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不过千年景》段一蘅

6、依依不舍

　　“阿白，阿爹可和你说瑾瑜上仙为何将这小毛孩儿送到咱家？”哥哥终于正了神色，不再一脸促狭。
　　“这种大人的事儿，阿爹怎会告诉我？我只负责将这小团子料理好，保证他吃得饱穿得暖，朝着光明的修行大道上勇往直前就成了。”
　　哥哥戳了戳我的脑袋，“你确定在你的引导下，他的修行大业还能光明了？”哥哥一脸凝重。
　　“呃，你也晓得，正是因为我失败了，所以才能有效制止他拐到我这道儿上。只要有一点点苗头，我就会将它掐死在萌芽状态。”对待哥哥，只能采取胡搅蛮缠的法子。
　　果然，哥哥摇了摇头，“你啊！口齿倒是越来越伶俐了，就是都是一脑袋歪理！”
　　我回戳他脑袋，“还不是被你逼的，这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好吧好吧，我可怕了你了，如今小丫头长大了，懂得回击了。不错不错，就要有这种迎难而上的精神，将来才能找个好相公。”哥哥笑得一脸欣慰，我忍不住嘴角一抽，你还没成亲，怎就一副嫁女儿的心态。
　　随着哥哥去找阿爹阿娘，往日温和的阿爹神情竟有些严肃。我疑惑地看向哥哥，他冲我挑了一下眉，意思是也不晓得什么情况。
　　“阿白，今日叫你来是有些事要与你说。当年你刚出世时，我和你阿娘曾带你去找司命星君看过命相。那日他看了你良久，才告知我们，你在过了三千五百岁之后有一劫要历，而你的劫数却是在凡间，其他的事，他不肯再透露半分。我和你阿娘忐忑了许久，这么多年，一直在想怎样助你安然渡过劫数。昨夜，星君用传音珠带话给我，近日就需送你去凡间，而这劫，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也只能完全靠你自己．．．．．．”
　　我被阿爹说的话惊了一惊，下意识地朝阿娘看去，一直嘻嘻哈哈的阿娘竟是满眼泪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变了形状。想来，阿爹说的都是真的了．．．．．．我将阿爹的话一字不差地回想了一遍，难道我要离开知语山，离开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了么？那我要去哪里呢？只剩一个人么？
　　突然觉得有些茫然，本已打算好这一辈子就待在知语山，陪着阿爹阿娘，等哥哥娶嫂子生小侄子，看这山里的花开花谢，做个没本事却也逍遥自在的小仙。对于自己修行无能我认了，对于自己一辈子只能默默无闻我也认了，只是为何还要离开家呢？眼泪不经意漫上了眼眶，我拉了拉哥哥的衣袖，颤抖了声音：“哥哥，我真的要走么？”
　　哥哥将我搂在怀里，我能觉出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许久，他才问阿爹：“阿爹，我能去送妹妹么？我要帮她找个山清水秀像知语山的地方，她从未走出过这里，外面的世界她从未亲眼看到过。她就是个傻丫头，不知凡间疾苦，我不放心．．．．．．我不放心她就这么离开．．．．．．”哥哥的声音已经发颤，我都记不清上次见他哭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觉得后悔，后悔没有再用功一点，如若不是自己这么没用，阿爹阿娘和哥哥也无需像现在这般担心我。
　　我从哥哥怀里抬起头，笑着对阿爹说：“阿爹，我知道了，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这两天就起身。对了，阿爹，我走了旻儿怎么办呢？”短短几日，竟对小团子也有了牵挂。
　　阿爹冲我微微笑着：“阿白，你是阿爹阿娘的好女儿，等你历了劫就可以回来了。旻儿，旻儿你可问问他，看他是愿意跟着你去凡间，还是要留在知语山。”
　　阿娘起身拉起我的手，“白白，阿娘不需要你有什么本事，你只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平安回来就好．．．．．．阿爹阿娘在家里等你回来．．．．．．”
　　我松开哥哥，抱了抱阿娘，在她耳边轻轻说：“阿娘，等我回来了，我就和你一般漂亮了。不信咱们打个赌，赌注就你那支夜明珠钗吧！”阿娘被我逗得一乐，可眼里还残留着泪水，嘴里不停嘟囔着，你这个傻丫头，你这个傻丫头．．．．．．我冲着他们一如平常那般傻笑，只想他们记着的还是这个傻乎乎却什么都不会忧愁的姑娘。
　　别了阿爹阿娘和哥哥，我自己朝着清心小筑走去。往日觉得这段路很长，总是不肯好好走，不只一次和哥哥抱怨，要是路短一些就好了，每次吃完饭，走回来肚子里的饭菜就已消化得差不多了。可这一次竟盼着，这段路为什么不再长一些呢？好让我记住知语山的一草一木，记住这陪伴我三千多年的地方。
　　等到回了小筑，一抹脸，竟已满脸泪水。这副样子，一定不能让小团子看见。还是把小团子留在知语山吧，跟着我，他估计连饱饭也吃不到．．．．．．
　　正要推开门，房门自己竟开了，迎面跑出来慌慌张张的小团子，眼泪汪汪的样子，看见是我，一下子扎进我怀里，“坏阿白，我以为你跑掉了。”
　　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孩子，这是我家啊．．．．．．我要往哪里跑呢．．．．．．”可是，真的要离开了。
　　许是觉出了我话音有异，他松开抱着我的小手，抬头仔细盯着我，“阿白，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么，我帮你去打坏蛋！”
　　我又将他搂在怀里，他用小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阿白不哭，阿白不哭，阿白长大了，再哭鼻子就被笑话了．．．．．．”似是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眼泪汪汪的模样。
　　小时候也曾想过，也许很久很久以后，自己也会有一个小小的孩子，很可爱的模样，每天追在自己身后，阿娘阿娘的叫着。后来被凡间那些恩爱情仇的话本子吓破了胆，觉得成亲真是件恐怖的事情。可是不成亲，又怎么会有一个可爱的胖娃娃？一直纠结反复了很久，后来咋咋呼呼跑去问哥哥，哥哥听了我的烦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很大义凛然地和我说，以后他多养几个娃娃，分我一个就是．．．．．．
　　我搂紧小团子，轻轻在他耳边说：“旻儿，阿白要离开知语山了，你要跟我走么？”呵呵，终究是自私了些，想要有个人陪着自己。
　　小团子很疑惑：“为什么要离开知语山呢？这里很好啊，阿白喜欢这里不是么？”
　　我竟不知如何向这个小小的孩子解释，只是一瞬间，脑海中仿佛已过了千年。他还小，我不能为了自己，将他置于一个更加陌生的地方。
　　我松开他的小身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冲他笑了笑，“没事，阿白很喜欢这里，不会离开这里的，我和你说笑呢。”
　　小团子脸都皱起来了，“这个笑话不好玩，阿白你不准再说了。”
　　“好，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