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其途》鸿雁

20、茅台 那些人随时

　　从冯树廷那里回来，唐毓书就一路心情大好，脱下假模假式的西服，他换上了一件天蓝色的衬衫在公司大厦的餐厅点了一份甜点，边吃边笑。
　　兴许是心情格外地爽，唐毓书不但接连点了几份甜点，还夸赞了餐厅的服务人员工作积极。
　　餐厅里，除了唐毓书没有第二个人在就餐。
　　没过多久，穿着紫色卫生制服的老人走到了唐毓书的身边，给唐毓书倒咖啡。
　　“你坐……”
　　老人端着咖啡壶坐在了唐毓书的对面。
　　唐毓书看着祥叔穿着紫色制服的样子，嘴角挂满笑意。

　　“是什么事儿让唐总这么高兴？”
　　祥叔用他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打量着唐毓书。
　　“刚办了一件好玩的事儿……”
　　唐毓书放下叉子，招手叫来服务生，在服务生的耳朵旁嘱咐了几句。
　　咽下嘴里的甜点，喝了口清水，笑意慢慢地从眼睛里消失，唐毓书闪着明亮的瞳孔望着祥叔。
　　“早上的事情做得太招摇了，你知道我是从哪里看到的么？电视上，而且还是全球都能收看到的电视台，我一直在强调要在无声无息中消失，弄这么大的动静，万一中间出个差错怎么办？周围都是消防官兵和电视台的人……”
　　“我也是今早从电视上得知这个事情的……黑沙那边我询问了，这次行事的有几个是新人，所以才会出问题……”
　　“新人不也是培训出来的么？如果不行直接不要……”
　　“黑沙说女人在编织袋里好久不动，打开后发现死了，当时几个人都比较慌张，加上凌晨的时候出现雾气，车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护栏上，就索性就地直接把车烧了……”
　　“糊涂……遇事就慌，将来还指望他们办事？”
　　“还好该处理的全部都事先处理好了……也算是万无一失……”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允许有第二次了……”
　　唐毓书挂着那张冰一般的脸，听着滑落摩擦地面的声音，转头，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又是一瓶茅台。
　　祥叔看着茅台瞥了一眼唐毓书。
　　“这还没到中午饭点上，就喝这个……”
　　“少喝点……”
　　服务生端上来一盘酱牛肉，一大碗麻辣虾和一碟素卤藕片。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唐毓书给祥叔斟满了一杯。
　　“太多了，太多了……”
　　祥叔看着溢出来的酒水，撅嘴去吸。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祥叔……”
　　“不辛苦，唐总现在才刚起步，将来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办……我这把老骨头能出多少力气就出多少力气……”
　　两人对饮，一杯见底。
　　似乎好久没喝白酒的缘故，唐毓书轻咳了两声，一眨眼的功夫，脸蛋就迅速地蹿红了起来。
　　“我还是不太能喝白酒……”
　　“慢慢来，我以前也不能喝白酒，你每次都给我茅台，现在不喝茅台，我都觉得嘴没什么滋味了……”
　　唐毓书哈哈大笑起来。

　　“你今天穿得很正派……”
　　祥叔突然像家长似的语重心长地跟唐毓书说话，唐毓书放下筷子，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这件第一次穿上身的衬衫。
　　“祥叔怎么会突然关心我的穿着了？”
　　“昨天跟唐总见面，唐总穿的我差点都没敢认……”
　　唐毓书想起了昨天吃红烧肉的情景，忍不住嘴角上翘起来。
　　“我昨天突然想吃红烧肉，可我爱吃的那家店环境，你昨天也看到了，太偏太小，人又太多，穿得一本正经太显眼了，只能打扮得随便一点，我跟你说，那家红烧肉味道不是一般的好，我是吃遍了整个上海才总结出来的……我记得小时候，总有一位叔叔带我吃红烧肉……那种味道……现在再也吃不着了……”
　　“红烧肉……我年轻的时候也特别爱吃……好久没吃了”
　　“哎，昨天我们见面的时候就没往这上提，要不早就能吃到了……哪天我带你去吃，那家的红烧肉绝对没的说……”
　　不到半个小时，一盘红烧肉就端到了桌子上。
　　“餐厅做的不正宗，咱就将就点……”

　　两人吃饱喝足了，唐毓书红着脸看着同样红着脸的祥叔。
　　“凯瑟琳的事情，你知道了么？”
　　“我有点摸不着头绪，心里也很惶恐……”
　　“惶恐？”
　　祥叔打了个嗝，满嘴的酒气熏染着周围的气氛。
　　“你想啊，丽莎、凯瑟琳和芬妮原本是打算不放出来的……她们无论是能力还是外在吸引力，相对来说要比之前和储备的红缨要差一些，如果不是冯树廷突然来，她们哪有机会？……可就是这几个没把握的人，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吃惊么？……我非常吃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最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凯瑟琳……”
　　看着感叹的祥叔，红脸的唐毓书表情严肃，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她还惊动了警察……”
　　“是啊，当我知道这些事，我的心就一直在惴惴不安……凯瑟琳是我见过最懦弱的红缨，若不是你下令，她是永远都不可能以红缨身份出道的，谁出来她都不可能出来……可谁能想到……她就干了出来……”
　　“现在能联系上她吗？”
　　“联系不上，按照惯例，红缨出来是不会带有任何通信设备……”
　　“有些人是没法预料的，看上去老实的也许做出来的动静更大，平时比谁都精明的到关键时候就犯糊涂……如果凯瑟琳这次能有收获，也不枉我们培训她一回”
　　“我根本就不相信这是凯瑟琳做的事情”
　　“虽然我一直以为刚出来的红缨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联系警察，但现在她确实做出来了，也给我敲了敲警钟……不过还好，我已经确定了她没有在警局说过红缨的事情……”
　　“唐总不觉得这事情蹊跷么？她找到警察为什么不说她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找警察来保护她，既然能找到警察，却又不让警察保护她，思维正常么？真的是我们培训的很成功？还是有其他的隐情？很多事情现在我们需要重新想一想，反正我觉得这件事有太多不对的地方，我们要尽快找到她，光猜测也不是回事儿？”
　　唐毓书两眼放空，面色变得紧张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看不清楚了，感觉自己一直控制在手心里，其实一个都没有，那些人随时都是定时炸弹……”

