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离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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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诺完全没有理解依箜的话，眼中透出茫然。
依箜进一步解释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保镖，我们就此别过。”
“为…为什么？”杨然诺愣住，不可置信的问着。
听见杨然诺有些颤抖的嗓音，依箜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手紧紧握成拳，让手指嵌进自己的掌心，只有依靠疼痛，依箜才可以逼自己说下去：“你连几个小毛贼都对付的那么吃力，让我受了这么大委屈，还问为什么？你自己还有脸干下去吗？杨然诺，别这么不要脸，以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啊，你不就贪那笔钱嘛，给你就是了，当是破财消灾。”说罢走向马车，从包袱中掏出两袋钱，扔到杨然诺面前。
杨然诺看着依箜，死死的看着，她无法相信这话是从依箜口中说出的，这个自己认为，可以改变自己，重新带给自己幸福感的人，现在，在严厉的谴责自己，用那样的话，生生砸碎自己刚刚拼凑完整的心。
低头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两袋钱，轻哼着俯下身去捡，将近两个月的情感，原来能值两袋银两，看来以后卖情就好了嘛。
也好，离开了自己，也不用担心武林人找上她们，其实依箜说的没错，自己保护不了她们，那又何必栓着她们。
迈着沉沉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开，离她们越来越远。“喂。”改主意了吗？有些开心的回头，“你的箫。”就这么直直仍了过来，接住，原来，是为了这个。再次转身，离开，这次，是真正的远离。
那个消瘦的身影，渐渐的，渐渐的，再也看不见了呢。依箜立在那，任凭泪水淌过，那个她刚刚抚过的面颊。
翎儿揪心的说：“小姐，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不是说好，只说家中有事，要离开的吗？为什么要这样，你是要伤她，还是伤你自己？”
“呵，我是要断了自己的路，不惜伤了她。”依箜戚戚然道，杨然诺，你恨我了吧？原来我并没有资格去指责你的行为，我也会伤人，伤了你，也伤了自己。那么，对不起，只对你。
盲目的走着，大约走了几个时辰，天空被黄昏的日光，映的血红，杨然诺静静的望着，突然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一片树林中，一旁的官道上，人烟稀少。
快步往回走，心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离开了，刚刚才遇见强盗，不知还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安全的因素，她可以解雇了自己，可是起码，让自己把她平安的送回家，或是只送到有人烟的地方也行，无论如何，不该将她们扔在这荒凉的路上。
杨然诺踏着轻功狂奔，回到分别的路段，不论人或马车，都早已不见踪影。以最快速度查探了方圆几里，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沮丧的捶着树，责怪自己不够冷静的处事。
只能先前往洛阳，照着依箜的性子，回家应该是不太可能的选择，而这条路，要么回过头去周家口，要么就直通洛阳，所以赌一赌，这里往洛阳，马车的话，最多也就半日的路程，如果平安的话，她们应该已经先自己一步到达洛阳了。那么唯有到洛阳后，再好好寻一寻她们，若是安然无恙，自己也就放心去做自己的任务。
连夜赶到洛阳府，直奔客栈，见到那再熟悉不过的马车，停泊在后院，顿时心下安然，却还是走进客栈，想要向店家确认。
“老板，请问院中的马车，可是两位姑娘的？”杨然诺细声问道。
“是的，不知姑娘有何事？”
杨然诺面露笑意：“没有，她们是我朋友，路上走散了。”
客栈老板一派了然的神色：“既是如此，姑娘是要去她们房中，还是自己先住下，毕竟现在时候不早了。”
杨然诺看了看快要泛白的天空，的确，她们怕是睡得正酣：“老板，我就在那边桌上坐坐就好。”她不愿错过明早她们出门的时机，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让自己安心。
“可以可以，姑娘请便。”
杨然诺歪着头，靠在支起的手上，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依箜的话，从没想过，一个善良的人，也能说出那样的话，但如果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会说那样的话，一定有她不得已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就是自己让她受伤了。所以，自己不该怪她。这是杨然诺想了一天，得出的结论。
