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霖霪（GL）》易木霄曦

4、杀手 依

　　依箜与翎儿悠悠转醒的时候，太阳早已高挂在空中，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杨然诺，反而有一匹骏马，正懒洋洋的站在一旁嚼着地上的青草。

　　两人疑惑之际，杨然诺捧了一手的野果朝着她们走来。“醒了便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杨然诺将野果放在她们面前，让她们自己随意食用的意思，自己则走过去牵马。

　　翎儿收拾好东西，看着杨然诺牵着马，有些好奇的问道：“这马？”杨然诺顺了顺马儿脖子的鬃毛，看着翎儿道：“买的。”

　　依箜吃着自己带的干粮，碰都不碰杨然诺摘的野果，蔑视的看了眼杨然诺，轻哼着说：“废话，不买的难道抢的？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像你这种人。”

　　杨然诺也不接依箜的话，将缰绳交给翎儿：“让你家小姐骑，今日定要到达城中。”

　　一堆的抗议无效，依箜最终还是骑上了杨然诺买的马，由翎儿牵着，杨然诺则是依旧一个人在前面走着。至于这马是怎么买来的，相信三人都心中数。定是杨然诺在天亮后，见到仍在熟睡的两人，带着万分无奈的心情，使着轻功以最快速度跑回之前的村庄，花自己的酬劳买的。

　　如杨然诺的计划，黄昏时三人终于站在了城门前，此刻三人的造型是，依箜与翎儿都在马上，杨然诺一人牵着马，想也知道，若非如此，她们今日肯定是无法到达的。

　　望着城门上高高刻着的字“苏州城”，看起来是个十分繁荣的镇子。来往的人流很多，杨然诺暗暗欣喜，这样的大城镇，获得信息的机会也要大很多，如此应该会省下不少功夫。

　　进到城中，杨然诺呆呆的牵着马站立在那，不再移动，直到马上的两人开始疑惑起来，翎儿下马走到杨然诺身边：“杨女侠，怎么不走了？”

　　“我。。”杨然诺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会不知道该怎么走吧？”依箜坐在马背上，手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本是玩笑的一句话，却见到杨然诺涩涩的点了下头，依箜顾不得什么形象，爬在马背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哪来的野人，刚从山里出来吗？别告诉我你连客栈都没去过。”

　　杨然诺沉默的低着头，一声不吭。翎儿有些担心的看着杨然诺，依箜也发现她不太对劲，不再冷嘲热讽，下了马，一瘸一拐的走到翎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背：“翎儿，走吧。”翎儿点了点头，伸手扶着依箜一起往客栈走去。

　　杨然诺牵着马，跟在她们身后。

　　要了两间房，好好的歇了一晚，不知是休息够了，还是杨然诺的草药疗效不错，依箜的脚伤已好了大半。

　　第二日一早，翎儿到杨然诺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杨女侠，一起去吃早饭吧？”杨然诺打开门，见到依箜也站在一旁，摇头拒绝：“不用，城中应该安全，我有事要做。”

　　翎儿正要再邀，就见到依箜自顾自走下楼去，只得跟了上去，“小姐，等等我，怎么就走了呢。”依箜回过头看着翎儿：“她之前就对我们爱理不理的，昨天我惹了她，你再怎么叫她，她也不会跟我们一起的。”

　　杨然诺走出客栈，看着满街的人，有些茫然，依箜说的没错，自己跟野人没有区别，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唯一的一点常识，也不过凭借小时候模糊的记忆。

　　看着名单，有十五个人，自己根本无从寻起，问问客栈老板吧，既然是人都会住客栈，那么老板的见识应该不凡，转身进门，来到柜台前，将名单递给老板：“老板，这上面的人，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客栈老板看看纸条，看看杨然诺：“不知姑娘找这些人有何事呢？”

　　杨然诺见老板一脸警惕，随口扯了个谎：“没什么，只是听闻他们武艺高超，想要向他们求教。”

　　客栈老板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姑娘啊，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些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不是你想要见就见得到的。”

