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其途》鸿雁

12、绑架2

　　车在轰隆隆地继续开着。
　　颠簸了几下后，倪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呼吸了。
　　那只放在自己身上的大脚在压了十几秒钟后，用鞋跟使劲儿地碾了一下倪施的胯骨，之后竟然不自觉地开始抖动起来。感受着从皮鞋外传来的越来越快速地抖动，倪施闭上眼睛长吁一口，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有蚊子”
　　车里一个男生小声地叫了一声，随后一阵骚动。
　　趁着骚动，倪施的双腿和胳膊可以轻微地调整一下姿势。但她依旧还不敢轻举妄动，尽管那只大脚放松了警惕。

　　听着车下的轮胎急速地摩擦地面后慢慢停止，倪施心里突然激动起来，应该是红灯，她兴奋地微微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头上的编织袋，似乎意识到编织袋外面都随着车停下来而开始骚动。
　　但接下来的一切正好跟她想的相反。车子停下后，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并没有更多的灯光射进车子里，也没有更多的人发出声音。车内依旧漆黑一片，车上的人也依旧静得很，车外更是没什么行人走动的声音。
　　这是怎么个情况？倪施有点困惑。按照她的推断，车这么快停止的现实原因就是遇到红灯了，不会有其他的原因，事实是车停下来后就一直这么安静，确实没有出现其他状况。
　　“为什么这么安静啊？”
　　车里没有人说话，车外也没有情况。这么安静的状况，让倪施有些出乎意料。
　　身上抖动的大脚突然停止了，倪施也随之缓过神来，自己刚才因为激动可能又不注意地晃动了身子，这个像听诊器的大脚隔着编织袋和皮鞋还能这么快地接收到信号，只能说明倪施的动作幅度确实有些大。
　　倪施屏住呼吸，像被点穴了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大脚才又开始抖动起来，“吁……”倪施捂着嘴轻微地漏着气，脸上紧张的汗水已经不知不觉地流进了微张的嘴里，这样玩心跳的方式让她筋疲力尽。
　　大脚在有节奏地抖动着，倪施小心翼翼地迎合着抖动的节奏，缓慢地将兴奋的身体调整回刚才的状态。
　　她安静地躺在车上，没两分钟，车又继续启动了。
　　刚才那个肯定是红灯，只是离她预期的感觉相差有点远，斑马线上的行人和周围的车辆不太多，让她有些失望。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已经接近午夜了，谁会在公园附近溜达呢，应该都回家休息了吧。
　　倪施闭上眼睛。过了红灯，车可以有四种选择，东西南北，倪施神经紧张地感受着车到底会向哪个方向行驶，感受了半分钟后，车并没有出现任何转弯的迹象，那么车还是继续往南开，如果是这样，她心里更加有谱了，她想象着熟悉的路线，车在不久之后还会停下来的。
　　过了一分钟，车速明显变慢了。
　　“这是在师大附近了……”
　　这回车又停止了。
　　倪施感觉到车外有行人嘻嘻哈哈声和快速跑动的声音。
　　“这么青春洋溢的声音一定是附近学生的，只有年轻人才会在晚上十点后还有精力在嘻嘻哈哈”
　　是时候了，倪施咬了三下嘴唇作为3、2、1的倒数，突然像僵尸一般蹦起身，大喊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绑架，救命啊……”
　　时间紧迫，一定要把握住时机的倪施不管袋子外的车里是什么情况，对于她来说能做的就是蹦跳着大喊救命。她一波接着一波地拔高嗓音，希望能让车外的人听到车里的异常动静，能得到注意对于想得到救援的她来说，每一次的喊叫都是重要的。

　　原本绑架流程一切顺利，脚底下被迷晕装在袋子里的人质突然跳了起来，这是什么感觉？周围所有的男人都因为这个突然的举动吓得东倒西歪，几个男人吓得同时喊起了“娘”，更不用说那个一直在倪施身上抖腿的男人，想必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倪施在车里蹦蹦跳跳扯着脖子喊救命，身子“哐哐哐”地撞着车顶和车尾部，在快接近午夜时间，这些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是非常容易引起注意的。
　　真的有路过的行人停住了脚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路上的车子本来就很少，他们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停留在斑马线前的那辆破旧面包车上。

　　惊吓持续了几秒钟后，车内的男人们才陆续反应过来，三五个人迅速扑倒在编织袋上，像扑火一般，倪施被他们迅速地压倒在车里。
　　被刚才那么一吓，加上本身都在承受着绑架的心理压力，又急又气的几个男人彻底被激怒了，抡起拳头向倪施的身子袭击过来。
　　车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光是行人，连身旁的出租车司机都开始伸头好奇地看着面包车。
　　“都给我停下来”
　　一个厚实的男声吼住了失控的场面。
　　这个男人扒开同伙，独自朝倒在地上的倪施一顿拳打脚踢，还在挣扎的倪施抵抗了几下后就渐渐不动了。

　　车外，绿灯亮了，一脚油门，面包车快速地开离斑马线。
　　“妈的，那个东西药效这么快……”
　　黑暗中，一个男人抬脚就是一踹。
　　“你妈，你踹的是我”
　　突然对面的一个男人喊叫了起来。
　　周围忍不住一顿哄笑。
　　“别笑了”
　　车里，那个厚实的男声又吼了起来。听着男人声音的力度，应该是这次绑架的头。
　　“一群废物，还有心思笑？如果刚才被巡逻警察听到怎么办？”
　　男人哈腰摸着装在编织袋里的倪施的身子，厚实的大手一下按住了她的头。
　　“你再叫，我就直接拿棒子打死你，听到没有？”
　　男人说着，连带着袋子抓起了倪施的头发，狠狠地撞击车尾还没拆卸干净的座位，“哐哐”两声，震撼着车里其他男人的心脏。
　　倪施不动了。
　　而车里的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