来往于客栈中的人，逐渐多起来，杨然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通向客房的楼道，生怕漏掉一个人。不多时，那个翩然的身影映入杨然诺的眼帘，后面跟着的，自然是翎儿。她们都很好，知道这个就足够了，杨然诺正打算退出客栈，却不料撞上了依箜胡乱游离着的眼，自己心想不妙，却见依箜眼中一滞，翎儿也看到了自己，眼中却是略带紧张。哎，决定硬着头皮上前打声招呼。
杨然诺还没出声，就听见依箜不耐烦的声音：“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当真阴魂不散了。”
“我只是来确定你们是否安全。”杨然诺平淡的说。
“杨姑娘多虑了，小姐与在下一起，自是十分安全，因为在下，不会让小姐受半分委屈。”一个男声响起，熟悉的声线，杨然诺抬头看去，不出所料——是秦子明。
翎儿看出杨然诺的疑惑，解释道：“秦公子是昨日我们在路上遇见的，上次别后他一直在寻小姐，是奉老爷之命来保护小姐的。杨女侠，你不必担心了。”
杨然诺再看了看依箜，见她没有要出声的意思，便淡淡点头道：“如此便好，我告辞了。”
“不知小姐，今日想去何处？”温柔的男声。
“四处走走吧，子明有什么好去处推荐吗？”欢快的女声。
杨然诺不愿再听进一个字，快步离开。
所有的一切表明，杨然诺，你应该要放开依箜了，她不过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再华丽的邂逅，终是敌不过离别的，难道那场惨剧，还没有教会你远离吗？还没有让你怕了，心，被狠狠碾碎的感觉。
总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趁各派人士到齐之前，先行去探一探武林大会的场地。
几番打听，得到信息，此次大会在归闲山庄召开。眼前这，便是归闲山庄，四周墙高，只有正门一个通道，届时定是层层把关，没有邀请函，恐怕并不容易进去。还是说，随便杀一个人，抢了他的邀请函，不行，做不到这样滥杀无辜。
紧蹙着眉，思索着各种值得一试的方法。一只雪白的鸽子，从归闲山庄飞出，杨然诺眯眼细看，脚上似乎绑着东西，莫非就是所谓的信鸽？拾起一颗小石子，运劲扔去，鸽子吃痛，直直跌落在地上。
取出纸条，“名单到手，以下十余人，三日后到城外林中集合，有要事相商。”拿出自己手中的名单对照，一个不差，果真完全泄露出去了，既然如此，也别等到武林大会了，他们自个儿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免得自己一一对照姓名找人，三日后，就是这群人的死期。把信放回，信鸽啊信鸽，你务必要将信准时送到。
既然名单已外露，自己这张脸，不用多时，也会人尽皆知，上街买了顶遮挡面容的蓑帽。
三日后，杨然诺早早的埋伏于林中，午后不久，人陆陆续续的到达，数一数，加上那个组织者，十四人没错。不敢靠的太近，无法听清他们的谈话，不过没有所谓，就给他们最后留下遗言的时间吧。
扯下蓑帽，拔剑飞向人群中，站立于众人面前：“若有遗言，现在说，我可为之转达。若没有，就受死吧！”眼眸一转，顿时无比犀利，那十四人对突然发生的事，似乎略显慌乱，不过也迅速调整，举起武器对抗。
“原来是个毛孩子，居然大言不惭，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你们所谓武林正派，就是打着这样的旗号，来草菅人命的。”说罢，剑直袭去，缠在数人之间。
从午后斗到黄昏，从黄昏打到深夜。杨然诺不知疲惫一般，那群人从一开始的随意应付，到了现在认真抵挡。对手不是吃素的，杨然诺渐渐落到下风。
杨然诺突然觉得一阵粉尘向自己袭来，有毒，却因双手都被缠着，无力防御，大力一掌击向杨然诺的胸口，杨然诺只觉口中腥甜，强忍着吐血的冲动，没有被打飞，因为双手被两个人握住，又是几拳几掌，杨然诺再也无法忍受，鲜血止不住的从口中涌出，浑身剧痛，再无一丝抵抗的力气，束缚着双手的力量终于撤去，杨然诺重重的摔在地上，不服输的她，仍是费劲气力撑起身子，怒视着众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你们…果真是…没有下限。”
领头的那人，散开众人，走到杨然诺面前，俯视着她，讥笑着说：“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你会来此？我就让你弄个明白，若我说，那日的信鸽，是专程为你准备的，你可想通了？”
杨然诺吃惊，原来一开始就是圈套，自己傻傻的走入其中却不自知，如果是这样，这群人一定有别的目的，才与自己缠斗这么久，让自己耗尽体力，好借机下毒，杨然诺捏紧拳头，抑制的心脏剧烈的跳动。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明白了，我来给你解答吧，为何我们要陪你玩了这大半日，一来，是看看这敢来挑战我们的人，武艺如何，这点你很让我们吃惊，能逼到我们，在黄昏时便使出全力。”
杨然诺一脸不屑。
“我不得不说，若是单打独斗，我们说不定全会死在你的手上，只可惜，你太过不自量力。至于为何对你用毒，你马上便会知道。”那人满目深意的笑着。
