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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冰释 ...


  •   “自然有地方安排我们住下,我怎么舍得让小萝受苦呢。”他眯起眼睛笑道,安静入心。

      “你又骗我!贺子卿,第一次见你你就骗我,明明看到了他却不告诉我;后来你又骗我,明明告诉我‘思归’‘思归’,却自己追上我们;现在你还要骗我,你到底有没有谱啊你!你当我是傻瓜么?”我愤恨的眼里都要急出泪花,和贺子卿在一起总归没有在师叔身边更安稳,不过这一刻我是不会想回到师叔身边了。

      “你说对了,我就当你是傻瓜啊!”他又眯起眼睛露出那标志性的阴险的笑容。

      “你这样我怎么相信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沾满淡淡草药香的手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我听见他俯身在我耳边轻轻吐气:“嘘!”

      我赶紧识相地闭紧了嘴巴,却始终想不出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危险。

      子卿放下了手,牵着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拐了很多巷道,最后停下了脚步。我紧张的心情才刚刚有些缓解,定睛一看,吓得我腿都软了:“这,这不就是刚才的那个地方么?”

      虽说我是天生的路痴,但这点儿记忆力还是有的,楼上那明黄的暖光,必是照映着师叔的影子。

      “说你这样傻还不承认,危险来了都不知道,又怎么叫人放得下心?”他微低着头,心疼地看着我。

      “刚才有人跟踪我们?”我有点反应过来了。

      “以后不要自己出门,小萝,我不是齐国人,他们定是冲着你来的!”他墨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挤出了多余的光线。

      “我也不是齐国人啊!”我嘟囔着,心想怎么自己总是流离失所惶惶不安。

      贺子卿不知听没听清我刚刚的嘟囔话,只是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睛,我有点怕他知道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去。

      刚刚他跟师叔说的那番话,足以证明他知道的东西确实不少,难保他不会知道更多。

      当晚贺子卿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小金刀,真就带我在客栈住下了,可是兰陵城小的只有这么一家客栈,楼上楼下和师叔住着,心里总不是滋味。子卿说他没有太多的钱,只能和我住一个包间了,我看着他带有淡淡哀愁的清澈眉眼,不得不答应。

      第二日一早,我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子卿早就醒来坐在他的床榻上,就着散发温热气息的阳光摆弄着他的草药娃子们,桌上是热腾腾的刚做好的菜团子,我向来爱吃这个,不禁为他妥帖的心意感动了。

      我蹬上鞋子,美滋滋地坐到桌边抓起一只菜团子,又瞥见了安静摆弄草药的贺子卿,便转过头去问他:“子卿哥哥,你吃过了么?”

      他抬起头,睫毛在阳光下抖动了两下,像是灰黑色的蜻蜓翅膀,“你吃吧,我吃过了。”

      我听了他的话,很满意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一上午也没有出去,怕的是见到师叔,贺子卿倒是什么也不怕,用个布包拎着他的草药出门去了。我中午睡了个午觉,困意刚过,就听见有人敲门来送饭,是另一个馅儿的菜团子,我吃过,又给子卿留了几个。傍晚也不见子卿回来,心想下楼看看,就见到了子卿正坐在大堂的角落里一个小木桌边,中午带走的草药布包还躺在他手边,他正在吃饭,远远的看不清他在吃什么,我回屋把给他留的几个菜团子端了出来,寻思着让小二去热一下在端给他吃,可是我刚下到楼梯转角,看清了子卿正在吃的东西,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两个白面馒头,一口烧酒。

      我走到他身边,心疼万分地问道:“子卿哥哥,你就吃这个?”

      他愣了一愣,显然是听出了我的声音,但却一直没有回头。我亦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害怕看到的是他破裂的自尊心。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我能够理解他,千里迢迢追到这来,又没有什么稳定住所和稳定收入,等待他的只能是入不敷出和逐渐透支如流水的小金刀,我已经很感谢他能无私的陪伴我这么久了。

      “小萝,”他的声音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不是王公贵族,也不是豪门大户,我没有他们那么好的条件,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对你好的唯一办法就是苦着自己,我愿意。”

      我在他身后,默默的站着,已经泪眼婆娑。

      “我好不容易让你来到我身边,我不能让你再离开。”他放下手中的烧酒,仍然没有回头。

      我心中一动,放下菜团子,从他的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他温热的身体陡然一颤。

      “小萝,”他的声音带有些许哽咽和沙哑,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深情却又卑微的样子,印象中的贺子卿,一直是个风流不羁的花花公子哥,“就算你是因为和他赌气才离开,我也觉的心满意足了,至少这种时候你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我不得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除了师叔,我只认识贺子卿,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我不知怎么,突然就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他在你心中如父如兄,你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到他身边去的。女孩子自己在外闯荡,没有人引导和护佑,总会有禁不住诱惑而失足的一天。我终究不比他阅历丰富,他又无心害你,你是该回去的,他比我更能护你周全。”他的声音透过胸腔、穿过我紧贴在他背上的耳朵温柔无害地传进我的心中。

      “你着急要我走了?刚刚不还说……”我有些讶异,贺子卿向来说话没谱,明明刚说过不愿让我离开,转眼又想让我回到师叔身边,我心里好不容易泛起的涟漪和愁肠百转又无声息的消失在他身上的酒气当中了。

      他轻咳了一声,似乎是说错话的掩饰,继续不动声色地说道:“是我一开始的想法自私了,腿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依着你。你可以一直呆在我这里,如果你想通了,或者倦了,随时回到你师叔身边去,我绝不阻拦你。你不必在什么地方一直乖乖等待着我,你去到哪里我都一样找得到你。只要小萝你开心就好。”

