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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世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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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昏暗起来,走了一日,四周零星有几家农户,杨然诺远眺没有发现城镇的影子,撇了一撇嘴,心想不会自己挑了一条最远的道吧,无奈只得走入一家农户,只见院中黄发垂髫,怡然自乐,杨然诺愣在当场,呆呆的望着。
那孩子倒是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踩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跑到杨然诺面前:“大姐姐。”一个稚嫩的童声,拉回了杨然诺的思绪,却不知该如何反应,随口“恩”了一声,便向老人走去。
杨然诺用尽量柔和的声音问:“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此处去往城镇,还有多远的路程?”
老人见杨然诺一身肃冷,手中还握了柄剑,心知不是能得罪的:“此处去恐怕还得两日脚程,前面村子有卖马匹,若是骑马,半日多便可到。”
孩子跑回老人身边,听了老人的话,乐呵呵的摇着老人的手说:“天都快黑了,大姐姐今天也走不了了,不如让她在我们这住一晚吧?”老人甩开孩子的手,一脸怒意的瞪着孩子,那孩子只能委屈的低下头。
杨然诺本就无意借住,只诧异这孩子,半分防人之心都无,那明亮笑容中透出的善良让她有些恍惚。
老人见杨然诺没有说话,担心的声音都有一丝发颤:“不知女侠还有何吩咐?”
杨然诺勾起嘴角,却不是笑意,有几分打量的意味,直到那老人眼神闪烁完全不敢看向她,杨然诺才转身离开。
继续走了一段路,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既然已经知道方向没错,路程又不近,杨然诺也不急于一时,寻了一上风处,生了火,打算在此休息一晚。
初夏的夜晚,微风轻轻抚着,很是舒服,杨然诺顺着背,直接躺倒在地上,手枕着脑袋,望着夜空,空中的星星越发闪亮,月光却被云朵遮挡的忽隐忽现。脑中浮现的,是那个孩子的面容,很熟悉的笑容,却似乎离自己那么的遥远,怎么够都够不着,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隐约听到争斗的声音,杨然诺睁眼起身拿剑,所有动作都在一瞬之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直奔过去,只见一群土匪装扮的人,每人手中都抱了个孩子,后面追赶的,应是附近的农户,孩子的父母。孩子的哭声与身后老人妇女的哭声连成一片海,让人朦胧心寒。
杨然诺皱了皱眉,这盗匪应该是做的拐卖孩子的勾当,还是决定不管闲事,正转身要走,竟瞥见下午那个孩子,不再犹豫,欲拔剑冲向那群盗匪。突然,一阵清风飘过,那群盗匪前面,立着一个身着紫衣的人,不消几下,数声惨叫,原本凶神恶煞的盗匪,个个瘸着腿,惊恐的逃向山中,杨然诺冷笑,这点功夫就敢出来作恶,若不是紫衣人身后还背了件东西,碍了身形,那群人败得估计还要再快些。
那紫衣人也不追,只蹲下身,轻轻擦着孩子们的泪水,那人的服装连帽,杨然诺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见到大概的轮廓,应是个女子,背后那碍人的东西竟是一把古琴,身手不错,却背着把琴,看起来也不像是武器,杨然诺不禁想,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衣人将孩子交到农户手中,那些人不住的道谢,还邀女子去家中做客,杨然诺沉下脸,这就是外头的人所谓的正义吗?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与人为善吗?这样的好,她不需要,那些笑脸,在她眼中,都是虚伪,比奉承更让人厌恶。
紫衣女子由始至终未说一个字,似乎是淡笑着摇头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在众人的赞叹中,转身离开。
那重聚相拥的场面,杨然诺也不愿再看下去,转身回到自己的火堆旁躺下,想要继续睡,却是清醒异常,才出来一日,便遇到了这些事,这些人,复杂的让杨然诺不想面对。还有那个女子,一身的紫,淡淡的飘逸,却似乎已经深深的印在了杨然诺的脑海中,甩,都甩不开……
第二日天蒙蒙亮,杨然诺便起身出发,早已习惯一夜无眠的她,并没有任何困意,反而加快了脚程。看来睡不着也是有好处的,因为杨然诺想起来,买东西是需要银子的,自己一个子儿都没有,想要骑马是绝不可能了,如此一来,只有加快速度,才能赶在明日入夜前到达城镇。
沿途只捕了几条鱼充饥的杨然诺,发现没有银两真的行不通,在这荒郊野外她还有办法解决饮食住宿,但倘若到了城里,寸步都离不开钱,也不可能靠武力解决问题,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弄到一笔钱。
杨然诺微蹙着眉,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思考如何能够快速挣到钱,以往家中从不愁没有银两,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则是一身医术,偶尔看看诊。可是这些她都还来不及好好学,一切就……
猛的撞上来的人,撞醒了陷入回忆中的杨然诺,那人边跑边向后看,是在逃脱一些人的模样,撞了杨然诺不仅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看了杨然诺一眼,怒斥了一声:“哪来的面瘫,走路看着点,敢挡老子的道。”骂完继续往前跑。
“面瘫”?杨然诺挑了挑眉,脸色阴冷,一个翻身,轻轻落到那个急急往前冲的人面前,那人怒道:“阴魂不散!”挥起拳头便朝杨然诺打去。杨然诺踮着脚,左右摇摆,轻松的躲避着那人血脉膨胀的拳头。
“啊!”那人怒急了,拔出腰间的匕首,胡乱的刺着,杨然诺也不愿再陪他浪费时间,伸出两个手指夹住直刺过来的匕首,用内力一震,匕首瞬间断做两节,那男子终于露出一脸恐惧,扔了手中剩下的半截匕首,拔腿就跑,杨然诺两指一挥,匕首的尖端便分毫不差的刺入那人的腿上。
吃痛倒地,大腿血流如柱,那人趴在地上,一点点挪开与杨然诺的距离,直喊着:“女。。女侠饶命!”杨然诺正要上前,突然,一个身着华丽的公子冲上前来,伸手抢过男子手中的钱袋:“叫你跑!敢偷本公子的钱,胆子长到天上去了吧!”完了还不忘踹上几脚解气:“害的本公子追你追了大老远,累死了!”
