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霖霪（GL）》易木霄曦

15、夜探 山

　　山庄虽大，所幸巡夜之人并不多，应是没料到有人敢夜闯。

　　杨然诺一路寻去，尽是再普通不过的客房，以沈辞的身份，只安排此种住处，绝对说不过去，看来沈辞的房间，是在这山庄较为后段的位置。

　　杨然诺放弃在长廊中迂回扭转，直接纵身跃上屋檐，快速向山庄内部移动。越走灯火越是通明，房屋的设计也一改先前的平凡无奇，一楼一阁，檐柱檐栏，雕琢的精美华丽，不禁让人感叹屋子主人的鉴赏品味。

　　寻一无人处，杨然诺跳进院中，想来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微微安心，子萧那边安全就好，既已接近，再在房檐上走动就未免不够谨慎。下到庭院中，要找起尹若玄来也该容易一些，蜿蜒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果真见到尹若玄正坐在廊中，悠闲的饮酒。

　　杨然诺缓步靠近，“比我料想中，早到了一些。”尹若玄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杨然诺反应过来，这人原来知道她不知归闲山庄的构造，却不主动提醒告知，害的她一番好找：“何必如此浪费时间？”

　　尹若玄饮下一口酒：“这哪里是浪费时间，我从不跟没有能力的人合作，你一个毛孩子，难道真认为三两句话便能说动我？”

　　杨然诺苦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沈辞在哪？”

　　“后边院中的屋子，”尹若玄起身，面对着杨然诺：“今次他虽独自一人，可谁都不知道他功力究竟有多深厚，我听闻过你那次的竹林之战，韩百莫确实名不虚传，你小小年纪，能将你培养到这般地步，但要记住，绝不要轻敌，将自己摆的低一些，才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所有动作。”

　　杨然诺深思着尹若玄的话，随即领悟笑开：“多谢前辈。”成功的太早，便会懒惰与浮夸，渐渐丢了最初的自己，止步不前。杨然诺不懒惰，却多少有些傲然，同辈人中，其武艺何止居首，怕早已高出数个阶段，何况加之韩百莫那样自傲的人的熏陶，眼中已再看不入任何人。

　　其实与子萧相处那么久，杨然诺或多或少会受其影响，减了几分戾气，如若不然，之前也不可能对尹若玄那般有礼，而尹若玄的话，让杨然诺得以直面审视自己的缺点，无论是否真正清楚明白，总还是有帮助的。

　　“那请前辈在暗处藏好，待我去引他出来。”杨然诺说罢迅速来到沈辞房外，房内没有什么动静，因不敢靠的太近，亦看不清沈辞的身影，贸然闯入太危险，不如让沈辞自己走出来。

　　捡起一颗石子，运劲掷向沈辞的房门，这个院子独立于其余建筑，想必是沈辞主动提议要安身于此的，所以一般声响的动作，都不至于引来山庄中其余的人。也让杨然诺更加相信，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见声响，敏感如沈辞，立刻提剑出来察看，见到的，竟是一个白衣女子，冷傲的独立于院中。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归闲山庄！”沈辞眯起眼问道。

　　杨然诺大笑：“哈哈哈！兴师动众的找我，如今真到了你面前，居然不认得，我是该说你眼拙呢，还是根本没长眼呢？”

　　沈辞心下一惊，没有料到杨然诺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不确定的说：“你当真是杨然诺？”

　　杨然诺冷哼，转过脸正对着沈辞：“是或不是，指示你请命找我的人，没有对你说清楚吗？”

　　沈辞的面色越发警惕，想起子萧的话，心想莫非杨然诺已查到了那个人：“你知道些什么？”

　　见沈辞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推断，杨然诺勾起嘴角，音线冰冷的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比如，你的那些个招式……”声音讶然而止，杨然诺意味深长的盯着沈辞顿时苍白的脸色，果然不出所料。

　　沈辞突然笑道：“你知道再多又如何，你根本活不过今晚。”拔出剑就朝着杨然诺攻去。

　　杨然诺亦不含糊，拔剑对起招来，沈辞的剑术虽然精妙，却领悟的不够好，不下数十招便露出了破绽，杨然诺剑锋一挑，迫使沈辞后退，手却已被杨然诺握住，一用劲，便卸了沈辞的剑，转而一掌，将沈辞打出一丈远，沈辞狼狈倒地，以手撑住身躯，平复着体内的气息。

