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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箫穗 游 ...

  •   游走在素有“九州圣迹”之美誉的周家口,人们难免会为之熏陶,涌起稠稠的思绪。

      残月高悬空中,冷眼旁观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河中孤帆过境,孤桨声远荡,酒楼的露台上,对饮三人。

      这是杨然诺第一次饮酒,才一口便呛得红了脸庞,依箜大笑着轻抚杨然诺的后背,为她顺气:“你第一次喝酒啊,我从没见过哪个剑客不会饮酒的。”

      杨然诺辣的眼泛泪光:“咳咳,我住的地方没有酒。”

      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引得依箜不断深思,第一次入城她不知去客栈落脚,现在又说是第一次饮酒,这个杨然诺,究竟生活在怎么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却见杨然诺刚停下轻喘,又是一杯灌入口中,适应力极强的她,任凭酒水火辣辣的灼烧着自己的喉咙,生生忍住了咳嗽。

      三人渐渐不再对话,自顾自默默的饮着那些让人畅快淋漓,抑或愁思百节的水酒。

      “出门这么久,不知道老爷和夫人怎么样了。”翎儿突然感慨,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望向依箜。

      只见依箜扯嘴苦笑,手中握着酒杯缓缓厮摩,自己又何尝不想父母,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出了远门,不仅如此,在出门前自己还与他们大闹了一通,是自己不孝,做不到他们的期许。

      翎儿担忧的看着依箜的表情,那么怅然:“对不起小姐,我不该提起的,我……”依箜握着翎儿的手,摇了摇头,“不要对不起,我现在,只有你了。”翎儿鼻尖一酸,拼命握紧依箜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因为酒的关系,杨然诺的眼中尽是朦胧不清,没有了昔日的锐利,看着眼前情如姐妹的主仆,流淌在她们之间那种似亲情似友情的东西,叫她的心,不由的跟着颤动。

      一杯一杯酒入愁肠,浇不灭三人各自的思念,已是夜深,依箜与翎儿停下举杯的动作,二人酒量不错,虽有些迷糊,意识总还是清楚的。

      杨然诺这个最不会饮酒的,却还在不停的灌着自己,依箜一把抢下杨然诺准备倒进嘴中的酒,试图扶起她的手臂,带她回屋,奈何杨然诺死死赖着不动,真有醉倒在这的趋势。

      “杨然诺,不许再喝了,第一次就这么喝,怎么受得了啊。”依箜拦住杨然诺伸向酒杯的手,“翎儿,来帮忙,把她扶回房去。”

      别看杨然诺瘦瘦的身子,还真不轻,依箜与翎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凳子上架起杨然诺,吃力的挪动着。

      依箜看着倒在床上,脸色微红的杨然诺,再看看累的一身汗湿的自己,忿忿的说:“杨然诺,你这么瘦,怎么会这么重,累死本小姐了,不会喝还喝这么多,今天你欠我的,以后一定要你加倍还。”

      嘴上虽是不饶人,可还是拿过被子,小心翼翼的将杨然诺裹好,不至着凉。杨然诺似是得到了一丝温存,舒服的翻了个身,嘴里碎碎念着:“今日二十三了,明日…明日是然儿的生辰…”

      依箜诧异的听着杨然诺的话,看着她紧闭的眼,知道这是在梦中,或许也只有在梦里,杨然诺才会这么脆弱,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自己的落寞,二十三,今日六月二十三,明日,是她的生辰吗?依箜轻抚着杨然诺轮廓分明的脸颊,酒醉的杨然诺,是一个与往日不同的人,柔弱,安详,蜷缩着的身子,如同一个孩童一般,让人不由的心疼。

      依箜眼中忽然一亮,翘起嘴角,带着翎儿,离开了杨然诺的房间。

      “头,好痛……”杨然诺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坐起身,昨日的记忆逐渐明朗,自己喝了酒,火辣辣的刺痛却让自己倍感畅快,头这么痛,应该喝了不少吧。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杨然诺猛的睁眼,迅速起身向隔壁房间走去,敲门,没有回应,推门而入,包袱还在,人却不见了踪影。杨然诺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头,不会再一次,把她们弄丢了吧。

      正欲回房取剑去寻人,却见桌上一张字条,一行娟秀的字迹“见你未醒,我们上街去了,不必担心”,松下一口气,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有些杂乱的自己,去找她们。

