团团围住,带头的正是那日害我的小孩子,那小孩子此时脸上一派天真,歪着头笑着说:“我听这儿这般热闹,不知道在演什么好戏,便赶过来瞧瞧。幸得还未落幕。”
      倾秋看见这孩子脸上再无淡然,眸子里透着痛惜:“喻槿!这便是你的,孩子?”“孩子”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不敢置信。
      喻槿苍白着脸盯着倾秋的眼睛,半晌方说:“阿铭,退下。”
      “母亲?”
      “喻铭,退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随后对赶到身旁的随从道,“先前误会了这位姑娘。且将枕月阁和落雁园打扫一下安排两位住下。”那仆人应了声,便跑着去了。喻铭只得领着人散去。
      喻槿垂了眼,轻声说:“倾秋,你自不必劝我。我已认定了,不论结局如何,总要拼一拼的。“走过我身旁的时候,说道:”这几日你便在我府上住下,隔几日你师父便来了。“
      掠起一阵香气,渐渐走远了。倾秋站了一会儿,亦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并没有问,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糊里糊涂跟了随从到了自己的住处。
      阁楼只有两层,捎带了一个小院落。卧房在二楼,室内布置很是独具匠心。窗子略高正对着月亮,外面种了一株桂树,月光透进来正巧儿落在榻上,趁着树影斑斑驳驳的,正是应了“枕月”的名号。院落旁紧挨着一扇朱漆木门,漆已掉了许多。我很是好奇,便问道:“这门里是什么所在,怎么这般破败?”
      那随从回道:“原本是个戏台子,只不过自从老爷失踪了之后,便不再用了,平日也没人进去。”
      我疑惑道:“你家老爷失踪了?”确实,自从进府好像还未见到喻岚山庄真正的主人。莫非……那个男子?我想起躺在榻上的那个书生模样的人,不由得锁了眉头。
      那随从却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逼问,只是在心里留了个疑问。
      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脑袋一时捋不开,只得合了衣斜靠在榻上盯着外面的月亮愣神儿。这时听见外面有人拿了小石子投窗户,我开了窗,寻了半天也无人,听见头顶一阵小孩子“嘻嘻”的笑声,我抬头只见一双穿着黑色绸缎小短靴的脚,我坏心一起,攥住那双脚猛地向下一拽。那双脚的主人却一个翻身,笑嘻嘻地勾住屋檐倒挂下来,一张僵白的狐狸脸猛地贴近,眼珠子咕噜噜直转,我惊得叫了一声,慌忙后退几步。
      那身影笑得越发大声,轻盈地踏着屋檐落在窗外的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掀开脸上的面具,拍手笑道:“姐姐,阿铭可吓到你了?”
      借着月光我才发现原来是喻铭。不由地长呼一口气,心下却大怒:“谁是你姐姐?!”
      “姐姐,对小孩子生气可不是窈窕淑女的样子。”他笑嘻嘻地坐在树干上,背对着我望向月亮,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半晌无声,他忽而回头笑着对我说:“姐姐,不过来看月亮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纵身也挨着他坐下来。
      “云洛,你叫云洛吧?”他突然道,“那我今后便叫你阿洛姐姐可好?”却不等我回答,自己拍了手:“就这样定了!阿洛姐姐。”
      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反复无常。我忍不住冒了一头的冷汗。
      “姐姐,你可知道月亮有什么传说?”他突然说。
      “你是指嫦娥玉兔?还是吴刚伐桂?”我偏了头看他,他专注的看着月亮,小脸上神色淡淡,竟带了不合年龄的成熟。我似乎明白了倾秋的那句话。喻铭,他,不再是个孩子了。
      他摇了摇头,指着月亮道:“有人说,如果在月圆夜像这样指着月亮,会被月亮里的妖怪割去耳朵。你看,就像这样。”他扭头看我,把自己的耳朵用手捂住,仍然笑着却语气森冷,我看着他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谁告诉你的?”是谁?是谁狠心告诉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这样冰冷的神话。
      他却不再说话,话题转折突兀:“你为什么不怪我呢?”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让你被抓,你为什么不怪我呢?”
      我叹口气,老实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他微微诧异,随后又笑了,“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人。”
      你又见过多少人呢?我活过了这百年光阴,还未通晓这世事无常,你,一个小孩子能知道多少呢?