　　“武林盟主，不过尔尔。自家门派的剑术，练得不三不四，你是凭的什么，赢得盟主之位的？”杨然诺挑衅的话，明显是要激起沈辞的怒意，逼他使出那种武功。

　　沈辞俯身地上，呼吸声粗重，显然已是气急，被一个毛孩子当面羞辱，颜面何存！原本握拳的手，瞬间伸直，以出掌的手势，暗自运劲，手掌渐渐蒙起一抹深黑色，仿佛身中剧毒一般。

　　杨然诺甚为诧异，不敢掉以轻心，仔细的观察着沈辞的变化。当这黑色布满整个手掌时，沈辞一脸阴毒的站起身，目光凶狠，如同野兽，不带一丝人味。半句话语都没，抬起手掌，直直朝杨然诺打去。

　　杨然诺无法确定他手上是否含毒，只能小心避开，一时间沦为被动挨打，左闪右避，杨然诺深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加速闪避着，抓到沈辞攻击面积的死角，迅速举剑砍下一节树枝，挥向沈辞，沈辞自然是用掌力一挡，树枝便落在一旁，杨然诺望去，树枝表面上没有任何损伤，依旧完好无损，怎会如此？那掌力竟没有一点作用？疑惑中，沈辞的掌势又袭到面前，再次躲开，等到回过头看那树枝时，杨然诺不禁浑身一颤，那树枝表面如常，可原本实心的枝干，早已空空如也，化作一堆漆黑的灰烬。

　　如此数个回合下来，杨然诺已累的大汗淋漓，只因不敢用任何物体去触碰沈辞，要完全隔空的躲避着，既已见到了沈辞这邪毒的功夫，现在只需要逃离就行，可沈辞却功力大增，若要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沈盟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辞猛的一震，心神一晃，却足够杨然诺顺利逃脱。

　　沈辞也不好再追，立刻收掌入袖，笑脸迎着那声音的主人：“不知庄主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周道麒微笑道：“沈盟主不也还未休息吗？老夫这几日睡的不是很安稳，想找沈盟主下棋解闷，不知沈盟主可有时间？”

　　沈辞侧身挡住地上的树枝，顺带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庄主相邀，自是有空，请进。”

　　看着二人说笑着走入房中，杨然诺才从墙后走出，缓下心神，看着从一旁房檐上跃下的尹若玄，道：“多谢你。”

　　尹若玄一脸凝重：“谢我做什么，我倒是想去找人，却不敢妄动，周庄主并非我请来的。”

　　杨然诺蓦地看向尹若玄，见他也眉头深锁，琢磨不透：“这庄主究竟是正是邪？”

　　尹若玄摇头道：“只知周道麒人人赞誉，想来应是人品贵重之人，但他今晚的举动，绝不是巧合，我也无法看透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杨然诺想起沈辞的邪功，道：“对了，沈辞那掌功，前辈也见到了，这般阴邪，杀人于无形。”

　　尹若玄转眸盯住躺在地上那段树枝：“难怪，武林大会时，他要带着一副手套，难怪，要那么着急的将师父下葬，什么入土为安全是鬼话，全是为了掩饰他是真凶这个事实！”尹若玄对着杨然诺道：“你今日助我看清了这叛徒的真面目，我自会尽力助你查出幕后之人，我尽快赶回门派，去检查师父的遗体，揭露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杨然诺点头：“多谢前辈相助。”

　　尹若玄又有些担心的说：“你的身份如今暴露了，这洛阳府再不安全，你需尽早离开，其余之事，待我查明师父死因后再做定夺，你莫要妄自行动，他们的阴谋或许远不止你我所想。”

　　“好，但是之后我们要怎么联系？”杨然诺问道。

　　尹若玄又换上往日的形象，笑道：“只一次就学乖了，什么都要问个清清楚楚，”杨然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个月后，在洛阳府外的凉亭见。”

　　“好。”杨然诺点头同意，目送尹若玄离去，自己也准备赶回客栈，子萧没有找到人，应该已经回到客栈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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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啊？”一个男声响起。

　　子萧看向那埋身阴影中的人：“你是谁？”

　　那人笑道：“你不认识我？哦。。是了，现在你不认得我，可是，我却认得你，啊。。。何止认得，应该说，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听到一个陌生人这样的话，子萧不怒，只是声音越发的冒出寒意：“一个不敢站在光亮中的人，竟敢说了解我？我没有时间与你闲扯。”

　　“你的古琴，弹得还习惯吗？”男子平淡的问道。

　　子萧顿住脚步，回过头直直看向黑暗中，不用子萧说话，那男子也感受到了四周骤然降下来的温度，却还是平缓的说道：“不必担心，我不会告诉那个跟你走在一起的人，我只想要帮你，好好认识一下自己。”