　　“这个不用老板费心，老板看来是知道这些人，可否告知他们现在何处？”杨然诺露出了个诚恳的表情。

　　“哎”老板摇了摇头，说道：“这少林两位高僧，听闻很多年前便已圆寂，其余众人，若无意外，应该都会去参加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届时会通过擂台比武，推选出新的武林盟主，姑娘若执意，这应是见到他们最好的机会。”

　　“不知武林大会何时召开，在何处开？”

　　“三个月后于洛阳城中召开，只是需得应邀才能进去会场，姑娘可有门路？”客栈老板问道。

　　杨然诺颔首：“多谢老板告知，我自有办法。”转念又向老板问道：“不知这洛阳城，该往何处走？”

　　老板“呵呵”笑道：“想必姑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出苏州城往西北方向走，骑马一周左右便可到达。”

　　杨然诺谢过老板，先前的担心缓解不少，没想到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打听到他们的下落，还都聚集在一起，免得她一个一个地方的去寻，那么三个月后，就是任务完成之时。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杨然诺记得以前自己最喜欢跑到大街上看新奇的事物，如今望着这更加千奇百怪的东西，反倒缺了不少兴致，找了家面馆坐下，山谷中可做不出面来吃，想再尝尝小时候吃长寿面时的那种味道。

　　“哇！你见到了吗？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真万确啊，你没见到那些尸体嘛，以后再也不要走那条山路了。”

　　“何止那条山路，怕是城中都不见得安全吧？”

　　“是啊，那紫衣人太恐怖了，杀人不眨眼，连妇女跟孩子都不放过，真是没人性。还好我反应快，否则……”

　　杨然诺吃着自己的面，随意听着路旁的人惊恐的谈话，原本毫不在意的她，在听到“紫衣人”几个字后，瞬间站起来，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一把扯过正在说话的男子：“在哪？”

　　男子对于突如其来的力道，还未平复的恐惧情绪更加严重，结巴的说：“什。。什么？”

　　杨然诺冷冰冰的重复：“那条山路，在哪？”

　　男子看着这个浑身泛着寒意的人，咽了咽口水，伸手指出山路的方向，力道瞬间消失，男子腿软的差点瘫倒在地，手抚着胸口不停的喘着气。

　　不过片刻，杨然诺便已来到后山山路上，眼前是横七竖八乱躺着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杨然诺上去检查伤口，翻开衣领，均是脖子上一条细细的伤口，一击毙命，武器不是剑，剑不会留下那么细长的口子，那会是什么？

　　“琴弦！”杨然诺眯起眼，想要推翻自己的判断，却只是一次次的更加确定。怎么会，那把琴，明明不像是武器。

　　许久之后，彻底晃过神来的杨然诺，发现自己站在尸体堆中，雪白的衣服上已沾染了不少血迹，为什么会来这里？杨然诺反问自己，竟然只听了几个字，就不顾一切跑来了这里，在全然不知对方身手如何时，来了这里，倘若那人还在，自己未必敌得过，送死一般的举动，自己在做什么？

　　走回街上，路人见她一生血迹，皆退避三舍，模模糊糊间只能听到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个冷血的杀手，那个身着紫衣的杀手。

　　天色已暗下来，走回客栈，客栈老板见到略微失神的杨然诺，以及满身的血迹，急忙走到她身边：“姑娘，你没事吧？莫不是遇见了那个杀手？”

　　杨然诺摇摇头：“没有。”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自己房间走去。上了楼，发现自己隔壁房间仍旧没有灯光，才猛地回过神来，她们还没有回来？已经出去一整日了，莫不是。。杨然诺不敢再想，飞快冲出客栈。

　　四下望去，见不到两人身影，随即一条街一条街的跑去查看，来到河边，发现很多人围在那，奔过去放眼在人海中游走，终于在小河边的石阶上看到了那两个人，定下心神看着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在往河里放灯，依箜与翎儿也是一样。

　　“希望这些花灯，能带着他们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也指引他们走向极乐。”