　　“唐总，你都喝两杯鲜梨汁了，应该没问题了”
　　女秘书怀里抱着两个空杯，杯壁上残留的汁液流到她丰满的胸脯上。
　　“脸还红么？”
　　“好多了……”
　　秘书抿着胸脯上的梨汁，无辜地看着唐毓书的脸蛋。
　　喝完酒的唐毓书现在要回到正常工作中来，他不能顶着一张红脸工作，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要尽快地让自己保持正常的状态。
　　“嘭”地一声门开了，万松挤着三条抬头纹一脸闹心的样子走进来。
　　女秘书娇气地瞥了一眼万松，识趣地抱着杯子走了出去。
　　万松看着面色红润的唐毓书，闭着嘴在嗓子眼儿里干咳了两声。
　　“不太好的事情……新闻都没了”
　　万松憋闷地从嗓子眼里发出这几个字，一道闪电般的光束突然射到他的脸上，万松立刻低下头，像思考问题的孩子，皱着眉头频眨眼睛。
　　“你说什么新闻没了，我没明白，是冯树廷的？”
　　“是，都没了，搜都搜不到……”
　　万松感觉自己说完后一阵冷风吹过，把整个房间都吹得冰冷无比。
　　“都没了？还搜不到？下手这么快？”
　　唐毓书看着万松垂头丧气的样子，扔掉了手里的杏仁，朝着空气打了个嗝，周围瞬间都是茅台混着梨汁的怪香味。
　　“凯瑟琳呢？”
　　“我一直联系不上她，她也没主动跟我们联系……”
　　唐毓书手指抠着带胡茬的下巴，眼睛虚着视线望向窗外的远方，过了好一阵，突然脸一紧，他惊恐地瞪了一眼万松。
　　“实在联系不上就不要联系了……”
　　万松听着总经理的话，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
　　唐毓书转头看着万松那张巴哥般的褶子大脸，扔进嘴里一粒杏仁。
　　“谁知道她现在是死还是活？”
　　万松全身一惊，双腿不自觉地发软向后退了两步。
　　“你说是冯树廷……”
　　“我只是猜测，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呢……他想弄死凯瑟琳还不是踩死一只蚂蚁的事……”
　　万松不由得在嗓子眼里干咳了几声，他明显有些激动。
　　“那我们可以直接把他的事情搞大，让他身败名裂……”
　　“搞大？怎么搞？你不怕他顺藤摸瓜，我还怕呢……他能这么快地把舆论搞定，你还不怕他把你搞定？……我现在才发现我这次做事太冲动了，考虑的根本不周全……看来不只是北京他有势力，上海他也能如鱼得水……”
　　唐毓书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摸着茶几上的茶具，挑起茶叶来。
　　万松呼哧呼哧地眨着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唐毓书。
　　“不去给我开会，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茶？”
　　唐万宝如雷般的嗓音震动着空气，万松看着老总走进来立刻哈腰上前迎接。
　　“爸……”
　　唐毓书顺手拽起放在沙发上的那本《如何做好一名合格的经理人》。
　　唐万宝看着儿子手里的书，怒火燃烧的双眼变得柔和了许多。
　　“经验不是看书看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光有理论不去实践，到头来就是个说空话的废物……”
　　“我知道了，爸”
　　“我刚才想去看看你们例会讨论的成果，结果没看到你，几个部门经理都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忙着跑外？你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跑外？你跑外做什么？你有那么勤快？”
　　“总裁，唐总确实一直为了新款车的事情在外忙着……您真误会唐总了……”
　　万松在一旁帮忙搭腔，唐万宝两只眼睛一横，万松赶忙把头低得更下了。
　　“你出去……”
　　唐万宝把万松支开了。
　　“我跟你说，这个季度的报告我早上刚看过，汽车销量又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五，这样下去我们的市场份额会越来越小，从年初让你坐上总经理的位置，董事会已经有很多人不满意了，你能不能给你爸爸争口气，看看人家冯树廷，橙宇集团这季度销量上升了百分之三，你没事跟人家聊聊天，虚心取取经验，都是同龄人，为什么人家就比你适应得快？”
　　“我知道了，我现在还在摸索，不过你放心，爸，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唐万宝看着儿子的样子有心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本书写的怎么样？书是要看的，也别忘了向那些老员工虚心求教……不要太独断了，干企业是一个团队，不是你一个人的智慧”
　　“我知道了……”

　　唐毓书看着父亲离开，将手里的书甩到沙发上。
　　“爸，不出一年，我一定会让橙宇集团倒下去的……到时候，国内私有汽车制造商的第一把交椅是我们万宝集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