　　有热乎乎的液体从头发里流出来，倪施知道自己脑袋出血了。
　　伤口随着太阳穴的跳动尖锐地刺痛，这种疼痛连带着整个头部都跟着难受起来。
　　“我骂你八辈祖宗……死变态，下手这么狠……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倪施心里诅咒着那个男人，眼泪混着血水从脸颊滑到脖颈，嗓子一阵恶心，她掐着脖子不让自己咳嗽出来。

　　车继续向前开，倪施咬着牙看着编织袋外微弱的亮光。经过那群男人的拳打脚踢，她现在身体只能蜷缩着保持静止，稍微动一下都会让全身如撕裂般疼痛，尤其是脑袋，胀得是越来越厉害。
　　倪施就这样保持身子一动不动，经过刚才那么一个回合，她现在难受得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但是这个办法比之前更冒险。
　　电话在她被绑架前一直塞在牛仔裤的兜里，她要做的就是把电话拿出来报警，这个办法听起来有些愚蠢，但或许结果就是最直接有效的。
　　挡在她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她佝偻着身子没办法移动，四肢经过刚才的拳打脚踢，肌肉软组织受伤不说，似乎筋也出了问题，倪施尝试着动了一下，结果没动了，胳膊根本没办法伸直。
　　面包车在继续向前开。有了前车之鉴，只要遇到红灯，倪施的身体就突然间多出无数双脚压在上面。
　　倪施喘着粗气，身体疼痛难忍。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老大，她怎么一动都不动，会不会……”
　　黑暗中，一个憨厚的声音询问着老大，这个老大没有言语，他抬脚踩在了倪施的脸上，尽管隔着一层编织袋，倪施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一只皮鞋踩在下面。
　　“不动？是真的不动么？”
　　皮鞋开始了转动，就像在碾死一只苍蝇一样，开始碾着倪施的耳朵。
　　剧烈的疼痛感撕扯着倪施的内心，她真的想把这个男人碎尸万段，她咬着牙，眼泪从眼角急速滑落。

　　编织袋内依旧没有声音。
　　“老大，真的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是啊，刚才我们几个都打得挺猛的……”
　　“能有什么大事，顶多就是晕了过去而已”
　　老大用他厚实的声音说着这些异常冷漠的话语。
　　“真的晕了么？”
　　男人上前朝倪施的后脑狠狠地踹了一脚，装晕的倪施感觉自己脑袋”嗡”地一声，钻心的疼痛感瞬间扩散到整个头部，每一根神经都犹如在烈火上炙烤的食物，剧烈的烧灼感刺激着脑袋上的每一块肌体。倪施狠狠地咬着下唇，这股如海潮般的苦痛一浪高过一浪地经由面部向脖颈扩散蔓延，直至到胸口背部慢慢消散。
　　两分钟后，所有感觉都消失了，除了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倪施知道自己的头部已经暂时没了知觉。

　　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几个好事儿的男人抬起腿朝着倪施的身上陆陆续续地补了几脚，倪施依旧没有反应，她就是不动弹。
　　“真的是晕过去了……”
　　“老大，不是说要好好看护……”
　　一个男声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
　　“翻过身看看”
　　这个老大指挥身旁的同伙，几个男人拽着编织袋开始往一侧翻，在袋子里翻滚的倪施发现胳膊能动了，她趁机会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抽出了电话，拿到电话，趁着翻滚到背对着上面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电话，回拨了冯李的号码。

　　“求你，不要挂电话，求你了……听到快去报警，快点报警……”
　　倪施在心里苦苦的哀求着，她的电话竟然响了一下后就接通了，倪施高兴得眼泪流了出来，装在编织袋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寄希望于电话那头的人能帮她报警。
　　“喂，你好”
　　电话那头一个男声在询问。
　　“什么声？”
　　一个男人突然提醒着车里的同伙。
　　“袋子里面好像有光亮”
　　车内另外一个男人指着袋子说。
　　“救命……”
　　倪施感觉不好，朝着手机大喊起来。
　　“我被绑架了，救我，我叫……”
　　“她没晕……”
　　“还他妈叫……”
　　还没等倪施报出自己的名字，一记重拳就应声砸在她的头上，已经不知道这是几分钟之内的第几次剧烈疼痛了，反正倪施已经不在乎了，尽管疼痛感依旧从大脑皮层传输到整个全身，尽管她以为自己的头已经飞离了身体，尽管她的嗓子已经被袋子里的物质熏得快说不出话了，她依旧努力发出声音。
　　倪施双膝跪在车里，双手紧紧地捂着手机，她想尽快告知电话那头的人自己被绑架的事情，期盼自己能够获救。
　　“她有电话……”
　　一个男人叫了一声，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回比上回还猛烈。
　　“我叫倪……”
　　手机突然掉了，倪施倒在了地上，这回她是真的不动了。

　　“妈的，就他妈欠打，往死里打，让她再叫，妈的……”
　　倪施像一块废弃了的拳击沙袋承载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
　　“砰砰砰……”
　　面包车开得越来越快，带着一阵”砰砰”声，消失在午夜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