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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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秋出了林子便要同我告别，只说是有事，我自不好多问。千木撇了头不看我，只是伸手抚弄小玖的脑瓜儿，百草却眼红红的。终归还是要分别的，我向来懂得这个道理，看着倾秋那一抹浅色袍角渐渐消失在梨花深处，才转身上山。
因为要时刻警惕他人，行进甚是缓慢，也幸好，几日来喻岚山庄连连出事，致使人心惶惶，戒备也松垮了许多，我才得以顺利摸到了山庄里。
大概是遣散了一些仆从，花园里来往的人丁并不多，半日过去，只有一个小男孩蹲园中扶桑树下玩儿，半晌也不见他动。我心想从这个小孩子嘴里兴许可以问出来些什么，便从水中缓缓踱出来，那小孩子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相撞，我竟禁不住全身一凛：那小孩七八岁模样，目光竟无一丝人气，不是寻常的冷，而是真正的毫无情绪。眸子漆黑如墨，隐隐藏了一丝极艳丽妖异的红。
我正愣神儿，他这时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带着极活泼的笑容跑过来牵住我的手：“姐姐，你是妖怪吗？”眼睛因为好奇睁得大大的，像极了出生小鹿的无辜模样。方才定然是我看错了，我这样想着，弯下腰揪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知道我是妖怪，就不怕我吃了你吗？”
“没有道理妖怪便可以随便吃人吗？”他歪着头，语气里竟带了一丝促狭。
我不禁哑然失笑，眯着眼睛道：“若是你告诉姐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姐姐不仅不吃你，还请你吃糖葫芦。”
他笑得眯了眼，答应地干脆：“好呀！”
“那么，你告诉姐姐，为什么这里……”话未说完，听见远远传来一身焦急的呼喊：“少主！”掺杂着凌乱的脚步，声音渐渐近了。
我慌忙想脱身，却发现手腕处的脉门被紧紧扣住，我讶然，那小孩子笑得弯了眼睛，冲着外面应了一声：“李婆婆，我在这儿呢！”勾了一边唇角，低声说：“妖怪姐姐，小孩子说话向来当不得真的。”一字一顿，清晰异常。
这时李婆带来的人也已经快到了，他突然将我手臂扣在自己脖颈上，一面却紧紧扣住我脉门，外人看上去却像是我挟持了他一般。下一秒，李婆带着人便冲到了这里，人多势众，我又受了伤，自然是敌不过的，不如束手就擒省得麻烦，被带走的时候，小玖趁着他们不注意从袖口飞了出去，被救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儿。我看了一眼那小孩子，才这么大就有这般心计，此时他正被揽在李婆怀中，见我回头看他，颇天真地笑了无声地叫了句：“姐姐！”
这声“姐姐”我也曾叫过，不论出于怎样的原因，这一刻我愿意原谅他。
然而，倘若我知道今后，倘若我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我宁愿老死岱山，再不愿多看一眼这世间诸多纷杂，再不愿，轻易踏入这般人情冷暖。
牢房极偏，轻易找不到。又极暗，只在正南的墙上开了一方小小的窗户漏进几缕光线，我半个身子没在水中，我本身便是鱼自然不怕什么，只是不知他们向水中加了什么，竟然寒冷异常。我心知这外面定然是加固了多层的封印，靠自己是跑不掉的。水是冷了些，也只好安心待着。
已经是第三天了，师父怎么也应该找到我了。我长呼一口气，调低呼吸节奏，安静等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我未做理会，听声音必然是个女子，可不像那臭老头儿可以走出来的。
果然，那脚步声停在我门前：：“你大可不必再等你师傅。”
我猛地睁开眼睛，冷冷道：“你说什么？”对方眼角微微上吊，左眼悬着一颗泪痣，唇不点而朱，肤色白皙如脂，一袭青蓝衣裳，手腕处戴了一只白玉镯，那白玉镯却有一团极妖艳的红色，恰好被雕琢成一朵扶桑的样子，巧夺天工，十分精巧。那人身上隐隐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竟有些熟悉，细想又想不起来了。
