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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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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箜房中,翎儿为依箜准备沐浴,脸上的五官纠结在一块,深深呼了口气,痛下决心般说道:“小姐,你喜欢杨然诺吗?”
依箜似乎还沉浸在亭里发生的一切中,随口“恩”了一声。
却让翎儿差点扶不稳手中的热水桶,踉跄的把水溅了一地,依箜这才觉得翎儿有些不妥,忙过来抓住翎儿的手,上下翻看检查着:“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
翎儿反手握住依箜:“小姐,我没事,你告诉我,你真的喜欢杨然诺吗?”
依箜纳闷的看着翎儿,却见到对方异常认真的神情,好好想了想说道:“恩…不讨厌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见到她就不太喘得上气,还有在她的怀里……”依箜越说脸越红,不好意思再继续下去。
翎儿黯然,她毕竟比依箜年长一些,一直将依箜当做自己的妹妹般看待,从前那个任性的大小姐,何时有过这样害羞的表情,自己必须要阻止,否则对不起老爷夫人,更加对不起待自己如亲人的小姐。
翎儿双手扶上依箜的手臂,迫使她看向自己,一脸正经严肃的说:“小姐,你不可以再跟杨然诺走的那么近了。”
依箜不解:“为什么?”
翎儿面露难色:“小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坚持雇杨然诺的,我一直认为只要是女子,便是安全的,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小姐,我求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真的没脸见老爷夫人了。”
依箜还是云里雾里:“翎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小姐,如此下去,你定会喜欢上杨然诺的,你一定要看清自己的感情,在还没有陷下去之前,趁早抽离吧,小姐!”翎儿一口气说了出来,怕多等一下,自己就再难说出口。
在自己还朦胧看不清的时候,被人一句话击中内心真实的情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何况,还是这样不为世人接受的事。翎儿的话,一字一句的烙刻在依箜心上,裹着心脏的那层壳,就这么被一句话击的粉碎。
就这么窥视着自己的心,依箜能明显感到它剧烈的跳动。她不肯相信,不愿相信,激动的晃着翎儿:“不会的,怎么会,我没有喜欢她,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平静了很久,依箜下定决心般说道:“不会的,翎儿,再给我几天时间,让我看清楚自己的心,之后,我会做出决定的。”
翎儿实在不忍依箜受伤,点头答应。
这边厢,杨然诺回到房中,便是手持着箫穗,低头看着,姿势一动不动,居然有人,会为自己庆祝生辰,还送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依箜,今日一定为安排这些,跑了不少地方吧,在自己呼呼大睡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为自己奔波,这样幸福的感受,自己多久不曾有过了。
十多年前的一切,十多年间的一切,都让杨然诺认为自己是不被上天眷顾的人,那么幸福,怎么可能和她有任何关系,她早就忘却了幸福的感受,然而今夜,尽管她极力否认,却骗不了载着满满幸福的内心。杨然诺甚至认为,她会被依箜这个女子改变,她会愿意为了这个人改变,或者说,早在自己遇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慢慢改变了。
不再矛盾,不再混乱,顺从自己的心,夜色中,杨然诺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藏不住的幸福。
第二日早早出门买了早点,送到依箜房门口,敲了敲,翎儿开门,面上先是诧异,而后是尴尬的笑。杨然诺不解,估计是因为自己这连自己都认为不很正常的举动吧。
轻笑着进了门,看见还在洗漱的依箜,将一大包早点放在桌上,十分不自然的说:“呃。。早晨起早了,出门买了些早点,你们吃吧。”
依箜让自己尽量如往常般,取笑道:“哟,你杨大小姐居然会给别人买早餐?今日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出来的啊?”
杨然诺本来就不好意思的脸,更是变得越发不自然起来,依箜瞅了瞅杨然诺不因酒醉却红了的脸,像发现新大陆了一样,大声说道:“杨然诺,你居然脸红了?你不会大白天去偷酒喝了吧?哈哈!”
依箜一句一句不停的说着,似乎特别的兴奋,杨然诺觉得自己没法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了,急急说道:“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说罢一溜烟的闪出了房间。
只空余两人的房间,顿时寂静起来,翎儿心疼的上前,轻柔着依箜笑得几乎僵硬的脸庞,叹了口气:“小姐,你这又何必呢?”
