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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目的地 围墙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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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看到世外桃源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西喻眼前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种植园,两米多高的深褐色树木像战士一般直立在眼前,微风吹过可以嗅到些许的果香。
西喻就这样站在这个一分为二的种植园面前,她的脚下是一条平坦的土路,就是这条路将种植园的树木分割成两块。路边有直立的牌子,走上前可以看到上面的标注,园里左侧种的是梨树,右侧种的是桃树。两种果树都已经有青绿色的果实挂在枝头,不多,有玻璃球那么大。
树下灰褐色的泥土干净得像被清洗过,偶尔有零散的枯黄花瓣随着微风吹卷到西喻的脚下。西喻站在这个奇异的围墙世界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经过了高低的围墙和长短的隧道,眼前的景象不像是在现实中,更像是在梦里。她到底来这里见谁?转身看着身后的围墙,围墙向两边无限的延伸,望不到头。
突然远处传来“汪汪汪”的犬吠声,土路的尽头,一条全身黝黑发亮的小土狗,朝她叫喊,西喻望过去,小狗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绷着两条后腿,两条小前腿不停地向前跺脚,似乎不太欢迎这个陌生的客人,西喻也“汪”的一声回敬给小黑狗,小狗突然“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路的那一头。
周围的世界又没了动静,除了能感受到烈日的暴晒和徐徐暖风,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果园,让初来乍到的西喻心生紧张。看着发着炙热光芒的太阳,路的尽头,那条小狗又开始了喊叫,这回叫声明显更加急促,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挑衅,望着茫茫的果树,西喻跺了跺脚下泥土,拽紧书包,一步两步,踩实脚下的土路,向小狗喊叫的那头跑过去。
卷带着脚下干燥的土灰,在烈日下,西喻大跨步地在土路上疯跑,没人告诉她往前跑的路是否正确,在这个到处都是果树的地方,也只有这些果树散发着生机,像士兵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队列欢迎着这个客人。
土路看上去很平坦,却一眼望不到头。
双腿的频率在无数的果树做背景下,由快变慢,由慢变缓,终于挨不过路途的遥远,步伐慢慢地缓下来,直至变成了慢走。
慢慢地,路开始变得不那么平坦了,果树也渐渐地变得稀疏了,空气变得微微湿润,耳边不再只是走路带起的风声,还有了水流的声响。
西喻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片果树的尽头。
果树的尽头不是城墙或是其他的种植品种,而是几个看上去稍显突兀的小山包,一眼望去,满山的松树,姿态各异。涓涓流水声来自离她十几米外的小河沿,小河沿将突兀的山包与种植的果树分隔开,天然地形成了一条流动的界线。
透过河沿的清水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的白石头,微风吹过,忽而会有凉爽的感觉。这条小河沿差不多有五米宽,对着土路的方向,河沿上有一座小石桥连接着山包和种植园,小石桥是单孔拱桥,造型还算别致。
朝她汪汪叫的黑狗早已经不知踪影了,触摸着冰凉的石拱桥,西喻不放心地用脚试探地跺了几下,晕水的她眯着眼睛,一路小跑地过了桥。
下了桥,西喻脚踩的砖石路旁又多出几条涓涓流动的活水。
这些活水都是从一条条规划好的沟渠中流向那条作为分界线的小河沿里。
大部分的水都是顺着山坳流向小河沿,所以站在旁边会有阵阵凉气从山坳一边扑面过来。跨过砖石路,西喻沿着一条与沟渠相平行的石阶路往前走,凭直觉,这条路可以走进山坳里。