杨然诺只觉自己意识开始变得迷糊，似乎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脑子。
那人看着杨然诺的反应：“差不多是时候了。”蹲下身子，伸手钳住杨然诺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杨然诺眼前的一切，全是朦胧的，只听得到声音，想要憋住脱口而出回答那人的话，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抵抗到最后，还是弱弱的说：“杨然诺……”
那人满意的笑着：“这药的效力果真不同凡响，最适合用在你这种意志坚定的人身上，你是不是觉得，越是抵挡，越是经不住，想要说出真话呢？呵呵。”
“再跟我们说说，你跟韩百莫，是何关系？”
“他……他是我师父。”
“那么是他，派你来杀我们的？”
“……是。”
“那他，现在在何处？”
“在山谷下。”
“杨然诺，你武艺不凡，只可惜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你当真觉得我们废了韩百莫有错吗？他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才是真正草菅人命的人。”
杨然诺尽管迷糊，但还是能听得清楚那人说的每一句话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韩百莫该死，可是他是养育自己长大的人，她不能背弃，眼中的神色，有坚定起来。
那人失望的摇了摇头：“如此固执，就怪不得我们杀你了，韩百莫调教出来的人，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只会祸害人世。”
杨然诺笑着，没有一点含义的笑着，只是笑，当初她的挣扎，挣扎着该不该，杀这些人，挣扎着能不能，违背韩百莫，挣扎着要不要，为了依箜，放弃这次任务，挣扎着会不会，那个紫色的身影，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现在这一切的挣扎，都不需要了，真是太好了，早前，为什么没有想出‘死’这个解脱的方法？是了，是因为有一些割舍不下的东西，让她害怕死亡。那么现在，自己不得不面对。
钳住脸颊的手松开了，杨然诺躺倒在地上，仰面望着天空，今夜没有星星，没有月光，有的只是层层的乌云，一滴一滴，雨水砸落在杨然诺脸上，瞬间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那抹血染的洁白。
“动手吧。”那人再次发话。
杨然诺所能见到的，是密密麻麻的雨滴，还有一闪而过的剑光，马上，就可以解脱了，这一剑，晚了整整十三年。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带走了与自己相关的一切，今日这场雨，是来送自己的。
“咣当”剑掉落地的声音，疼痛、解脱，并没有如期到来，杨然诺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大雨中，仍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屡清风。
缓缓的睁开眼，是那个熟悉的紫衣，她暴露了自己，现在又来解救自己吗？还是说，要带自己走，然后折磨自己，但是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底，自己看不到一丝杀意，自己就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试图张开虽有雨水浸润，却因失血过多而干裂不堪的嘴，问出纠缠在自己心底很久的问题：“你……到底……是谁？”再不问，就没有机会了，这次，你会回答我吗？
闻声垂下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却如杨然诺所想，没有再回避她问题：“我，是子萧。”
“子……萧。”杨然诺默默念着，觉得自己太疲惫了，太累了，杨然诺想要睡，再也不要醒来。
“恩。”看着晕死过去的人，子萧轻轻的应着。
大雨连绵，依箜自从今早见到告示栏中，武林大会主办方归闲山庄张贴的告示，便呆坐在房中，任谁叫，都没有反应，身上残留了大片淋过雨的痕迹，脑中却空余那一个个伤痛的字眼。
“本次大会期间，有人意图寻仇报复，经查证，乃系十余年前被武林正道共同处置的杀手韩百莫之徒，名为杨然诺，本门证实韩百莫未死，还培养了此等武艺超凡的弟子，不过此人已于昨日，被本门领众正法，至于韩百莫，本门也会尽快寻到并除之，请大家切莫担心，武林大会如期召开，特此通告。”
杨然诺死了……不在乎她是不是复仇，不在乎她是不是杀手之徒，依箜唯一的认知，杨然诺不在了，不存在与她所在的这个世界，自己冒雨去到林中，看不到杨然诺的尸体，只有这连夜不停的雨水都冲不尽的满地的鲜红，铁铮铮的向自己证实着，她不存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离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