依箜苦笑着说:“你看,我还是可以跟她开玩笑,可以取笑她,我还是可以像往常一样面对她的……”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定定的看着敞开的房门,又慢慢游离回桌面上的早点。
拿起满满一袋,各式各样的早点,依箜觉得自己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一口一口的吃着,哪怕再多,她也想要全部塞进肚子,因为是杨然诺送的,尽管她或许只是因为昨夜的礼尚往来。
杨然诺跑到大街上,用力的吸着清新的空气,努力的为自己的脸蛋降温,依箜的玩笑,她早已习惯,只是像这次这般不依不挠,着实让她有些憋得透不过气。
突然几个看似某个门派的弟子,脸色紧张的朝着城中的寺庙走去,杨然诺直觉事情不简单,悄悄跟了上去。
跃上房顶,揭开一片屋瓦,细细的瞧着庙内,似乎有好几个门派的人,看着着装,应是高辈分的人物,却不知突然召集弟子在这集合所谓何事。
“今日邀众位前来,只为一事,日前接到线报,似乎此次武林大会,会有人来找各派的麻烦。”
“哼,何人如此猖狂,能来武林大会的,都是各派最顶尖的弟子,就算有人来捣乱,莫非还怕他不成。”
“据说此人只为派中个别人士,我们不知此人底细,还是小心为上,所有人切莫单独行动。”
“就算一对一,也不见得敌不过他,何必如此谨慎。”
“在下只出于江湖道义告知诸位一声,若有自命不凡者,可当闲事听听便罢。”
杨然诺愕然,怎么会,莫非指的是自己?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名单不是一直在……那个人,该死,如今这事一捅破,即便再听不进去的人,也多少会更加谨慎些,那要杀他们,就更难了。
是自己大意了,又不禁疑惑,为何只是这些模糊的信息,为何不将名单上的人,与自己的面貌公之于众,这样无论是要保护他们,还是要除去自己,不是都事半功倍吗?不过现在没说,不代表以后不会说,看来,自己已经不是隐于人后,也就是说,自己身边不再安全了。
要送依箜走吗?可是她早就撂下话,除非自己死,否则都要保全她们,若再让她们离开,只怕又要惹她不快,还是想个两全之策比较妥当。依箜现在换回了女装,与翎儿两人又不会武功,若是自己真被擒住了,跟这些正派人士说明,应该不会加害她们。但还是小心为上,避开这些人,尽早上路,到了洛阳,再寻个隐蔽些的地方,安顿依箜。
回客栈,发现依箜与翎儿居然没有出去逛街,微微惊讶,不过也省了自己再去找她们:“依箜,翎儿,收拾好东西,我们准备出发。”
翎儿一脸难意的走上前,正要开口,依箜的声音却截住的了的话:“这么急?”
杨然诺点头。
“好吧,翎儿,收拾东西。”依箜吩咐道。
“可是小姐……”翎儿还想要再说。
“翎儿!”依箜一声遏止。
杨然诺倒是愣了愣:“怎么了你们?”
依箜笑着道:“没什么,你收拾好去门口等我们吧。”
“好。”不再多问,杨然诺回房捣腾自己的东西。
翎儿一脸着急:“小姐,不是说好了嘛,你怎么又变卦了?”
依箜一脸沉重,低头喃喃的说:“再等等,好吗?”
翎儿最见不得依箜难过的样子,上前轻轻拥着依箜:“好好好,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是怕……”
依箜连忙道:“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陷进去的,再给我一点时间,若真是不行,我会亲口跟她说。”
重新上路,马车上,依箜与杨然诺闲扯着:“怎么急着要走,不会没有原因吧。”
杨然诺知道依箜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个问题:“有些事,比较急,至于什么事,你知道,我不能说的。”
依箜静静看着杨然诺的侧脸:“你不说就算了,只是得答应我,一定要平安。”
杨然诺转过身,对着依箜,朝她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让依箜安心的笑。
依箜没办法再与杨然诺交谈,因为她真切的感受到心中因为那个笑容而掀起的涟漪,忍住,一定要忍住,依箜不断的告诫自己。
半夜,杨然诺眯睡了一会,模糊间见到一个身影徘徊在自己面前,瞬间条件反射般坐起身,如此迅速的大幅度动作,倒是吓了杨然诺面前的依箜一跳。
“你干嘛啊,突然坐起来,吓死人了。”依箜怪嗔道。
杨然诺扶着额,刚才还以为是某个门派中的人杀过来了,突然抬起头看向依箜:“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就起来看看星星。”依箜指了指夜空,她当然不敢说,自己是睡不着,不过半颗星星都没入眼,只因她眼中,只有那个冰冷的面容。
望了望星空,杨然诺发现,曾几何时,自己很喜欢独自一人看着夜空,夜空那种静谧,是她的最爱,还有那轮弯月,冒着寒意的月色,也是她最爱的。如今再看,仿佛已隔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再抬眼望过,是因为身边,有了能让她望着的人吗?