没走多久,从山坳里规划出来的沟渠就都并到了一起,原来在山坳里,这些沟渠都是从一个水道流出来的,这条水道设在山包底下,像一口泉眼不断地往外涌着清水。
远离水道,空气由凉爽变得闷热起来,水声越来越小,预示着西喻沿着石阶路走的越来越深入。
山坳的两边到处都是茂密的松树林,偶尔能看到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在树枝上鸣叫。树林里闷热的空气和越来越不清晰的石阶小路,让西喻感到全身的不自在,不到几分钟,就被两边的树木包围了。
这条路是个死胡同。
西喻害怕了。她转身翻出电话拨给了唐毓书。电话嘟嘟嘟的响了半天,没人接,看着忽闪不定的信号,她点开了手机定位的软件,盯着软件在一点点的运行,手指越来越焦虑地敲打着手机外壳。
“怎么这么慢……”
连接网络的速度像蜗牛一样一点点向前爬,西喻焦虑地在原地转圈,闷热和紧张让她变得心情烦躁,就在她跺脚发泄的时候,突然从身旁的树林中跳出一团黑影扑向了她。
“啊”
西喻被黑影扑倒在地,没等她再次喊叫转身看向黑影,那条小黑狗跳进了树林里。
“作死啊,死狗”
西喻抚摸胸口,朝着小狗的方向大骂脏话。
周围一棵歪脖松树上,一条黑色的蛇正晒着太阳,伴着树林里闷热潮湿的空气,黑蛇慵懒地吐着它的舌头。
寻觅了半天,刚才因惊吓扔掉的手机终于在不远处树下找到了。
西喻拍着衣服上的泥土,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惊吓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恐慌不已,她找不到原来的石阶路了。
注视着周遭全是松树林的环境,刚才被狗扑倒又起身低头找手机,抬头的时候已经不是她回忆中站的位置了,她不记得刚才是从哪边的树林里走到这里来的。石阶路已经没了踪影。
西喻掐着腰,烦躁的情绪像个气泡膨胀到自己无法控制。
已经快到中午了,她不可能在这里跟自己较劲儿。
望了望一侧不太茂密的松树林,西喻眯着眼睛窜了进去。
依旧是成片的松树林,而且也只有成片的松树林,在这个只长了一种树木的山包上,西喻心里的惊恐就一直没有降低。脚下的泥土干净得跟之前的果树一样,一根野草都没有,正常的山不可能做到这样。
“不管怎样,我得活着”
恐惧让西喻想到了生死,也激励了她把烦躁化作了脚下的动力,她犹如一位勇猛的探险者背着书包大跨步地往高处攀爬,没过多久,她就爬上了山包的最高处。
凉风吹拂着发烫的脸,西喻张开了双臂,山顶果然比山下豁然。
她观察着周围更高也更瘦的松树,发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地,平地上均匀地垒着几块大石头,像是古代的瞭望台,西喻扶着松树,站在石头上面,望着远方,她看到了砖红色的围墙。
围墙的那头还有隐约的城楼影子。
看着海市蜃楼般的城楼影子,西喻突然恍然大悟,她回不去了。现在的地点离城墙不知道隔了多少个沟壑,除却脚下一片又一片的松树林,远处茫茫的灰褐色的果树就让她犯晕,还会有条平坦的土路等着她么?谁知道。
原来的路已经消失不见了,西喻靠在松树上,她现在进退两难。
狗叫声又出现了。
在这个没有一丝人气儿的地方,却总有一条狗神出鬼没。
“这里一定有人居住”
西喻跳下石头,朝着身后的松树林大喊。
“死狗,给我出来……”
狗叫声突然停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告诉她周围的空旷。
“别总拿狗来吓唬我,能不能出来一个人啊,大白天的,我不想跟你玩捉迷藏……有人吗?”
西喻对着树林说话,流动的空气把她的话语迅速地稀释掉了。
她不想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太累了。
西喻郁闷地跺着脚下的土地。她开始对着树林深处不厌其烦地讲话,虽然最后换回来的只是一两声的狗叫。
脚下的泥土被她踩得异常的结实,竟然微微有些凹陷的痕迹。西喻蹲在地上看着周围松软的泥土,想起了这片不长草的松树林。
“跟种果树有什么区别……”
西喻朝着一棵歪斜的松树狠狠地踹了一脚。她知道了这些看上去有些突兀的小山包的本来面目,根本就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包,都是用土刻意堆起来的,这片东倒西歪的松树其实就是直接移植上去的。
“都他妈是假的,这是影视城,对,肯定都是假的”
西喻不停地自言自语。她站在高处拿出手机,又打算定位自己,结果,又再一次听到了狗叫的声音。叫声离她越来越近,西喻警觉地环视着四周,刚才黑狗扑向自己的那一下还让她心有余悸。
“别他妈叫了,有完没完?”
