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交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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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泄露名单的人一定大有来头？”听完子萧昨夜的经历，杨然诺问道。
“对，而且，此人应该与沈辞有莫大的关系。”子萧回想起昨夜，沈辞在提到这个人之后的反应，那种敬意、恐惧、顺从、不甘并存的情绪，绝不是泛泛之交能够表现出来的。
杨然诺拿起剑：“这个沈辞，要好好调查。”说着抬步准备向屋外走去，“你去哪？”子萧问道。
杨然诺转过身，稳住子萧跟上来的步伐，扶着子萧的双肩，一步步将其推到床边，使力一压，子萧便应声坐在了柔软的床上，抬头望着杨然诺一幅谆谆教导的样子，道：“你呢，就给我乖乖在这休息，一夜没睡，你又不是铁打的，我保证，不会擅自行动，只是去查探一下沈辞的行踪，我说过，会和你一起做决定的，好好睡一觉，睡醒睁开眼，我就回来了。”说罢还不忘褪下子萧的鞋，妥妥的将子萧安置躺好，盖上被子，用眼神示意子萧闭上眼，见子萧的呼吸渐渐平缓，才起身离开。
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带上子萧给的脸皮，杨然诺不担心自己，却不愿给子萧惹上麻烦。
一个城镇中，话题最多最乱的地方，便是能够让人吃好喝好的地方，饭桌上，酒越饮兴致越高，话，自然而然便多了起来，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杨然诺来到城中最大的酒馆，入眼的便是一桌一桌眼神迷离的酒客，入耳的自然是周遭最火热八卦，其中不乏武林人士，面上得意有之，沮丧有之，喜悦有之，愤恨有之。杨然诺找了一个较为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淡的酒，细细品啄起来。杨然诺当然是不会忘记，第一次饮酒后的情况，现今的情况可不许再如那般醉倒。竖起双耳细听，沈辞这名字层出不穷，看来他以成为时下当仁不让的红人。
“沈盟主果真武功盖世，前几日又带领本门派弟子捣毁了几个盘踞城外山头多时的土匪寨子。”
“哎呦，土匪寨子算什么，武林大会刚一结束，沈盟主就主动请命做了件大事，我听说，那有第一剑客之称的韩百莫已死在他的剑下了，真是为武林除了一个大祸患呐。”
手微晃，酒水洒落桌上，“终究，还是躲不过吗？”杨然诺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感伤，毕竟是相伴了十余年的人，哪怕曾经带给自己再多的伤痛，他也早用那一身高超的剑术还清。解决了当下的事，该回一趟山谷，要取回脸谱，顺便，也去祭拜一下韩百莫，自己的师父。杨然诺兀自想着，一个带着嘲讽愤懑的声音拉回了杨然诺的思绪。
“沈盟主？你们知道什么？就只会道听途说的盲目崇拜，我告诉你们，他根本就是一个卑鄙小人！在门派中二十余年，武艺从来不够高超，资质也丝毫不显出众，几年前不知道从来学来的邪门歪道的功夫，凭自己有这么两下子，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呵…都说师父是疼爱他才传位于他，我看他根本就是弑师夺位！嗝……否……否则，师父…师父身体那么好，怎么会说走就走？怎么会……怎么会啊……”那人说着说着便醉倒过去。
周围的人，或鄙夷、或怜悯的看着那人，想来，这人应是括苍派前任掌门的得意门生，却因沈辞过于优秀，无奈只得委身其下，迟迟不得志，才终日饮酒买醉，郁郁寡欢，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会说出之前那番诋毁沈辞的话。
杨然诺却不这么认为，仔细瞧着那人杂乱头发下的面孔，剑眉薄唇，只是面上一些细纹，铭刻了岁月的痕迹，但其年少时，必定清俊不凡。而且这人说的话，看似恶意中伤，却也不乏逻辑，括苍派内部之事，杨然诺自是无法得知，也不好询问过多，但却可以让这个人，代为调查，若一切属实，到时沈辞便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他幕后的人，定会有所动作。