      他像看透了我在想什么,笑嘻嘻地说道:“最喜欢把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的姐姐了,哈哈。”
      这个小鬼!我摸摸自己的脸,很是郁闷:真的有这么明显吗?连一个小孩子都可以看出来。
      正想着,他站起来道:“我该走了。”便要纵身跳下树去,我道:“月亮上没有妖怪,割不了人的耳朵。”喻铭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里笑意满满,突然伸手把那张狐狸面具扣在我脸上,笑道:“知道啦!“便沿着树滑了下去。
      我看着他渐渐走得远了。我长呼一口气,仰头看向月亮,月亮斑驳,一丝睡意也无,也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这样睁着眼坐到了天明。
      翌日,吃罢早饭,闲来无事便四处乱走,无意中晃荡到了花园,瞄着没人注意到我,小步挪到那间小屋,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布置和昨晚我们看见的一样,不过蒙了一层极均匀的灰尘,倒像是有人刻意撒上去的,自然床上那人也不见了。我放慢了呼吸,闭了眼睛,手指悬空,运用意念力沿着门口一路挨个儿摸到榻边,尤其对榻上的雕着的花纹格外上心,突然手指一震,我心了下暗喜:就是这个了!正想按下去,却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极冷淡:“云洛,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收回手,回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笑道:“怎么?想不到倾秋鼻子这般好用。也难怪,那天那般轻易便寻到我了。”
      倾秋眉头微颦,须臾却又带着淡笑道:“不过散步偶然看到你了,一时好奇。”语气很像是在哄自家不懂事的小妹妹,颇为无奈。
      我却被这语气激得徒然大怒,冲上前去:“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我就这么好欺负的吗?!”旋即一声冷笑:“倾秋,在你送我笛子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吧?!不过是寻了个由头罢了。我还奇怪怎么那么巧偏偏在梨花林遇见了你。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你自己不好出面看自己的老相好儿,便要我来当这替死鬼。想必你早就已经打探好了我迟早要来吧?!好你个倾秋,真真儿是好计策!”
      倾秋被我说得脸色微微苍白,笑容像凝住了一样。我越发生气,冷哼一声:“我猜大概我家死鬼师父也和你相识吧?真是好巧妙的局,所有人都知道,就看我一个人傻子般在这儿瞎折腾!”
      倾秋只站着看我发火儿,许久长叹一声,想伸手抚抚我的发顶,我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倾秋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云洛,宿命其实全是自己走出来的。能有条好的路就尽量走好走的。”
      话极浅显,我听了斜了眼睛问他:“倾秋,什么叫好的路,你懂吗?”
      倾秋被我问得一愣。这时听见一声轻笑:“我说,怎么到处都是戏?”喻铭拍着手一脸嬉笑地走进来,径直走进来拉住我的手歪头道:“阿洛姐姐,要不要同我去看戏?”我看了一眼倾秋,后者见喻铭走进来,面上早已恢复了往日那副温润模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向喻铭的眼神带了一丝厌恶和疼惜的复杂情绪。我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听见喻铭好奇地问道:“方才她同你吵什么?”
      我:“……”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喻铭一蹦一跳地追上来,笑着说:“既然别人不告诉你,你就自己去查,何至于生这么大气。”
      我看他,他接着道:“活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人只能靠自己的道理吗?”目光深深像是要看向你的灵魂里去,在这么一个小孩子面前,我竟然失了心神,忍不住一个寒噤。他见了,眉眼笑笑的,拽了我的手,道:“快走吧!一会儿该错过好戏了。”
      七拐八拐又走了许久,才到了一座大厅前,门上挂一匾额,写着:清风堂。我微一愣神儿,这不是喻岚山庄议事的地方吗?
      喻铭笑嘻嘻地说:“姐姐,你自己先进去找空的地方坐,一会儿我请你看好戏。”说着便不由分说,将我推了进去。
      这大厅布局很有些奇怪,迎面是一幅雕漆大屏风,绕过屏风,正前方便是一雕花木椅,比之两旁分列的座椅高出不少,花纹亦繁复很多,一眼便知定是当家之人方可坐的,此刻却是空的,像是当家之人还未来。左侧一排椅子首位上坐着一白须老者,身着暗红长袍,正掀了茶杯盖儿喝茶,却用余光打量着他人。在他右手边坐了一中年人,面黄肌瘦,眼神一点儿光彩也无,畏畏缩缩。他身后站着一名青年,身形很是健硕,横眉冷目,一看便知是鲁莽之人。
      我厌恶地扭过头:蝇营狗苟,一群鼠辈。目光一转,又看向右边,
      霎时间便睁大了眼睛,一个邋里邋遢的道士一脚踩在椅子上,一脚搭在旁边的桌子上,正微眯了眼睛喝茶,还装出一副很懂茶的样子。
      “师父?!”我失声叫道,他像才看见我一样,懒洋洋地抬了下眼,下一秒便一脸“惊喜”地叫道:“阿洛,你来了啊!”