男子忌着杨然诺在旁,只得一脸讨好卖乖,那公子也没怎么太过刁难,反而在见到他腿伤了之后,从钱袋中取出了一块银子,扔给男子:“哝,这些给你看脚伤,就算再缺钱,也不能抢人家的呀,你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做这种事丢不丢人。”说完转身走开,完全忽略了杨然诺的存在。
杨然诺一脸诧异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样的行事作风,自己真的搞不懂,甩甩头不再想,当做怪人多罢了,继续准备上路。却被一个女子叫住:“那个,前面那位女侠,请留步。”
望了望四周,没有其他的人,是在叫自己?杨然诺漠然的回过头,微微侧脸,算是在问那人叫住自己何意。原来是跟那公子一路的,女子拽了拽那公子的衣袖,那公子才极不情愿的跟着女子一同走到杨然诺面前。
女子给杨然诺行了个礼,看的出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然而服装上来看,远不及那公子华丽,应该是丫鬟吧,杨然诺倒是有点兴致,主子一脸厌恶,丫鬟反而对自己较为恭敬。见那女子正色道:“这位女侠,刚才见你武艺不凡,不知现下可有要事在身?”
杨然诺想看看这人究竟目的如何,不置可否:“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那公子瞬间气急,一把扯过女子说道:“你看吧,我就说这人很讨厌,动不动就出手那么重,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还跟她说什么啊,就算她干我都不干!”
女子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杨然诺,安抚着她的公子:“小…呃,公子,这样的人做护卫才能保你安全呀。”杨然诺心下了然,原来让自己做保镖来的,扯了扯嘴对着女子道:“不用劝了,我并无兴趣。”说完抬脚就走。
女子急了,连忙放开公子,上前一步道:“女侠,我们可以付很优厚的报酬,请你考虑考虑。”报酬?就是钱?杨然诺停下脚步,转过身考究的看着女子,似在辨别她话中的可信程度。
那公子扶额大叹:“你看你看,说到有钱,立马又回来了,见钱眼开,庸俗!”女子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公子,随即拿出一袋银子,交到杨然诺手中:“这是订金,我家公子平安到目的地后,会再付上这里的两倍,女侠意下如何?”
杨然诺对钱的数量并不十分有概念,掂了掂分量不轻,估计不会少,便收了下来,问道:“不知这位公子要去何处?”
公子上前抬手止住女子正要说话的动作,抬眼对上杨然诺冰冷的眸子,说道:“本公子刚出门不久,没做什么具体打算,这么丰厚的报酬,哪有那么容易赚,本公子要去游山玩水,闯荡江湖,你既然接了这门生意,就乖乖跟着我,保我安全,去哪不用你操心。”
杨然诺平静的看着这个人的眼,眼底没有因为这人的话产生一丝波澜:“这不可能,我有要做的事,你既是游山玩水,便跟着我走。”
那公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么不要脸的话就面不变色心不跳的说出口了,让自己跟她走,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直白的跟自己说出这几个字,眼中怒意徒生。
女子见两人火药味极重,轻轻拉着公子说:“公子啊,我们反正也没想好去哪里,若不跟她走,下次再要找一个武艺好的,”女子逼近公子低声道:“还得是女子,可不太容易啊,而且老爷估计已经派人来追咱们了,咱们自己走,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去的,公子。”说着晃晃那公子的手。
公子踌躇片刻,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好铁青着脸,冲着杨然诺点了点头。杨然诺勾了勾嘴角,转身走去。身后跟着的,自然是一个眼中恨不得放出火来的公子,与一脸小安心的丫鬟。
没走几个时辰,三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公子冲着独自遥遥走在前头的杨然诺大喊:“喂!我走不动了!”杨然诺冷冰冰的走回他们面前,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公子,公子被她看得觉得背后一阵发寒,碎碎念道:“干嘛,走不动不可以吗?我是出来玩的,不是来逃命的,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女子抱歉的看了看杨然诺,对着公子说:“公子,刚才让你买匹马你不愿意,现在天快黑了,若走不到有人家的地方,我们就只能在夜外露宿了。”
“可是我真的走不了了,脚很痛。”说着脸都快皱到一起,不像是说谎。杨然诺望了望四周,见到有条小溪,天也加速暗了起来,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再走了,才对着女子说:“扶着你家公子到小溪边去,今夜就先在这住下。”