日近黄昏，那人才渐渐清醒过来，杨然诺倚靠在一旁，等着那人注意到自己。果然不消一瞬，那人泛着血丝的眼球便直射过来，朦胧中透着犀利，杨然诺勾嘴一笑，的确没有看错人。
走到那人面前，俯下身子，靠近那人的耳畔：“若想要扳倒沈辞，就跟我来。”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酒馆。
回到客栈门外，扭头一瞥，那人一如所料，用带着防备、疑惑的眼神跟在自己身后：“在这等一会。”杨然诺吩咐道。自己推门而入，顺手扯下自己面上的皮，见到子萧还在床上躺着，水嫩的桃唇像个孩子般的嘟着，似乎正做着美好的梦。
杨然诺不忍打破这让自己心动的画面，却碍于门外的人，自己答应过子萧一起做决定，便绝不会食言，缓步上前，隔着被褥，轻推着子萧。“嗯……”慵懒的声音响起，杨然诺只觉自己被这声音弄得浑身一阵酥麻，猛的起身，眼神胡乱飘着，不敢看子萧睡意朦胧的眼：“你回来啦？”还没有醒透的子萧，声音确是与往日全然不同，虽然还是很澄清，却多少带了些软绵绵的音色，在杨然诺心中击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呃……恩，你先起来吧，我带了个人来见你。”杨然诺觉得自己的脸如同火烧一般，懦懦的说着。
子萧听到有人来，也不怠慢，迅速起身打理好自己，问道：“谁啊？”又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下来，不想自己竟睡了这么久，而且是在客栈中，居然一点防备也没有，心下暗嘲，杨然诺临走前的话，像催眠曲一般，好似在一遍遍说着，有她在，没有什么需要担心，不知何时开始，杨然诺这个人，能让自己不带恐惧的，安然在她面前入睡。
杨然诺开门，示意门外的人进屋，门外那人见到同一身衣裳，同一个身形，却完全不同的面孔，愣了一愣，还是忍下心头疑问，进了屋。
杨然诺很满意那人这一系列的动作，主动介绍道：“我是杨然诺，这位是子萧，之前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才以假面示人，不过我想，在前辈面前，这张脸皮，并不需要。”
子萧客气的对那人笑了笑，又转眸好奇的看着杨然诺，居然自报家门，语气也客气有礼，实在不似平常带些傲然带些冷漠，见杨然诺只自自然然笑着，也就打消追问的念头，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应该是与沈辞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颓废苍老很多，腰间别的不是宝剑，而是一个装酒的葫芦，如若不是那眼神中透出的锐利的光，恐怕真与酒鬼无异。
那人的目光，在杨然诺与子萧之间来回游走，而这两个人都是再自然闲逸不过，周身上下没有半分拘束、扭捏，坦荡荡的回视那人的审视，良久，那人淡笑着点头，似是在赞许，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反以眼神示意杨然诺，让其说明请自己前来的用意。
杨然诺心领神会：“我听到了前辈在酒馆中说的话。”仅此一句，杨然诺便不再解释，等待那人的回应。
那人冷哼一声：“你与沈辞有何私仇都罢，本门私事你无权插手，我也不会做你复仇的工具。”
简短的两句对话，子萧已经从中听出了大概意思，却是没料到杨然诺居然能够如此信任一个萍水相逢，且与沈辞同门之人。
杨然诺看出子萧的诧异，投去一个安抚的微笑，对着那人道：“我绝无插手你们门派私事的意思，我亦没有一点兴趣要涉足，沈辞与我有仇与否，都尚未定论，我要找的，是他背后的人，相信前辈对他武功的突然精进亦是十分怀疑，我相信与此人必有关联。”
“哼！我不会助你对付同门，你一个武林公敌，也敢与我谈交易，还能以真面目出现，算你有胆识，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发生，再有下次，我必为武林除害。”那人说完便准备离去。
子萧却从这几句话中，看懂了杨然诺如此放心坦白的原因，原来这人并非没有听过杨然诺的名字，起初的淡定不是伪装，而是真的没有太过在意，不像是一般的武林中人，听到是杨然诺，唯恐不能第一个擒住她，这样一个在大义面前不计私仇，维护门派尊严，原则分明，不急功近利的人，的确值得与之倾囊相交。
面对那人想要离去的举动，杨然诺的声音却愈发笃定：“前辈顾全大局，胸襟我很是佩服，然而忠孝素来难以两全，如今看来，前辈是愿意选择尽忠弃孝？”
那人止住离去的步伐，蓦地转身，狠狠盯着杨然诺，不孝，对于这个人来说，是多么严厉的指控。