　　子萧冷冷道：“我警告你，不许找她的麻烦，否则……”

　　那男子笑着说：“否则怎样？你知道你不能把我怎样，还是乖乖听我的话。”

　　子萧不耐烦道：“你究竟想要干……唔。。咳咳。”一颗药丸徒然飞进子萧嘴中，“你给我吃了什么？”

　　“若真要喊出个名字，就叫它醒心丸吧，不用着急，以你的医学常识，你很快就会清楚它的疗效。”那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子萧却依旧看不见他的身影，“嘭”子萧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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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然诺赶回客栈时，已日光高照，急忙走进房中，却见一切如同昨晚自己离开时一般模样，子萧还没有回来。

　　杨然诺虽然心里着急，却还是强迫自己坐下来耐心等待，子萧说过，最迟午时，现在离午时还有一段时日，她许是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而自己如今，也不太适合上街乱转，沈辞应该已发下通缉令，等子萧一回来，便即刻启程离开洛阳。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午时已过，子萧却还是不见踪影，各种不安蹿上杨然诺的心头，遇见意外，被人擒住，还是挥挥衣袖独自离开？不过杨然诺立马否决了自己最后那个念头，她相信子萧不会抛下自己，在她伤重的时候，子萧都未曾做出这样的事，那么现在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那么，定是遇到麻烦了。

　　从包袱中拿出脸皮带上，奔出客栈，越过大街，眼眸四下探寻着，心下只余那一个人的面孔，却错漏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一个纤细的身影。

　　寻遍了归闲山庄四周，都不见子萧的身影，杨然诺怒红了眼，抽出剑狠狠的劈在周遭的树上，顿时林中叶落漫天，“莫非，莫非真的被山庄中的人擒住了？”杨然诺作出最坏的假设，“不，不会的，她武功比我高，比我聪明，怎么会，一定不会的！”杨然诺一遍又一遍的否定自己的假设。

　　杨然诺颓然的走在小溪边，扯下面上的皮囊，捧在手中细细抚摸着，想象着子萧，用她纤长的手指，一点点捏出这个美丽的轮廓，为自己，做出这个脸皮，对亏自己当初厚脸皮的留下它，否则以后每当到现在这种时刻，自己便再找不见与子萧的半点联系，而且若是时间久了，会不会连自己都怀疑，曾经遇到子萧是一件真实的事吗？那样一个不沾人间烟火的紫衣女子，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杨……然……诺？”

　　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不是子萧，她从没有那样不确定的语气，杨然诺转过身，在见到眼前的人后，完全僵直，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仿佛要这样，望断秋水。

　　杨然诺还是首先缓过神来，微微笑道：“好久不见，依箜。”

　　“依箜”那么熟悉的叫唤，眼前的，当真是那个自己祭奠了两个月的人吗？依箜挪动着脚步，靠近杨然诺，每一步却恍若千斤重担，几步距离，依箜却如同走遍了万水千山。抬起手，想要触碰那人的脸颊，却几次讪讪的缩回。

　　杨然诺看穿了依箜的心思，对她投去一个明晃晃的微笑，给足依箜勇气，依箜这次再次提起手，轻触着杨然诺的脸，碰一下，有温度，再碰一下，是温暖的，将这个手掌贴上杨然诺的面颊，感受着她的肌肤，她的温度，依箜甚至能感受到那白皙皮肤下流动的血脉，是！是还在流动的血！

　　依箜浑身不停的发抖，想要笑，却满目含泪，泪中带笑，傻傻的望着杨然诺。

　　杨然诺见到依箜不住抖动的身体，看着她又哭又笑的神情，心知自己的“死”，带给她太大的冲击，轻叹一声，正想要伸手安抚她。依箜却在此时，什么也不顾及的，扑进杨然诺怀中，将杨然诺圈的紧紧的，紧到自己呼吸都困难，似乎只有这样，才足够证明自己不是在梦中，眼前这人，不是在梦中，因为太多次午夜梦回，都只余自己在空洞的房间中喘息落泪。

　　杨然诺伸着的手还愣愣抬着，但在感到依箜前所未有的力度后，轻轻抚上了依箜的背，上下来回抚摸着，嘴中喃喃安抚道：“我没走，别难过了。”

　　或许是依箜的悲恸感染了杨然诺，让她投入情绪的专注于怀中的人，以至于忽略了不远处，那身鲜明的紫衣。

　　更加忽略了，那紫衣的主人，在见到自己的手，放上依箜背后的那刻，抬步离去，决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