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阳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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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这么出去。”子萧手里拿着一张脸皮，走进屋来。
“怎么了？”杨然诺问道。
子萧停顿片刻，说道：“洛阳府中早已贴出告示，说你已在那夜身亡，”子萧观察着杨然诺的脸色，不见多大变化，继续说道：“如今武林大会结束不久，各派人士还有不少滞留在城中，如此出去，太过引人注意。”
杨然诺轻笑：“所以，你要给我戴上一张假皮？”从子萧手中拿过脸皮，仔细的瞧起来：“恩。。做的很细致。”
“身为医者，人脸轮廓早已烂熟，做一身皮囊，并非难事。”子萧解释着，明明超高的技术，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傲然。
“而且，还做的很美。”杨然诺打趣道。同时抬头看着子萧，不出所料，先前不动声色的面孔已然闪现出几分羞涩，虽然不过一瞬间的变化，杨然诺还是将这罕见的时刻尽收眼底。小心的将脸皮用布包好，放进自己的包袱，回头对上子萧疑惑的眸子，细声道：“一来，我不怕他们，也不愿遮掩自己的面容，二来，我认为我们可以用我这张脸，来引出幕后的主使者，他既是想要我死，如今见到我活生生的出现，定然会再次下手。”
子萧想了想：“是个好主意，可是过于冒险，我们不知对方底细，即便引了出来，如若斗不过，你便是羊入虎口，这样不行。”
杨然诺听着子萧的分析，注视着她面上隐约透出的担心，心里不由一暖，握住子萧的纤细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我武功不弱，不会那么轻易被擒住，何况还有你，不是吗？子萧，你就答应我吧。”
经不住杨然诺的游说，到头来子萧只得无奈的点头答应。
“谢谢子萧，不过这张脸皮，就不奉还了，当做你送我的礼物吧。”杨然诺冲子萧调皮的眨了眨眼。
两人收拾好东西，高调上路。
洛阳府中，果然还有不少武林人士在四处走动。子萧看着往来的人，对着杨然诺道：“你当真不愿改变主意？”
“对。”杨然诺一如往常坚定的回答。
子萧叹息了一声：“带上脸皮，只这一次，听我的，我不想让那人见到你的样子。”杨然诺虽也不想违子萧的意愿，但还是不解为何在此时旧事重提：“可是，是什么人啊？”“一个眼神不好的人。”子萧说话的语气微嗔，看呆了杨然诺，于是某人十分配合，迅速带上了脸皮，跟着子萧走向不远处的医馆，进到店中，子萧道：“老板，给我配些治疗伤风发热的药。”
医馆老板将埋在账目中的头抬起来，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有些惊讶：“姑娘，是你啊。”
子萧挑眉：“老板认得我？”
老板憨憨笑着：“姑娘这般倾世容颜，记住比忘记来的容易。”
子萧面无表情的勾着嘴角，算是对老板夸赞的一番回应，反倒是杨然诺，一脸郁结的站在子萧身后，非但弄不明白子萧临时冒出的举动，而且在听到医馆老板如此赞誉的子萧，心里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的确，子萧这张脸，只要见过，便很难忘记，可一想到所有人都能肆无忌惮的欣赏这张脸，杨然诺就一肚子怒火，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面上的脸皮套到子萧头上，撇着嘴，恶狠狠的盯着这个“眼神不是太好”的医馆老板，老板只觉一阵寒意袭来，余光瞟到杨然诺的眼神，吓的一身哆嗦，连忙收回了流连在子萧面上的目光。
这老板贪恋美色，是子萧上次来买药时就隐约感受到的，如今再来，果真是不出所料。
可是老板还是依旧不知死活，一边给子萧配着药，一边还不忘搭讪：“姑娘上次的药方，在下研究多时，还是无法知晓其所治何症，姑娘可否告知？”
“此等秘术，怎可随意外泄。”子萧清淡的回答道。
老板碰了壁，有些尴尬的说：“姑娘说的是，是在下冒昧。”
不料子萧听了此话却话锋一转：“不过老板卖给我那么多稀有药材，解我燃眉之急，我可破例告知，但绝不能外泄。”
老板一听这话，立刻咧嘴笑着，见子萧对他招了招手，急忙凑上前，子萧轻声说道：“我是为救一人，两个多月前，一个被打的五脏俱碎，经脉破损的女子。”
子萧附近站着的，除了老板，最近的便是杨然诺，不仅仅是老板，听了子萧这番话，杨然诺也不经浑身一震。
