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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围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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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眼睛里,站在窗边的西喻转身看着母亲关慧萍在床边给她收拾衣物。
“一个书包就行,太多我背不动”
西喻看着母亲坐立不安的样子,指甲划着玻璃发出痒人的声响。
街道开始忙碌起来,脚步声、叫喊声和车声交织在一起,胃里早饭吃的米醋发酵着西喻忧伤的神经,是时候该走了。
“妈,我跟一堆人旅游呢,别担心”
西喻拎着书包,跟母亲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那个工作太累就别干了,身体最重要”
西喻轻轻地吻着母亲的脸颊,看着耳边又多出的几根白发,她眼神躲闪地望向了门外。关慧萍一脸不舍地上下打量女儿,双手时不时地拍打着衣角和裤子,生怕哪里穿得不够得体。
“我走了……”
西喻给母亲留下一个灿烂的微笑,转身走出了大门。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巷口,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看着女儿上车,关慧萍不自觉地用右手搓起左手的食指,眼里满是对女儿的担心和不舍,奥迪迅速地消失在巷口,她忍不住地跑出去寻望。
车已经消失在过往的车辆中,橡胶和沥青磨起的燥热在点燃着这座城市,女儿第一次突然这么坚决地要去国外旅行,关慧萍纠结了一夜的心到了最难受的时刻,她嘴里不停地念叨,双手合十,眼睛虔诚地望着天空。
倚着车窗的西喻转头看到了从巷口跑出来的母亲,眼泪潸然而出。
母亲茫然寻望的样子让她难受不已,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她真想立刻跳下车告诉母亲她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泥淖中,可是她想了一夜还是说不出口,她怕母亲受到伤害,这个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车在继续前行,就像一台一去不返的时光机,所有事物都离她越来越遥远,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在交织的车辆中。西喻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知道再过多久能回来,也许很短,也许永远。
奥迪车并没有驶向市中心,反而向郊区快速行驶。
西喻坐在车里,心里有种惴惴不安的紧张感。
“师傅,我们这是往哪里走?”
西喻轻声询问,开车的司机师傅没有回应。
西喻轻咳了一声,喊了声师傅,司机依旧没有动静。
疾驰的车速,冷漠的司机,还有向郊区行驶的未知目的地,身旁的一切都让一直处在激动情绪上的西喻紧张、好奇。她轻轻地伸手拉动车门,车门纹丝不动,假装咳嗽,双手快速地摸着车门上的一切装置,都纹丝不动,就这样鼓捣了一圈,后排座位两边车门上的一切装置都纹丝不动,面对这样的结果,西喻激动的情绪突然冷却了下来,她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知空白了多久,西喻缓过神儿。她半起身向后看,车辆正在一点点地远离热闹的城市,西喻放下腿上的书包,环视了一圈车内,斜身开始打量正在飞速驾驶的司机。
由于坐在驾驶座位的后排,西喻只能看到司机一条晒得黝黑的小臂和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看着手臂和双手的大小,西喻猜测司机的个头应该不大。
就在她一边注视着车前经过的建筑风景一边继续观察司机的时候,她偶然发现了一个细节,就是每当司机转动方向盘的时候,小手指总会像树枝一样突然翘起来,而且只有右手的小手指在翘,翘的弧度是如此的怪异和僵硬。
这个不经意间的细节犹如魔力一样吸引住了西喻,她轻轻地把兜里的水果刀塞进了书包里。安静了一会儿后,西喻双手扶住椅背,悄然起身,她想观察前方司机周围的情况,屁股刚离开座位,双腿还在打着弯,司机就冷不丁地朝后排扔过来一瓶矿泉水,正好击中了挪到中间座位的西喻脑门,西喻顺势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后视镜中司机被墨镜盖住的半张脸,她没说话,瞟了一眼躺在脚下的那瓶水,又安静了下来。
之后一路上,司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驾驶着奥迪。
车上了高架桥,西喻摸出手机,扒着窗户向外看,外面的风景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样子,零散的小房子相间在绿油油的田地间,广袤宁静。由于车速太快,手机拍出的照片模糊不清,更难受的是手机收不到任何信号,她发不出照片,也定位不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西喻失望的双眼又再一次落到这个封闭的奥迪车里。
“一定是被屏蔽了”
她咬着嘴唇,侧头望着司机,前方的司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在一直开车,无论是高架还是平地,红灯还是绿灯,规范得像个机器人。
不可能一直老实坐着的西喻,偷偷地移动到副驾驶后的座位,她伸手去摸副驾驶座位上的按钮,结果又是一瓶矿泉水砸到自己的身上。
“你有完没完?”
西喻故意起身吼着这个砸她两次的司机。
司机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这回恰如其分地起身让她基本看全了司机的样子。
让人抓狂的司机梳了个平头,头的右侧能清晰地看到有两条刀疤,尽管墨镜遮盖住了眼睛,但是泛油的鼻头和坑坑洼洼的脸蛋,还是让西喻看个彻底,司机一身黑色,黑色老头衫搭配黑色长裤,看样子有五十多岁,是个接近老年的中年人。
“我们到底去哪?你能不能说句话……”,在弄清司机没有危险后,西喻开始朝着司机抱怨,司机依旧一声不吭地开车,不予理会。
窗外的建筑和树木一闪而过,西喻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唐毓书。
西喻赶紧上网定位自己的位置,结果开了一半,又没信号了。
唐毓书只是简短地告诉她司机会送她去一个地方见个重要的人。
“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西喻抱着书包,眼睛望着越来越荒凉的道路出神。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奥迪左拐右拐,沿着一个土坡,开到了一个写着“乐蜀影视城”的地方。
“吱”的一声,奥迪来了个急刹车,停在影视城的大门口。
西喻好奇地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这个在偏僻的荒地上盖的影视城。
影视城跟周遭的环境一样没有活力。
唯一能感觉到有人气的就是不远处两辆装着土石的大卡车上,司机在翘着双脚抽烟,车周围几个带着安全帽的年轻施工人员在有说有笑。
“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西喻又开始发问车里的司机,结果又吃了闭门羹,司机的嘴比眼前的城门关得还紧。
不知道城门里面是什么构造,西喻抬头望着,扑面而来的就是砖砌的十几米高的大围墙,围墙似乎还没盖完,顶端还有施工人员在走来走去,看着城墙,西喻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眼前的自己不跟那千年前的外交使节一样么,都是站在城门口静静地等待开城门。
“到底要见什么人?”