      发现今日城中热闹非凡,杨然诺跟着人流走去,一个广场上,数个大水缸,男女老少,或手持一瓢,或拿着小水桶,盛着水泼向别人,嬉戏尖叫,好不热闹。

      杨然诺微微侧目,只觉有人靠近,转身提剑一挡,原本打算泼向杨然诺的水桶瞬间改变了方向,直直朝着自己倒去,成了落汤鸡的依箜,一脸冒火的站着,直勾勾的盯着杨然诺。

      杨然诺一脸吃惊,眼前的人,竟换回了女装,披散着的头发如今湿了一大片,贴在脸上,却是遮不住那美丽的容颜,没有了大大的男装的遮挡,一身服贴身材的女装,加之被水浇了个透彻,身体完美的曲线彻底展现在杨然诺面前。

      杨然诺不好意思的挪开眼,挠了挠头:“依…依箜,你…你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依箜知道自己一定糗极了,可是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杨然诺,她让自己丢了脸,自己一定要让她陪着。

      拿着水桶又去打了一桶水,回到杨然诺面前:“你要敢动试试!”说完便毫不留情的用水泼了杨然诺一身,杨然诺也真的就站着不动,任由依箜发泄着。

      一桶又一桶,浇到依箜自己感觉手快没力气了才肯停下来,翎儿看着眼前的景象,依箜湿透的衣服已经快要风干,反而是杨然诺,被浇的叫一个彻彻底底,目前的状况是,若杨然诺现在走到哪里,定是相当于下雨下到哪里。

      杨然诺伸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看着依箜,说道:“发泄够了?”

      依箜看着这个有些可爱的杨然诺,撅着嘴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不准你换衣服。”这么大热天,一会就干了,应该不会着凉的,谁让那人之前敢取笑自己。

      但见着杨然诺果然不准备动,呆呆站着,依箜在内心深深感叹,自己真的败给这个人了,走上前一把拉过杨然诺还在滴水的手,打算往客栈走去,却不料被杨然诺一把扯了回来,一个重心不稳,依箜便直直跌落在杨然诺的怀中,刚有些干了的衣服又湿了一大片,而依箜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愣愣的趴在杨然诺的胸口,听着她强有力的心跳,依箜不知道自己的心还有没有在跳动,她只知道她已忘记了呼吸。

      杨然诺低头看了看憋红了脸的依箜,伸手把她推出自己一臂之外,轻轻摇晃了一下,迫使她回过神来:“怎么了?依箜,哪里不舒服吗?”

      依箜摇了摇低着的头否认,挣开杨然诺的手,走到翎儿面前,道:“手巾给我。”

      翎儿给了依箜手巾,疑惑的看着依箜这些不正常的反应,陷入了深思。

      依箜拿过手巾,走回杨然诺面前,抬起手准备为杨然诺擦拭脸上的水珠,却在对上杨然诺那深邃的眸子之后,转而将手巾放进杨然诺手中:“擦擦吧,别真的着凉了。”依箜有些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看杨然诺的眼睛,仿佛只要看一看,就会被完全吞噬一般。

      杨然诺拿着手巾给自己胡乱擦着,不解的看着依箜与翎儿面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太过复杂,太多情绪,她看不明白,杨然诺自认虽阅人不多,却总能清楚的从别人眼中,分辨善恶,看尽人心,之前唯有那紫衣杀手的眼,她看不清,所以不安,如今,连身边相处了这么久的两人,她都看不懂,这一点认知,让杨然诺感到不安与惶恐。

      依箜决定放弃自己想不通的情绪,抬眼看向杨然诺,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又摆出了那讨厌的冷漠的表情。

      “杨然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很讨厌啊,干嘛动不动就这个表情,前段时间不是好多了嘛。”依箜单是说还不够解气,居然伸手对着杨然诺的脸又搓又揉,想要将这瘫了的面,重新弄的活络起来。

      杨然诺冰冷的眼神,扫过依箜带着怒气的脸颊,停在那双瞳孔上,单纯的怒意,单纯的脾气,杨然诺看懂了,僵硬的脸,终于舒缓下来。依箜看着被自己蹂躏的恢复了血色的脸,满意的拍了拍手。单纯的笑意,映入了杨然诺的眼,扯了扯嘴,有些不满自己的过于敏感。

      入夜,依箜带着杨然诺来到湖边的一个雅亭,亭子十分别致,亭角上,亭柱上,都雕刻着华丽的图腾,亭中桌上,是满满的佳肴,杨然诺诧异的看着依箜,依箜却只是笑着,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杨然诺,便带着她入座。

      翎儿为那两人与自己满上了杯,依箜举杯道:“来,敬今夜,敬这美丽的月色,干杯。”说完先干为敬。杨然诺虽不明深意,却也不问,只是那杯中物刚一入口,便皱了眉。

      依箜注意到杨然诺表情上的小细节,摇了摇头:“果然是个酒鬼,见你酒品实在不咋地,我和翎儿可没本事把你从这里扛回去,所以今夜就以茶代酒了。”

