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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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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讷讷地轻唤了一声:“师叔。”
他逆着光,站在旷阔的厅堂里,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
鹅黄衣裳的女子掰过我的脸,一双幽怨的大眼睛看着我的水汪汪的眼睛淡然问道:“你不是说不认得他么?”
婉转的声音直刺我心脏。
“师叔,你是……”我没顾得上那女子,愣着转过头去问他。
“看来是时候告诉你了,”师叔顺着光线走向我,眼光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我就是顾未远。”
我这一愣,足足愣了好几光年的距离。
“小萝?”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惊愕,缓缓蹲下身,柔声在我面前问道,声音那样清灵,那样冷,那样远。
“你和她,很熟么?”我想起自己之前在巷子口听到的和想到的种种,再想想刚才鹅黄衣裳的女子说起“顾未远”时的口气,我毕竟是女孩,敏锐的神经和天赋异禀的洞察力让我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只是师叔如此这般地不信任我,明明心里不是空无一人,明明几日以来都忙着这些事,明明没有不告诉我他的名字的理由,却一次次地敷衍我,甚至用什么“一吻定情”的故事哄我,这让我心里异常的难受。
在你最在乎的人心里,你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没有什么比知道这件事更让人失落的了。
我揉了揉鼻子,以掩盖我吸鼻子时的酸楚。
“你想问他什么?”那黄衫女子捏着我的下颌更紧了些,眼睛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好像将要变成另外一个人。
“之夏,放开她吧。”师叔说的平静,语气里不见任何波澜,我眨了眨眼睛,有点酸涩。
那女子眼里的火焰一下子就消失了,眼神不再凌厉尖刻,她赶紧松开了钳住我下颌的手,眼底竟然染上了一抹歉意。
之夏慢慢站起来,直直地看着师叔说:“她是你说的那个人?”
师叔沉默着点点头。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间瞟了我一眼,我看得并不真切。
之夏突然及其温柔明媚地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地说:“你看她这么小,未远,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师叔的神色暗暗地凝结了一下,我看得出来。
“她是很小,为此,你可以不必和她计较什么。”师叔说话永远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平静表情和语气。
“自然如此,”之夏的神色看起来畅快极了,眉眼弯弯地看着师叔说,“你得承认,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之夏她笑起来美艳绝伦,可是我听她说的话,心里竟比吃了一整条蒜茄子还要难受,莫名的难受。
“小妹妹,他是你师叔么?”之夏温柔的看着我问。
我没说话,心乱如麻。
“叫一声妹妹也无妨,以后自然会亲上加亲。”她说这话,也不知有意无意,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之夏,莫闹了。正经事还未办。”师叔对之夏姑娘说话,似乎比对我说话,还要柔软芳香,是窗外的桐花摇落了芬芳么?
暮夏时节,我身上的凉意,却甚浓。
之夏也许像调皮的孩子一般朝着师叔吐了吐舌头,师叔也许宠溺的朝她一笑,我没有抬头看,但我猜得出来,他们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任何留给外人的余地,比如,像我这样的外人。
我先前还觉得自己挺自私的,师叔对我的好,我是那么不想与人分享。可是到头来我才发现,根本就是我自作多情,他从来也没有把他的好,让我一个人独享。
浑浑噩噩之间,师叔已经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了,他帮我捋了捋坐皱的衣衫,牵着我的手往外面走,我的手冰凉,被牵起来的那一刹那,他也顿了一下。
师叔找到了之夏,再牵我的手的时候,就算明明知道我是个小孩,就算他曾经想把我当做女儿一样来照顾,如今他也觉得不那么自在了吧。我心里悲哀地想着。
“未远!”之夏姑娘婉转如夜莺的声音飘过来。
师叔没说话,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转了身牵着我走了。
回客栈的一路上,我一直想抬起头来看看师叔的表情,可是我在面对他的时候第一次这样胆小,不敢乱动,只被他牵着手,顺着他的方向走。也许当你了解到自己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时候,在面对他的时候就再也不敢鸡飞狗跳没大没小了,我现在的确非常诚惶诚恐,生怕一个不小心叫他讨厌我。
“怎么了?”他敏锐地觉察出了我的异样,低下头问道。
“师叔,”我咬咬嘴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喜欢之夏姑娘?她就是那个你命中注定的人,是不是?”
师叔目光深沉地看着我良久,嘴角微微泛起一丝温暖而又无奈的笑容,悠悠然道:“小萝这是不愿意了是不是?放心,无论发生了什么,师叔永远像这般对你。”
我见他温柔神色,心里苦涩更甚。
最终他也没有回答,我早就知道,这两人一个花容月貌、如花似玉,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正是那些讲述情情爱爱的话本子里的绝配,怎么可能会不对彼此动心呢?我现在的心情,就如同爹爹带着我离开了娘亲,本来就缺爱,这下又找了个后妈,更缺爱了。
我心里早就把师叔看成年轻的爹爹了。
“小萝,师叔跟你商量件事,可好?”回到客栈,师叔跟着我进了我的屋子,坐在早上还给我削梨的木桌边,声音柔软地问道。
我没说话,坐在床榻上摆弄着月白色的衣襟一角。
“师叔需要你的……”他说得很迟疑,不断关注着我的神色变化,“你的血。”
“为什么?”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惊愕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问他。
他也从容,并不躲避我直视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悲哀的语气说:“救人,用来救人。”
我刚想问问救谁,斟酌一下也未尝不可,就只听见“哐当”一声,我屋子的门被生生从外面逆着踹开,而门外,站着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贺子卿?”我喃喃了一句,心里莫名的空了一块。
师叔眼底晃过了一丝凛然,我赶紧给贺子卿使了个眼色,可他并没看见,而是径直走向桌边,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师叔,眼底有掩藏不住的怒气。
“顾未远,你凭什么?”我正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师叔的名字,贺子卿就突然使劲拍了一下木桌,连桌上的茶杯都滚落到地上,茶水咕噜噜淌了一地,吓得我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