      子卿哥哥永远都是这么伟大。

      我从后面像抱着哥哥那样抱着子卿,顺便叫小二把菜团子热了送到楼上去,刚想起身帮他把烧酒拿上楼去,他竟一回身搂住了我,把我横抱起来,顺便偷偷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顿时心跳加速,只当他是酒后乱性,不做理睬。倒是其他人看我们的表演看的津津有味,还有个小伙子上来搭腔:“呦,这位小哥儿这是要娶新媳妇咯!”我垂下头,子卿也默默不作声。

      进了屋,他就把我放在我的床上,我见他两颊微红,像是有些醉了,就拧了一把湿毛巾帮他擦擦脸,他吃了菜团子,指指拎上来的布包说道:“那里面有不少小金刀,我今天去药铺子把草药给卖了些,换回来的,够我们花些日子的了。”我去翻翻,果真如此。

      他似乎是很累了,我便也不再说些什么,由着他躺倒在床上去。看他酒劲上来,总该醒醒酒才好,就出屋想给他沏壶茶。

      天色渐晚,阳光开始一点点地隐匿到山后去,我在大堂等着小二沏好了茶好端上去,深觉无聊,就站在门口怅惘了一会儿,四处喧哗中取得一点安静。

      没多大一会儿就听小二叫我:“姑娘,茶好了!”我转身正欲回去,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我下意识地躲开那道剑气,好险,差点儿手臂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好在小时候在楚宫里和师父也学了不少功夫,不至于被人偷师暗算。

      那道剑气一晃而过,只见一白衣蒙面女子手持一柄寒光在我后身站定,她似乎有些恼怒,显然以为我躲不开这一剑。

      看她的形容倒是有些面熟。

      她刺向我的这一剑并没有使全力,也特意避开了我的要害部位,看样子是不想取我性命,这样我就放心许多,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她就凛然而起,又一道剑光凌空划向我,此人身形矫捷,手段凌厉,招招必伤却又不取人性命,我手无寸铁,只能频繁的闪躲,到底处于被动,没多久就坚持不住了,眼看手起剑落就要毁了我的一身好皮肤,我赶紧补上一句:“顾未远!”

      那女子身形一顿,慌张地回头望去,却看不见任何人,再回头时,而我已退到十步之外去了。

      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个人就是桑家大小姐,桑之夏。

      她眼里凶光更甚,提起剑直奔我而来,我以为十步外是个安全距离,她也会听我好好说说,可没想到她竟然什么也没说,速度快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寒光在眼前晃过,这下完了!

      眼睛一闭,一睁,不是一天过去了,而是一个白色身影倒在我身边,我心里骤然紧缩了一下,那一剑,竟然是他为我挡的么?

      一柄寒光掉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桑之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未远,你疯了?”

      师叔捂着流血的伤口,一双落雪一般冷峻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说:“如果有人想要伤她,你知道后果。”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未远,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护着她?我不过想要她一碗血罢了,你也千般心疼、万般不愿!你不愿给就算了,我自己来取,你也要阻拦?如今不知从哪冒出来这么个小丫头,以前你我那么多年的情分你就当真不顾了么!”桑之夏又气又恨,眼里泛起层层泪花,她想来也是个苦情的女子,可惜爱上了师叔这样出色的男人总是要承受更多的等待与痛苦。我想着这些,竟也有点心疼她了。

      “之夏,不要胡闹,若你知道当初我怎么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你也必定会护着她。”师叔语重心长一般说道。

      “那你就找机会说给我听!”桑之夏气得不行,根本无暇与他理论,拾起剑就跑开了。

      师叔这才回过头看了看我惊愕的小脸,皱了皱眉说道:“小萝,师叔受伤了,很疼。”说完,就睁着一双剔透的眸子望着我,望的我的心直痒痒,像被他的柔软细密的睫毛扫过了一样。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是暗示我们修复关系的好时机么?

      “小萝,扶我上楼。”他继续深深的看着我,嘴角轻动。

      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周围的人早就四散而去,暖融融的夕阳下只有我们两人的无限拉长的影子。

      师叔一点也不沉,我撑着他并不费力,想必是他根本就没受多重的伤,自己完全能走得动,叫我扶着他只是找个借口罢了,我也不捅破这张纸,就等着他接下来预备怎么办。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一声不吭地往楼上走。

      回到了他的屋子,他坐在榻上挽起袖子,一道伤口刺入眼帘,虽然不是重伤,但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淌,我看了也心疼。

      他自己给伤口消了毒,撒上了些随身准备的药粉,准备包上纱布,我就像个雕像一般一直在门口站着,直到他开口道:“小萝,不来帮帮我么?我一个人可包扎不了伤口。”

      我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头脑反应迟钝,呆若木鸡。听见师叔叫我,我便愣头愣脑的去帮他包扎。

      包到一半,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小萝,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们师徒间的叔侄关系应该是无坚不摧的才对啊!”

      师徒间的叔侄关系?难道“师叔”就是这么来的?你可真有意思!

      他见我眉宇间的笑意,又轻声唤我:“小萝?”

      “嗯。不生气了。”我点点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哪有女儿一直跟爹爹生气的呢?”

      “这样理解……”师叔显得很为难,“也罢,小萝不生气了就好。”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蛋。

      被他这么一捏我才想起来,子卿哥哥的茶水还在楼下呢,估计店小二都吓跑了吧!我赶紧跟师叔解释一番,欲下楼把茶水拿上来给子卿醒酒,师叔突然叫住我,开口悠悠说道:“小萝,一定得回来。”

      我没多想,胡乱应了一声就匆匆出屋了。

      后来想想,那时我着实应该多想一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冰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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