西喻嘴里小声嘟囔。
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瞄着西喻,趁西喻望着车外发呆,拿出兜里的手机,迅速地发送着信息。不久,车就再次发动起来。
奥迪并没有等待城门的开启,而是沿着围墙向右边行驶,车窗外灰土卷带起来的尘埃遮盖了晴朗的天空,轮胎压着石头发出的碾声,像极了磨牙的声音。
颠簸了几分钟后,奥迪车又停了下来。周围被车卷起的灰尘在空气中乱舞,司机奇怪地在原地倒起车来。
“师傅,你到底要干嘛?”
司机耍着拙劣的车技让西喻的胃开始不停地翻滚。消停下来后,透过渐渐散去的灰尘,西喻看到了车前一扇很容易混淆视线的大门。
这扇大门不但跟周围的砖墙是一个颜色,表面还刻意做成了砖头堆砌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地方竟然是一扇门。
西喻两眼警觉地向四周瞄了瞄,两端的车窗外都是灰土铺成的路,一片荒芜,车后是一片正茁壮成长的杨树林,能在十几米高的围墙上开凿了这么一扇隐蔽的门,西喻下意识地抱紧书包,瞄着司机。
司机在低头摆弄着手机。
西喻看着司机用手机,她也快速地翻开手机,举起手机迅速地朝着车外拍了两张照片,就在她转动摄像头的时候,看到隐蔽的门边有个类似红外线的指示灯在不停地闪动着,手机里清晰地记录着司机从车里拿出了一个车钥匙形状的仪器,朝着指示灯按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门就开了。
出于好奇,西喻忘记了手机定位的事情,瞪着大眼睛往门里看,结果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等她想起来再上网的时候,手机又没了信号。
原来这扇神秘的门里面是一个黑漆漆的隧道。
没等她多想,车就开进了隧道之中,周围的世界一下子黑了起来。
轰隆隆几声,车后传来门关闭的响声,整个世界就这样全部被黑色包围住了,西喻借着车灯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世界,紧张得开始深呼吸。
“师傅,能不能说句话,我们到底去哪?”
西喻的嗓音颤抖起来。
司机依旧不言语。
这辆车在布满砖头的隧道中缓慢地行驶着。西喻想伸手去碰司机,手刚举到空中,那个车钥匙状的仪器就闪动了一下,手又缩了回去。
车开了不到一分钟,眼前就突然亮了起来,就在西喻眯眼睛的功夫,奥迪出了隧道。
隧道的另一端,是一个类似露天停车场的地方,车还没停稳,西喻就迫不及待地扒着窗户向外看。
四面全部是城墙,看不到任何其他建筑。
与之前看到的城墙不同,这里的城墙明显比在外面看到的要矮得多,城墙顶端不再是施工人员,而是结实地拉着三道铁丝网。
在这种四周封闭的地方,顶端还拉着铁丝网,西喻掏出了放在书包里的水果刀,望着后视镜反射过来的司机冷峻面庞,牙齿按耐不住地咬住下唇。
“下车吧”
司机突然开口跟西喻说话。
“前面的那个红门,你推开,直走进去就可以了”
“我只想知道这是哪里,师傅”
“无可奉告,我只管接送你,你赶快下车,我还有其他事情”
司机的语速很急,没等西喻反应,就跳下车把西喻面前的车门打开。
西喻只好警觉地抱着书包下了车。
脚下是人工填埋的泥土,松软新鲜,四周是砖砌的围墙,封闭阴冷,周围除了隧道以外,只有一个涂成黑色的大门和一个红色的大门让人有流通的感觉。西喻仰头看着晴朗的上空,她犹如掉进了一个枯井中,只有抬头的那一片是她向往的地方。
身后,奥迪倒着车,还没等西喻低下头,就快速地顺着隧道开了出去。
整个封闭的空间彻底地成了她一个人的。
按照司机的话,西喻提着书包轻轻地推开了红色铁门。
里面又是漆黑一片,她朝黑暗的空间喊了一嗓子,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西喻对着铁门退了两步,瞥了一眼身后来时的隧道,她有些害怕。
“有人吗?”
西喻朝着四周封闭的砖墙大喊,声音撞击着空荡荡的砖墙迅速地反馈进她的耳朵里。她摸着上锈的红铁门,紧张和胆怯从脚下蔓延到全身。
突然“嘣”的一声,犹如汽水瓶盖被撬开的声响回荡在砖墙上,西喻全身酥麻地在四周紧张环视,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大太阳下整整晒了十分钟,西喻的神经可算是镇静了。她上前一个狠劲儿把红门推得大开。这时她才发现门里面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在尽头有了拳头大的光亮,西喻定睛观察,发现红门里面跟来时一样也是个拱形的隧道。
嗅着周围砖墙散发的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西喻一路小跑地奔向光亮的地方。
推开半掩的门,西喻吃惊地定住了,眼前的景象让她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