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 奈何从贼》permanent

9、师叔

　　“子卿！”我吓得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叫我做什么？”黑暗中竟然传来了应答，“可是想我了？”

　　这情景着实令人害怕，我不敢叫喊，怕惊醒了师叔，只好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瑟缩发抖。

　　黑暗里的那个人拨开我的手臂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道：“不怕，子卿在这儿。”

　　我听出他的声音来了，也闻出了他的味道来了。豆大的泪珠儿才忍不住砸到他肩上。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发丝柔软，沾着股草药香味，痒痒的蹭着我湿润的脸。

　　“你和你那好师叔把仅剩的两间客房都占了，我可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小萝姑娘，可否容在下在这儿歇上一晚呢？”贺子卿的温热气息吐在我耳边。

　　我不吭声，他抱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那天说喜欢小萝姑娘，是不是真的？”我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问出这样的不害臊的话来，实在有损我萝卜一族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的声誉。

　　他明亮的眼睛在黑漆漆的夜里像一颗星星，星星渐渐弯了起来，笑着问我：“小萝可希望这是真的呢？”

　　我确确实实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认真的跟他说：“我私心里的确挺高兴的，可是你看，我这样一个朝三暮四不三不四的女子，怎么能适合成家呢？我还是不要祸害良家少年了吧！”我想着自己的身世太过变态，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就变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身体僵了一下，抱我又紧了些，“好妹妹，都依你。”

　　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聊了会儿天，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再起来，贺子卿已经走了，师叔坐在我房里的木桌边削着一只昨天刚买回来的雪梨。

　　彷佛昨夜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梦境。

　　“醒了？”师叔看了我一眼，继续削着他的梨子。

　　暖洋洋的阳光钻过木窗抚上我的脸颊，我侧着脸躲着耀眼的阳光，看见师叔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外表磊落，气质清冷，才觉着自己能和他相处一处，真是又辛苦又幸福。

　　“小萝。”他目不斜视看着梨子，那梨子此刻也相当幸福吧。

　　“嗯？”我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

　　“昨夜里睡的好么？”他不动声色、好似无意地问到。

　　“呃，好。”我在师叔面前向来不会说谎，支支吾吾怕他看出破绽。我本不想瞒着他，可是自从那次在兰陵城外相遇后，师叔似乎不那么待见贺子卿，我自然不好意思说这事。

　　“那就好。”他似乎透过发丝瞄了我一眼，我赶紧垂下眼去。

　　我突然听师叔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抬眼看去，见他梨子已经削好，可是手指上却缠绕了一层殷红的血迹。定是削梨子时不小心受伤了。

　　我赶紧跳下床去，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师叔身边，心疼地替他呼呼吹着受伤的手指，心里愧疚的很。

　　他见我着急得连鞋子也没穿，赶紧把我抱起来坐到他腿上，口中轻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看把你吓成这样，快吃梨吧。”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脸上一片水泽。面对他的时候，我一有点小事就会哭。

　　“刚想夸你近日懂事了许多，不再是那公主的娇惯脾气了，还知道上街买点水果，怎么今天又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他拂去我脸上的水泽，温柔宠溺地说道。

　　我赶紧收回眼泪，我得做个懂事的孩子，不能任性，不能胡闹，不能让师叔不喜欢。

　　吃过梨子，师叔又走了。

　　我没有理由挽留他，那样显得我太过任性，他是救过我一命的人，不是欠了我一条命的人，更不是我的监护人，我本没有权利要求他为我做什么的，他也没有责任做这些。

　　在客栈待了一上午，我下午又到街上闲逛。

　　没想到又遇上了昨天在巷口说话那两个姑娘。

　　她两人娉婷而过，空气中泛起了一股清甜的香气，好奇心驱使我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那两人似乎没注意到我，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话儿：

　　“你可知道，顾公子今日找小姐，怎么样了？”

　　“你且说来听听？”

　　“小姐见他了，真是破天荒，这两人竟然没吵起来！这不叫我们出来买点东西么，看样子小姐是要留顾未远用晚膳了！”

　　“小姐心软，怎么舍得让他累着？我见顾公子来的时候，手上有伤，小姐定是看见了！不然要和他见面还不得拖上几天？哪里就能这么着急了？”

　　“兴许他们二人就峰回路转了也未可知，那才叫咱们公子高兴呢！”

　　“你说也是，咱们公子就小姐这么一个妹妹，怎么一走之后也不回来看看，就算他是两国……”

　　“瞎说什么！”

　　“我是替小姐不平嘛！好了好了，不说了，时间也不短了，咱们早点儿回去。”

　　那两人说到后来就声音渐悄，回头看了看周围，我赶紧拨弄拨弄头发装作无害，顺路想跟她们去那个什么小姐的府上走一遭。

　　我也不知怎么，对这家小姐公子的家事特别感兴趣。兴许是那“顾未远”的名字过于好听，也或许是这两人纠缠不清千丝万缕的关系，让我委实想见见这一对才子佳人。

　　跟着那两个小丫头回府的路上，一路洁白的桐花招摇在风中，送得一树清香拂面而来，到了府门口，这种原本应该恢宏阔绰的气势却像是故意被百转千回绕指化柔了一般，深深掩映在一树又一树的萋萋青翠之中。但是从连廊檐角的走兽看去，这家显然是大户人家。

　　两个丫头进了府门，我没跟上去，只在门外徘徊，寻找着什么机会可以进去一探究竟，可是连半扇门还没碰到，一个类似麻袋状的大布套子自上而下罩住了我的眉眼口鼻，推推搡搡不知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我确信这不是贺子卿，没有那股草药香。

　　况且贺子卿那么懂得怜香惜玉，哪能这么粗鲁？

　　我在麻袋里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默默地抚上手臂上的卷柏，好似它就是能保佑我免除伤害的图腾。

　　我心里并非没有一点慌乱的，可转念一想，师叔会找到我的，而且我还有贺子卿，他那么神出鬼没，指不定现在就跟在这个大麻袋后面等着时机救我呢！

　　我甚至是有些喜滋滋地想着。被人牵挂和保护的感觉好极了，而且不是作为一个公主的身份被人惦念，这着实让我喜悦了很久。

　　可是我千算万算，万万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场面。

　　我蓬头垢面地（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把麻袋连撕带踹地从我身上弄下去的时候，一束白亮白亮的阳光亮堂堂地打到我脸上，恍惚间好象回到了进入朝歌城之前的那个早晨。

　　我面前是一个鹅黄色衣裳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细腻肤色匀净，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不过眉宇之间有一丝淡淡的隐愁，看起来又像是疑惑。

　　“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想闯我桑府么？”她的声音温柔婉转，正是一个娴静的女子应该有的声音。她是这家小姐无疑了。

　　我赶紧可怜巴巴地摇摇头，见她温柔的样子，想来不会刁难我。

　　“你……”她皱着眉头端详了我好一会儿，“你可认识顾未远？”

　　我赶紧又摇摇头，心下思忖道：那什么顾未远明明就是你的相好儿，难道还要人人都认识不成？
　　她又皱着眉头审视了我一会儿，好像在检查犯人，我被她看得好不自在，拧了拧脑袋，目光偏转，却看到了我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可是，我确实不想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他。

　　一袭白衣，无需多言。

　　我讷讷地轻唤了一声：“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