老板讪讪笑着：“姑娘说笑了，那样的人，如何救得活。”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漂移到杨然诺的身上，满心怀疑的打量着。
子萧冷冷笑着：“老板既不信我的医术，何必要问。”
“呃…姑娘莫要在意，姑娘的医术，在下自是不会怀疑，不知那人现下在何处，伤势如何？”老板假意笑着，一心想要旁敲侧击问出那人的下落。
子萧满意的看着老板的反应：“伤势痊愈，已经离开洛阳府数日。”杨然诺越发不懂子萧心里的算盘，为什么要说自己已经离开？
“哎呀，姑娘，药方缺了一味药，得过几个时辰补货才会到，真是不好意思，不知姑娘下榻何处？若是不急，等配齐了药，在下立刻差人给姑娘送去。”老板不好意思的说道。
子萧微微蹙眉，却还是应道：“如此便麻烦老板，我就住对面街角的客栈。”
“好好好，药一到，马上为姑娘送去，实在对不住。”老板连声道歉，亲自将子萧送出门口。
子萧得意的挑着眉，看向杨然诺，却见杨然诺扯下脸皮，原始的面貌上怒意徒生。杨然诺不是傻子，听到最后就算傻子也能明白子萧的意图：“你为何要这么做？”杨然诺的语气饱含怒火。
“来找我，总比直接找到你要好。”子萧也不掩饰，轻描淡写的讲述着自己的想法。
杨然诺转身挡住子萧的去路，站在子萧面前，深深望着子萧的眼，认真的说：“我不会让你去客栈，要去也是我自己去。”
“好，但我和你一起。”子萧顺从的说道。
杨然诺看着子萧，眼底澄澈，没有隐藏，没有慌乱，唯有点头答应，与子萧一同向客栈走去。二人要了一间房，交代客栈老板若是有人来送药，便让那人直接送到房中。一进房门，子萧便轻皱了下眉，杨然诺自然没有放过这个举动，好奇的问道：“子萧，你不喜欢这间房？”
子萧扶着桌子坐下，淡淡的摇了摇头，眼底却还是一片惆怅。“若是不喜欢，可以换一间。”杨然诺顺势要走去房门去叫店小二。子萧一把拉住杨然诺的手臂，阻止她的动作。
一边随意的说道：“真的不用，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有些不舒服罢了。”杨然诺静静看着子萧，等着她的解释，“这屋子，似家却不是家，围在四面墙中，无风但心寒，出门在外，我更愿意露宿荒野，天为被地为庐，自在。”
家，这两个人最大的共同之处，便是很早就丢了家，杨然诺自嘲的笑笑，子萧也静坐着，两人间再没有一句交流。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黄昏已近，送药之人才姗姗来迟。
听见叫门声，子萧让杨然诺躲进暗处，名义上来送药，若是不出所料，医馆老板必然已给归闲山庄通风报信，那么现在来的人，实为查探情况，只余子萧一人应门，才能够削除对方的警惕心，子萧打开门：“这么久？”
送药那人迅速打量着房间，随口应道：“抱歉，补货路上出了些意外，所以晚了，老板交代，这药不收姑娘银两。”
子萧点头准备关门，却被那人拦住：“姑娘，一个人住这？不知这药是自己服用，还是给患者准备的。”
见子萧不悦，那人连忙说道：“是这样，若是姑娘自己服用，小的可以帮姑娘熬好送上来，若是要送去给患者，天色已晚，小的也可陪同姑娘一同前去。”
“不用，我自己会煎。”子萧打发道。那人不好再说什么，告辞离去。
杨然诺从屏风后走去：“定是探子。”子萧点头同意。“看来他们今夜就会有所行动。”杨然诺分析道。
“不错。”子萧说着背上古琴。“子萧，你要去……唔…”趁杨然诺没有防备子萧运劲打在她的颈间，杨然诺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子萧将杨然诺扶上床，凝视着那张清秀中带着英气的脸，先前让她带上脸皮，也不仅仅是为了不让那人记住她的面貌，也包含几分小私心，就是不愿意让那样的人，将杨然诺看了去，子萧心里清楚，却刻意回避。子萧骤然闭目，良久，“有些事，我要亲自弄清楚。”抿着嘴起身离开。
子萧走出客栈，眼睛四下扫视，果然有人在附近监视着，经过刚才探子的回报，他们应该认定了客栈中只有自己一人，所以这一走，会引开所有的跟踪者，杨然诺不会有任何危险。
子萧故意将步伐走的匆忙，像是急急往某个目的地走去一样，待走到僻静的湖边，子萧悠闲坐下，升起篝火，大半夜过去，子萧仍是靠在草地上闭目养神。寂静的丛林中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子萧冷冷勾起嘴角：“终于来了。”
“姑娘怎地一人在此？不安全吧？”一个男声响起。
子萧起身回眸，只见一个周身华贵装束的中年男子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子萧侧目看了看周围闪着光亮的草丛，淡笑道：“有这么多人在，怎会不安全？”
男子笑道：“姑娘是个明白人，在下沈辞，有要务在身，还望姑娘告知杨然诺的下落。”