西喻神经崩溃了。头上正是烈日高照的时候,鼻子里还要忍受着周围松树散发的气味,眼睛还要时刻提防着黑狗突然跳窜出来,她烦躁得想直接从山上跳下去。
黑狗还是出现了,这回它不像之前那么凶猛地扑过来,而是在西喻面前绕弯,往前走几步就转头看看西喻,再在原地绕几圈,继续往前走,然后继续抬头看西喻,再次在原地绕弯。这样反复了几次,西喻看出了门道,但她又不想继续往前走。
“肯定是它主人训练出来的,我凭什么要跟你走?让你主人自己来见我……”
西喻嘴里嘟囔,耳边一阵呜呜的声音传过来,她转身,不知什么时候一条大狼狗蹲在石头上,狼狗双眼怒视,嘴里发着呜呜声响,舌头哈着的热气随着微风飘到西喻脸上。
西喻全身颤栗了,这条狗到底想干嘛?看着架势,似乎要扑向她,狼狗突然朝西喻叫了一声,西喻本能地撒腿跑了出去,不管脚下的路是打滑还是颠簸,西喻拼了命地往山下跑,一步三回头的小黑狗看着西喻飞快地跑下去,也兴奋地开始跑起来。
“别追我,走开……”
西喻一边跑一边摇着胳膊大喊大叫。
松树林里,一个女人和两条狗就这样从山包的顶端跑了下来。
跑了不知多远,呛得上不来气的西喻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捂着胸口大口呼吸,转身往身后看,刚才还在身边的两条狗都已经不见了。
西喻靠在松树上,额头上的汗珠滴进眼睛里,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山下的树木异常的拥挤,闷热让西喻不停地擦汗,就在她心情还没平复下来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口哨声,西喻看到眼前十几米外,两条狗又出现,只不过它们没空搭理她,径直地向树林深处跳了过去。口哨声像命令一样吹了三次后,就没了声音,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一定是他们的主人,就他妈会拿狗来吓唬我”
西喻抹着脸上的汗,给唐毓书打手机,没有信号。
她现在所在的松树林不像在山包高处每棵树之间还能看到明显的距离,这里的树干明显比山坡上的粗很多,距离也近了很多,几棵大树之间还被一些藤蔓植物环绕得构筑成一张大网,周围明显杂草丛生,没有了被狗追的疯狂跑步,现在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寸步难行。
突然身旁不远处的草丛里动了一下,西喻吓得跳了起来。她迅速地掰断一根树枝,朝着有响声的草丛乱比划了一通。
口哨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方向感特别的清楚,狗没有出现,四周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口哨声一直在响,西喻听出了其中的召唤,她扯掉了阻挡在身前的枝蔓,像一只小鹿一蹦一跳地快速沿着口哨声往更密集的松树林里跑。
跑了两分钟,松树林越来越松散,杂草什么的也没有了,又恢复到了刚开始见到的模样,西喻扔掉了扎手的树枝,跳出树林,脚下是一大块平地,一座水泥建筑映入眼帘。
在树林深处竟然有这样一个建筑,西喻的大眼睛带着怀疑向四周环视。
“这不会是监狱吧?”
看着这个圆柱形的建筑,只有一扇跟水泥一样颜色的大门,这跟开始的那扇砖头般的门如出一辙。
这也是个围城,只不过这个围城为什么要建在这么隐蔽的环境之中?
看着平地周围茂密的松树林,西喻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真的是完全记不得刚才来的路了。
不能回头的路是最可怕的。
那条黑狗又出现了,它抬起一条腿,悠然自得地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尿尿。瞥了一眼西喻,扭着屁股绕着水泥围墙轻佻地向里端走去。
“嘶……”
西喻看着胳膊上被树枝划破的几条小伤口,汗珠划过,一阵疼痛。
擦着胳膊上的汗水,她迈着轻步,一点一点地靠近这个水泥建筑,走到墙边,侧耳倾听,里面十分的安静。
水泥墙被烈日照的发烫,与开始看到的十几层楼高的红砖结构不同,这个围城看上去有三层楼那么高,墙体用水泥抹得很是均匀。
围墙就这样诡异地建在两个小山包之间的平地上,周围茂密的树木正好可以将它隐没在其中。
西喻沿着水泥墙,想往黑狗溜达的方向走,突然听到铁器撞击的声音。她转身往正门看,跟水泥一个颜色的铁门打开了。
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穿着一双军靴走了出来。
女人环视周围,眼睛在西喻身上定住了。
“进来吧”
女人声音平和,朝西喻摆了摆手,转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