见两人均面露难色,道:“安全我负责,你们先过去,我去捡些柴生火。”两人只能无奈的走向溪边那片草地。
公子脱下鞋袜,脚跟果然磨破了,脚底也出了好多水泡,女子见到此景,难过的都快流出泪来:“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出门时太过匆忙,金创药也没有带。”那“公子”强忍着痛:“哭什么,别在那个坏人面前哭,到时又要被她嘲笑。”
女子只得低声啜泣:“都怪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一出门就吃这么多苦……”“公子”轻轻拍拍女子的背:“翎儿,别难过了,逃出来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做好吃苦的准备了,好翎儿,不准再哭了哦。”翎儿含泪点了点头。
杨然诺捡了柴回来,见到此种场面,轻摇了下头,放下柴火,从衣服上扯下一块碎布,到小溪边,沾了水,走回“公子”身边,屈膝蹲下,一把拿过不成脚样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用湿布清洗着伤口。
并不轻柔的动作,让“公子”完全承受不了,想要把脚缩回来:“痛死了,别动我,你存心报复我是吧!”然而脚却被杨然诺固定的死死的:“别动!伤口要洗干净才不会感染。”冷冷的一句话,作用却蛮大的,腿上的脚挣扎的动作明显小了,只会在痛极时发出一阵颤抖。
处理完伤口,杨然诺从包袱中拿出几种草药,混合着碾碎,敷在“公子”的脚上,再扯了几块碎布,包扎好。一系列动作下来,因为某个人不很好的配合,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周黑漆漆的有些瘆人。
杨然诺看出面前两人紧绷的脸,收拾好东西,便迅速的取来柴生好火,暖意渐渐透入两人心间。忙活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有吃,翎儿从包袱中拿出一袋干粮,递给“公子”,看了眼独自坐在溪边的杨然诺,示意“公子”可否拿些干粮给她,见“公子”没有反对,向“公子”露出个欣慰的微笑,朝着杨然诺走去。
翎儿递了一块饼给杨然诺,杨然诺头都没有转,轻声道:“不用。”翎儿有些尴尬的缩回手,“公子”一直盯着两人的举动,见到这幅景象,再次怒了:“翎儿,回来!这种人就是没法对她好,让她一个人一辈子好了。”
杨然诺倒是不以为意,翎儿却左右为难的立在当场,“嘿嘿”笑了一声试图缓解气氛,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女侠,还未请教尊姓大名?”杨然诺侧过头,直视着翎儿的眼睛,让翎儿感到一阵窒息,这样的眼神,好像要把自己看透了一样,“杨然诺”不变的清冷的嗓音。
翎儿很是意外杨然诺会回答自己,一时兴奋道:“哦,原来是杨女侠,我是翎儿,我家小。。公子叫依箜。”依箜听见翎儿傻不拉几的一通自报家门,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怒斥一声:“翎儿,给我回来!”
翎儿吐了吐舌头,对着杨然诺笑了笑,小跑着回到依箜身边。依箜拍了下翎儿的头,恨铁不成钢的轻声说:“你傻啊,就这么把名字报给人家,还不知这人是正是邪,这么贪钱,万一是个绑架犯,绑了我们向爹要挟,怎么办啊,还有如果是杀人犯,就更危险了,知道了咱们的名字,天涯海角都会追杀过来,我们上哪躲啊……”
翎儿一脸呆滞的看着依箜,惊讶于依箜的想象力,摆摆手打断依箜的胡思乱想:“好了好了,公子,她不像是那种人吧,如果真的是,哪还会那么好帮你治疗脚伤呢。”
依箜想想也是,帮她包扎的举动,却是让自己颇感意外,一开始抵触、防御的心理也缓解很多,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那个人,自以为是,说话总是冷冰冰,看着就让人讨厌,还有,对了,冲着翎儿大喊:“还有!你还叫我公子?把我名字都报给人家了,有哪家公子会叫这种名字的嘛!”
翎儿额头冷汗直冒:“小姐,我报的名字可能还有特殊情况存在,可你现在。。不是摆明告诉人家自己是个姑娘嘛。”依箜顿时哑声,看着杨然诺微微侧过来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脸在不住的涨红,瞪了一眼翎儿,转身躺下睡觉。
翎儿从包裹中拿出一件衣裳,小心的披在依箜的身上。正打算拿一件给杨然诺,便听见杨然诺说道:“你自己睡吧。”翎儿也不好说什么:“那杨女侠也早些休息。”便躺到依箜身旁睡下。
杨然诺依旧静静坐着小溪边,银两的问题解决了,却带上了这么两个人,自己的行程势必会有延误,而且以后自己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保证她们的安全,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瞒着家里逃出来的,又是非富即贵,恐怕以后就算自己不给她们带来危险,她们的麻烦也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