      杨然诺抿了抿嘴,怪不得世人都爱饮酒,跟酒比起来,茶,果真是不够刺激,不够浓厚。

      满桌的菜肴,杨然诺依旧吃得很少,尽管依箜已经拼了命的往她碗里塞,可是也就那么一碗,整整吃了一夜。在杨然诺终于清理完饭碗时,一碗面端了进来。依箜将面推到杨然诺面前。杨然诺不明,抬眸以询。

      “这面是专门为你煮的,整碗都要吃完。”依箜乐呵呵的解释道。

      杨然诺没问原因,也不拒绝,只是拿起筷子,又开始了她的漫漫消食路。

      依箜与翎儿看着明明很撑却还装作一脸无恙的杨然诺,窃窃偷笑,“杨女侠,你以后真的该多吃些东西,不能只吃这么点,就撑成这样。”翎儿轻笑着说。

      “就是就是,从今天起,你的饮食我来定,总吃那么点怎么行啊。”依箜也点头应和着。

      杨然诺知道她们是为自己好,可是从小不规律的饮食,弄得她的胃,可能只有肠子那般细小吧,实在装不下过多的东西。终于吃完依箜安排的所有东西,静静坐着,想要看看依箜今夜究竟耍的什么鬼把戏。

      只见依箜差来人,撤了桌上的空盘子,又拿了一把琴,摆在桌上,依箜加深笑意,看着杨然诺:“洞箫带了吗?”

      “带了。”杨然诺拿出洞箫,自打开始学吹洞箫,她便时刻将箫带在身边,有空便练一练,吹上一吹。

      “学了这么久,今日便来试炼试炼,与我合奏一曲。”依箜端坐在琴面前,轻抚着弦:“匆忙借来的琴,怕是比不上你那洞箫。”

      翎儿难过的说:“小姐,都怪当时忘了把琴带出来,”转眼又自豪的对杨然诺道:“杨女侠,古琴才是我姐小姐最拿手的乐器哦。”

      杨然诺在见到琴之后,便开始有些许的走神,但她在极力克制,却在听见依箜说与她合奏时,思绪完全飘散。

      只听得见琴声悠悠响起,一曲《三弄梅花》,杨然诺任凭琴声带着自己,脑中浮现出那日凄凉的琴音,现在的她,全然分不清弹奏的人,是依箜,还是那个紫色的身影。

      溪山夜月;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入云中;青鸟啼魂;三弄横江,隔江长叹声。

      竖起洞箫,加入和声,早前练习的时候,并没有现在这般得心应手,或许是由琴音带着,寻到了方向。琴箫合奏,越发的浑然天成,奏的依箜入了迷,听的翎儿出了神。

      “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

      一曲奏毕,三人许久未曾动作,抚琴的依旧抚琴,竖箫的仍旧竖箫,呆立的依然呆立。

      夜色,就在这三人之间来回游窜。

      不知过了多久,抚琴的女子起身,来到竖箫女子的面前站定,从衣袖中缓缓取出一件东西,纤细的手轻抚着上面的古玉,一块蝴蝶形状的古玉。

      悠悠的嗓音响起:“这块玉,上头刻了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生辰。”

      杨然诺骤然回神,死死盯着依箜。

      依箜轻笑:“昨夜你醉酒,说了今日,是你的生辰,”递上手中的东西:“我送你,系着这块古玉的箫穗,是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记得你的生辰,要你记得,你可以不用独自一人,享尽落寞。”

      杨然诺接过箫穗,细细看着上头的玉,脑中回荡着依箜轻柔的话语,僵直的立在当场,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在眼前,挡住了眼底快要留守不住,喷薄而出的情绪。

      依箜感觉到杨然诺的不自然,下意识的倾身上前,环住杨然诺,双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想要平复她的不安。渐渐却发现自己出奇的贪恋这人身上干净的气息,一使劲,双手交缠,紧紧的拥着这个瘦弱的身体。

      窝在杨然诺怀里,喃喃道:“杨然诺,生辰快乐。”

      杨然诺仍是直直站着,只是用力到关节发白,轻颤着的,拿着洞箫与箫穗的两只手,出卖了她的情绪,泄露着依箜带给她,强烈的刺激,强烈的震撼。

      翎儿眼中的深意越发深刻,看着自家的小姐,各种无名的不安担忧恐惧一齐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得想,当初坚持要雇下杨然诺的举动,恐怕会是她今生做出的最错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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