　　听了这话，杨然诺知道这些灯是为了后山那些人放的，是这里，家人祭奠逝去亲人的一种形式。

　　透过人群，目光直直的锁定依箜的侧脸，虽然身着男装，但依旧不难看出清秀的眉目，那眼中的神采，照晃了杨然诺的眼，是和那日那个孩子一样的，善良的光彩，想起当日她对那贼人的举动，以及对自己的厌恶，“呵，是了，我怎么没早发现。”杨然诺自嘲的对自己说。

　　慢步走去，停在她们身旁：“放完了，就回去吧。”依箜抬头望去，惊讶杨然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然诺看透了她眼中的疑惑：“我答应过保你们平安，今日出了那种杀手，日后你们要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看到杨然诺衣服上的血迹，翎儿惊道：“你遇到那杀手了？”

　　杨然诺摇头：“没有，只是去看了看，走吧。”

　　依箜与翎儿看不明杨然诺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只认为也许是那杀手武艺不弱，让杨然诺感到担心了，便也听话的跟着她回到客栈休息。

　　换了一身衣服，杨然诺知道自己今夜又要失眠，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依箜她们，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连正脸都没见过的，根本算不上认识的人吗？杨然诺自己也不知道。

　　之后的几日，依箜要逛哪里，杨然诺便跟到哪里，彻底成了一个贴身保镖。那杀手自那日之后再未出现，人总是健忘的，一时间动荡惶恐的苏州城，不过几日，又恢复了昔日的喧闹。可杨然诺不愿意赌。

　　三人坐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吃着最奢侈的菜，依箜是一脸享受的模样：“恩。。真的不错，跟家里有的一拼。”翎儿也在一旁应和着：“是啊是啊，而且特色菜比家中还好呢。”“下次让爹把这厨子请回家里去。”满意的啃完最后一块排骨，依箜抬头看去。

　　见杨然诺只端这碗茶慢悠悠喝着，依箜不满的看着她说道：“喂，怎么不吃啊，茶有那么好喝吗？让别人看了以为我虐待你呢。”

　　杨然诺还是没有放下茶碗：“我饱了。”

　　依箜看着杨然诺面前干干净净的碗，瞠目结舌：“就吃了几口菜，还都是素的，就饱了？”

　　杨然诺淡淡的点头。

　　依箜瘪了瘪嘴，看着翎儿装了满满的菜的碗，对着她说：“你怎么这么能吃啊？多学学对面那个人，比耗子还省料呢。”

　　翎儿塞满食物的嘴，瞬间不敢再动，可怜巴巴的看着依箜，眼里全是委屈，控诉为什么自己躺着都中枪。

　　杨然诺喝尽碗中的茶，微微想了一下，对着依箜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仅依箜，连翎儿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杨然诺突然冒出的话。半天没有回答杨然诺的话。

　　杨然诺见了两人的反应，继续自己的话：“我有事办，而且现在外面不安全。”

　　依箜怒道：“你说的什么话，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吗？你是我雇的保镖，我已经答应依照你的路线走，现在算什么？得寸进尺了吧，居然敢跟我说这样的话，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了算。”

　　杨然诺知道这个提议不会那么顺利得到认同，便解释道：“现在情况不同，出了那种杀手，而且武功不一定在我之下，我办事期间，兼顾不了你们的安全。”又想到可能是钱的原因：“剩下的报酬我不收了。”

　　依箜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着杨然诺：“钱？你就知道钱，谁稀罕那么些钱，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至于怎么保证我们安全那是你的事！反正你给我记住，除非你死了，否则你就得保住我们！”

　　依箜真的愤怒了，身体气的微微发颤，翎儿急忙起身安抚，多亏了她们要的是包厢，否则还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侧目。

　　杨然诺深知摆脱不了，闭目沉思，自己真的不希望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因自己遇到危险，杨然诺一直认为，这是自己最后的良知，这次，是要破戒了吗？还是说，大不了拼尽自己的一命去保全她们么？

　　睁眼，恢复波澜不惊：“罢了，若玩够了，准备启程，去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