杨然诺继续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前掌门既是死的蹊跷，前辈却不追查，任其含冤莫白，说实话，以前辈的为人来看，我很汗颜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的师父十余年来对我很是凶狠毒辣，我仍是甘愿抵命为之复仇，无论他是否十恶不赦，罪该万死，这是救命养育之恩，这是尽孝，现下他或已逝去，我却自认对得起天地良心。”
那人怒意渐退，转而浮出的是愧疚与无奈：“天地良心？我何尝不想要查出真相，给师父讨回公道，只是沈辞一任掌门，便葬了师父的尸身，还有什么可以查？再者说，门派中尽是满心追随沈辞的人，根本无法有所动作。”
“那就从他的武功入手，既非本门武艺，定然不会随意使用，我们就逼他用，前掌门武艺高强，不可能被本门武技所杀，若当真是沈辞，这痕迹，便是抹也抹不了。”杨然诺分析道。
那人淡淡摇头：“他认得出我，我又怎么可能引他使出那般武艺。”
杨然诺淡笑道：“由我来诱他，前辈只需记下那招式，再想办法，检查前掌门的伤口与之对比。”看见那人一脸为难，杨然诺再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相信前掌门能够谅解，而且前辈也绝非此等迂腐之人。”
那人再次审视着杨然诺，“前辈可还是不信我？我虽孑然一身，可在当今武林，我的这张脸，与我这名字，便是最好的筹码。”杨然诺自嘲的说道。
“我叫尹若玄。”那人哑声道。
这个名字，就是敲在交易书上的章，杨然诺却没有及时回应，反倒侧过头，看着子萧，满眼等待裁决的意味，子萧挑眉看着一秒前还凡事尽在掌握之中的人，如今却在等着自己的意见，不经觉得好笑，这就是她所说的共同决定吗？大老远把人带回来，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的对话交易，她竟选择这样用实际行动来向自己证明她的承诺，说不开心都是假的吧。不带表情的点头回应杨然诺，心下却早已花开遍野。
杨然诺正色道：“好，就此决定，要尽快行动，不知前辈可知沈辞现在何处？”
尹若玄道：“归闲山庄。”
“那我们夜探归闲山庄。”杨然诺拿上剑，转身对着子萧问道：“子萧，你……”“自是与你们同去。”子萧拿过古琴背上。杨然诺顿了顿：“好，那你要跟紧我，别走丢了。”子萧“噗”的笑出声：“某人似乎忘了自己的命为谁所救。”杨然诺尴尬的“呃”了一声，扭头跟在尹若玄身后出门，不想让子萧看见自己羞红的脸颊。
来到归闲山庄门前，天已黑尽，门前还是有人守着，尹若玄对二人说道：“我去分散他们的注意，你们趁机溜进去，我会在沈辞房外等你们。”
尹若玄拿出酒壶，一边向嘴里灌着，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向大门，嘴里还念叨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说着说着身体直直扑倒在门卫身上，扒都扒不下，眼见那两人见怪不怪，抬着尹若玄向庄内走去。
杨然诺愣愣的道：“不想醉酒还有这等好处。”为啥自己当初会那么窘迫呢？
子萧看了看傻呆呆想问题的杨然诺，摇头道：“真不知何时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快走吧。”
二人顺利潜进归闲山庄，一走过门前的石阶，二人便开始懊悔起来，这山庄何止是大，根本与迷宫没有分别，没有向尹若玄询问沈辞的具体位置真是重大的失误，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怕是天亮也找不到。
“我们分开找，谁找到，谁就按计划引诱沈辞，明日在客栈碰面，最迟午时。”子萧冷静的说道。
杨然诺却一脸担心：“可是……”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子萧希望缓解杨然诺的担心，打趣道：“担心自己吧，虽未比试过，可种种迹象表明，我的武艺在你之上。”
这话显然效果不错，杨然诺正满脸怨念的看着子萧。“呵”子萧乐开了，勾起手指刮了一下杨然诺的鼻子：“走吧，不然天快亮喽。”起身翩然离去。留下杨然诺一个人，摸着自己的鼻子，试图护住那残留的温度。但很快反应过来，用力甩了甩头，去往与子萧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