她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掷了进来，那团东西声音细细的：“小洛……”“噗”地一声，便化作了一个圆圆的透明的球，小玖蜷在里面微微地呼吸着。我怒道：“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去了它的道行，死不了。”她冷然言道，“怪只怪你好奇心太重，你本不该搀和进来。”
脚步声渐远，我头大如斗，小玖需得休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师父又不知我已到了洛阳，我死死咬住下唇，日光偏移，还是没想出法子。我终究耐不住火气，站起来破口大骂，半晌仍旧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无，只听见水滴落的声音，愤愤地踹了一脚墙壁，我只得颓然坐下，袖子坠到地上，“叮当”一声脆响，我突然想起害我差点儿死掉的那支竹笛，或许是个转机也说不定。现在这状况，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这时也顾不上好听与否，只是一通乱吹，调子不在调子，曲儿不对曲儿的。死倒不可怕，恼的不过是死还死得不明不白。
一直到我迷迷蒙蒙时才听见有人说：“云洛？”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我迷迷糊糊地“恩”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倾秋！”
倾秋就站在牢外，脸上带了笑：“怎么一会子不见，便落了这副光景？”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人仿佛除了笑便再也没有了其他表情似的。
很久以后，我坐在扶桑树下问他：“倾秋，总笑着，你不累吗？”他也只偏过头，眉眼温柔地笑着看我。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我想我向来是懂不得他的。
虽然我仍是有些诧异他竟可毫发无伤地找进来，不过，自从他将我从梨花林带出来后，我便晓得他定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极淡然，一挥扇子，门便裂成了几块，看见满池子的寒水，皱了皱眉头，竟踏空而行，走到我面前，长臂一捞将我从水里捞起来，一面笑道：“你自己可还记得清欠了我多少人情？”一面抱着我道：“正门走过一遍，没甚乐趣，这次不如跳窗好了。”说着在窗户那里破了个大洞，径直跳了下去。
我心里直冒冷汗：怎么突然像小孩子附身了一样！
外面的封印对于倾秋基本没什么作用。我正奇怪怎么没人追来，就听见身后一声“坏了！快去叫夫人！”
一股扶桑花的香气随着夜风拂来，鬼使神差地我扯了扯倾秋的袖子示意他向着花园跑。
路并不难找，那股子花香极浓郁。我从来不知道扶桑竟可以这般香，香气呛得人几欲作呕，我用帕子掩了口鼻，扭头看看倾秋，不知为何，倾秋竟皱起了眉头。
花园偏角有一间小屋，不知道作何用途，那一股子一股子的花香便是从那里出来的。我拉着倾秋躲在拐角处，掩了气息，倾秋一路都未作声，我心下奇怪，也未多想，只专心看着屋内的动静。
屋子不大，只榻上躺着一个人，看穿着大概是个书生模样。俄而从榻后转出一个人来，才知道原来榻后另有天地。那人穿着一身戏服，头戴各色珠钗，面画红妆，红唇紧抿，莲步娉婷，正是一派青衣模样。踱到榻前，柔声道：“不要这么贪睡，该吃药了。”
听声音竟然是白日伤了小玖那女子！她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瓷瓶，将瓶中之物倾入榻上人的口中，那人自始至终一句话未说，我正困惑，就听身后倾秋悠悠开口：“三魂七魄，那人只剩一魂了。方才喂的该是人的精魂吧！”
我吃了一大惊：“什么？！”想冲进屋去，却被倾秋拉住了胳膊，我疑问地看向他，他只摇了摇头。这时，屋内的灯突然灭了，漆黑一片。倾秋扯住我死死盯着屋门，那女子走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白日那身装扮，见了我们面上极平淡，看不出喜怒。
一时间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和低低的虫鸣。
倾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抓得生疼。我瞪向他，这时却听见那女子浅浅开口：“倾秋，你终究还是来了。”
“瑾……喻槿，你，可还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