      我深深地白了他一眼,走到了他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他把腿放下来,凑近了悄声问:“小玖呢?”一股子的酒气。
      我斜了他一眼,掩了鼻道:“反正没死。”
      “这可不好办了。”他“啧”了一声,“下次上哪里听说书的啊!”
      我无语,敢情他担心的是这个,不由为小玖抱屈。
      一会儿听见屏风后传来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对面那老者将茶放下了,中年人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那青年皱紧了眉头。无名悄声道:“正主儿可出来了。”说罢,也将腿放下来,却仍是摆脱不了一副赖皮样。
      绝对是没救儿了。我在心里叹口气,却也禁不住紧张起来,死死盯着屏风。俄而,听见一声:“让大家等急了,真是不好意思。”却听不出丝毫的歉意。这个声音……绝对不可能!
      一个人影随着转了出来,束腰深紫绸子扶桑花纹路,在腰间挂了一块白色玉佩,长发束起一半,显得略微凌乱,眼角微微吊起,漆黑眸子里隐着一丝妖红,身量却是小孩子的样子。我皱了眉头:真的是喻铭!
      他看见我笑得更是一派天真,甚至招了招手,便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无论动作还是表情完全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子模样。他斜靠在木椅上,用手扇了扇风,小脸儿通红,像是才跑进来。
      对面的青年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敢问喻铭少主方才去哪里玩耍了?”“玩耍”二字咬得极重,极尽轻蔑之意。
      喻铭却毫不在意,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唔…花园?怎么了?”
      这话倒是说得不假。
      “怎么了?”那青年人喝道,“将我们一众人撇在这里自己跑去玩耍!你居然问怎么了!”
      “喻成!不得对少主无礼。”那名老者厉声喝道,“少主年岁尚小,贪玩些也不是不可。”我微微皱了下眉头。
      喻铭不经意地勾了勾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么,到底有何要事呢?各位喻家长老?”
      那名老者道:“喻风庄主失踪已久,毫无音讯。庄内大事无人做主,今儿只是商量一下相应事宜。”说是“商量”,话却说得不容置疑。
      喻铭挠了挠头,疑惑道:“‘无人做主’?莫非我不是人吗?”说着,目光飘向那名老者。
      “你!”那名青年想说什么,被老者拦住了。那名老者一脸假笑:“毕竟少主年龄尚小,很多事情还是找个经验足的人辅佐才是。”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明了,估计他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欺人太甚!我攥紧了拳头。喻铭有意无意地瞄了我一眼,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着茶盏,沉吟了片刻:“唔……二爷爷说得在理儿。那么二爷爷可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听闻此话,那老者虽然仍是一脸恭敬,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了不屑:“我看你墨书叔父便是最合适的人选!”那名一直没有发话的中年人听见这句话,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虚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真是“好人选”!我看了眼那名老者:不好明目张胆夺权,就找个病秧子来当傀儡吗?真是正派!若是这样想来,是不是喻风的失踪亦有他们的参与呢?我垂了眼,瞥向喻铭,他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玩着手中的杯子,这便是他要我看的好戏吗?我心中泛起了一阵悲哀,他这么小就生活在这样人不如鬼的环境中吗?难怪会养成那样乖戾的性子。可曾有人真正地护着他,爱着他?我又想起喻槿那句厉声的“退下”,一阵苦涩。连生身母亲都这般,哪里还敢奢望他人呢?
      喻铭“唔”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那名老者,后者被看得全身一凛,喻铭却又收回目光,笑道:“果然还是二爷爷做事周全,不过,我怕只有墨书叔父一人忙不过来。不如让无名道长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说罢,一指无名。无名懒懒地喝了一口酒,站起来醉醺醺地晃到那名老者身边问道:“这是上好的桃花酒,你要不要来一口?”那名老者向后仰了仰身子,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说。
      我无力扶额:果然被嫌弃了。无名很受伤的样子,嘴里嘟哝着:“真是的,毫无品味!”我突然有了一种和那老头儿站在同一战线的冲动。
      ……
      这时,喻铭伸了一个懒腰,撑着椅子跳下来,牵住我的手,如释重负的语气:“就这么定了!那我可就去玩儿了!”说罢,连招呼都没打,便拉着我冲了出去。
      “你看见了。”喻铭无邪地笑着,“我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好不好玩儿?”那张小脸逆着阳光,落下一片阴影,扶桑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悄然浮动,所有都静谧。
      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哑着嗓子,我该说些什么呢?我该劝他什么呢?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喻铭抬着的脸终于垂了下去。
      给不了的期望永远都不要给。我向来是知道的。
      “半人半妖?你活得很痛苦吧?”突然身后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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