子萧进城时见过告示，沈辞，新晋武林盟主，主动请命斩杀韩百莫，他不在名单之中，不知是否会晓得通风报信之人，“原来是沈盟主，不知杨然诺是谁，竟要盟主亲自出马。”
沈辞遗憾的摇着头：“姑娘若是执意装糊涂，恐怕我会对不起这张精致的脸了，这么说吧，姑娘救治过的那个人，这该不会说不知道吧？”
子萧故作恍然大悟：“哦…那个女子早前便走了，说是要去寻陷害她的人，可去了哪，我实在不知。”
沈辞走近子萧，试图看清她的表情，看清她话中的真假：“你救了她，连去哪都不告诉你，未免太说不过去，何况相处两个月，全然没有交流，姑娘当真认为如此的答案，便能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哼，我说实话，盟主既不信，便请回吧。不过，我提醒你，尽快通知那个告密者，否则，以我对那女子的观察，他不会活太久。”子萧看着沈辞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
沈辞脸色微变，又即可恢复如常，道：“杨然诺不可能找出那个人，就算她知道，也绝报不了仇。”
“是吗？那最好不过。”子萧说着坐回地上，拿起古琴，弹指间，琴声洋溢，伴随着子萧的声音：“走好，不送。”
沈辞听着琴音，茫然的打量着子萧，最终挥手示意，带着所有人撤离。
等子萧回到客栈，已是天色大亮，子萧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打算迎接杨然诺的爆发，却见屋中一片安然，放眼看去，才发现杨然诺并不在屋中，可她的剑，却好好的躺在桌上，子萧放下古琴，将整个房间翻查了一遍，没有打斗的痕迹，剑还是昨晚自己离开时的位置，莫非在杨然诺还没有醒的时候，就被人带走了？
子萧越想，心里越是急躁，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慌乱，可此时此刻，子萧没有心情思考自己的变化，一心只愿尽快找到杨然诺，转身奔出房间，连琴，都忘了带。
以最快的速度，跑遍了洛阳府的大街小巷，停在小河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抚着头苦笑，若是真被沈辞的人抓走，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路上，子萧啊子萧，你也有今天，没了冷静，胡乱消耗着力气，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一点，能让慌乱减少一点，能让内心的疼痛舒缓一点，全都是自己擅自做主，全都是自己的私心，到头来，终究是害了杨然诺。
“这就累了吗？”
子萧猛的抬起头，一双美目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完好无损的人，冷眼看自己笑话的人，怒上心头，冲到那人面前，一拳一拳的砸着那人的胸口，口中不停骂着：“你混蛋！”
看着眼前这人全然丢了往日形象，不停捶打埋怨自己，杨然诺突然觉得这样的子萧才是真实的，哪怕她再冷静，再恬淡，终究也是一个有情绪的人，一个有生气的人。不顾还在不停打着自己的双手，杨然诺伸手，将子萧的身体整个环进怀中，轻拍着子萧的背，平复她剧烈的喘息。
当怀中的人彻底安静下来，挣扎着要摆脱自己双臂的时候，杨然诺却紧了紧双手，昭示着自己的所有权，同时柔情似水的说：“你找我不到一个时辰，便急成这样，你知我找了你多久吗？半夜醒来，我便一直在找，直到你回房前一刻钟，我才看到你，才放下心，跟在你身后回到客栈，才发现自己慌张到连剑都忘记带，所以气你，想让你也尝尝这样的滋味，让你知道，以后再也不许这样甩开我，听懂了吗？”
子萧无法否认，杨然诺略显冰凉的怀抱，杨然诺强有力的心跳，能够带给她一派安宁，彻彻底底，没有涟漪的平静，与自己以往冷然肃静不同，这是一种有温度的平静，不要再担心了吗？过好能够把握的每一天吗？子萧还是没有办法确定，还是…不敢赌。
杨然诺的声音又一次从头顶传来：“子萧，这大半夜，我想了很多，我只想要告诉你，以后有我、有你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即便身在客栈，在那个屋子，只要有我们，那就是家。”
子萧愣了许久，轻笑着，抽出抵在杨然诺胸前的手，伸手环上杨然诺消瘦的后背，柔声应道：“好…只要有你，只要有我，便是我们的家，然诺。”然诺，若我再退缩，便会错失一切吧。子萧，对自己的心，顺从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阳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