杨然诺看了看熟睡的翎儿,给依箜使了个眼神,带着她走向远处的一片花海,这是杨然诺捡柴火时发现的,这片草地上,花开成海,美不胜收。
依箜痴迷的看着眼前的景色,直到杨然诺拿出洞箫,直到那箫穗在面前轻晃,直到那古玉刺痛自己的眼,依箜才略微茫然的看向杨然诺。
“既然睡不着,还是来教我吹洞箫吧。”杨然诺说着便盘膝坐了下去。
依箜跟着蹲坐在杨然诺身边,却不敢太过靠近,淡笑着说:“我还有什么可教你的啊,你吹的不是很好了。”
杨然诺“呵呵”一声,举着洞箫晃了晃,目光紧紧随着箫穗:“挂上这个还真是挺好看的,依箜你眼光很好。”
依箜轻轻抚着箫穗:“废话,我是谁,我的眼光能不好嘛。”
“谢谢你啊,依箜。”杨然诺说着与那晚相同的话,依箜的心境却全然不同了,那晚,是有些意外,有些恍惚,而今晚,依旧恍惚,伴随着的却是满心的苦涩。
“我困了,先去睡了。”依箜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杨然诺呆呆望着依箜离开的身影,带着几分着急,几分踉跄,就这么困吗?无奈,景再美,却徒留一人,平躺下,高举着箫,在夜空下反复欣赏。
走了几日,应该距洛阳不远了,杨然诺停下马车,到河边接水,忽然一把刀直直从背后砍来,杨然诺就着手中都断竹,向后一倒,泼了那人一脸的水。杨然诺转过身,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凶神恶煞,一张脸肥的可以流油了,不过还好,看衣着,应该只是一般的强盗。
那人甩了甩脸上的水,顿时怒了,越发凶狠的砍向杨然诺,杨然诺轻巧的闪避着,因为没有带剑,杨然诺只得赤手空拳的与之对抗,不过实力的悬殊,对付这人,还是绰绰有余。
“啊……”杨然诺惊恐的看向马车,是依箜的声音,怒目瞪向眼前那个面带尖笑的人,调虎离山,在这边困住自己,目的是向马车内偷袭,听出动静,那边人数不少,两个不会武功的人,定是被这群人生擒了。
不再留余地,招招致命,一挡,一勾拳,一飞腿,这恶霸便吐血倒地晕了过去。
杨然诺急忙奔回马车,不出所料,依箜与翎儿被捆绑在一旁,那群匪徒还在不亦乐乎的翻着她们的包袱,只见其中一人拿着洞箫把玩,“不许动这把箫!”依箜扯着嗓子大叫。那人过去就给了依箜一个巴掌:“臭娘们,叫什么叫!把老子耳朵都震聋了。”依箜红着眼瞪着那人,强忍着泪水。
“放下。”冰冷的泛着寒意的声音。
那人被这声音震的一颤,转过身,见到一个瘦弱的女子:“又来一个,嘿嘿,虽然都是臭娘们,不过回去山寨给老子端茶送水还是不错的。”手下的人齐声应和:“寨主英明”。
“我说放下,没有听懂吗?”杨然诺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话中的温度,更加的低了下去。
“哟,脾气还不小,老子偏不放,怎样?”说着还拿着洞箫,在手里打起转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飞身,踢飞了还在马车上的喽啰,拿起剑,所有人只见剑光一闪,便瞬间倒地痛呼,每个人的腿,都被划了一刀,只剩那个拿着箫的人双腿发软的站着。
杨然诺抬着剑,直指在那人面前,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直呼:“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解开她们。”
那人照做,还一并将箫,双手奉于依箜。
杨然诺看着依箜被扇红的脸,她知道依箜不喜欢她杀人,所以她不会杀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她必须要惩罚。
剑锋一挑,挑断了那人两只手筋,收剑回鞘:“给我滚!”
一群人再痛也不敢呼声,屁滚尿流的跑走。
杨然诺走到依箜面前,抬手轻抚着依箜红肿的脸,轻声问道:“疼吗?”
疼吗,两个字,击溃依箜伪装的全部坚强,双手揽上杨然诺的脖子,趴在杨然诺肩上,泪水决堤,渗透进杨然诺的衣裳,浸湿了杨然诺的皮肤。
杨然诺直觉肩上一阵凉意,终是抬臂,柔柔的抚着依箜的背,在依箜耳畔轻轻低喃:“没事了。”
享受着杨然诺的安抚,耳畔的嘶靡,痒痒的触觉,挠乱依箜的心。依箜觉得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混乱的,不真实的触感,不真实的温暖。依箜又觉得自己此刻是最清醒的,看清了一切,看清了自己。
推开杨然诺,退开一步,擦干自己的泪,抬头对上杨然诺的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杨然诺,你被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