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9、第九回. 仗剑一笑生死情

　　“我武当自师祖张三丰创派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曾有过如此奇闻。”莫轻烟拈着胡子，不怀好意地斜睨着独孤孤独。“这小子让你这般逐出师门是有点便宜了。要不这样，这厮便让我老头子带走，好生整治，非整治得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乖徒弟你看如何？”

　　“如此......”紫月真人抓着胡子无比纠结。

　　“如此甚好！”莫轻烟朗声大笑道。“你小子，真会看师父颜色，来来来，师父赏你个糖吃！”

　　说罢，他从胸口搓了两把，拿出个黑不溜丢的泥球向紫月真人抛去。紫月真人大喜，一把接过泥球，掏出个小瓶放入其中，再次跪拜叩首道：“多谢师父厚恩！”

　　“瞎客气什么，老子走先！”

　　莫轻烟语毕，抓起独孤孤独胳膊，话音落时身形已在数丈开外。

　　武当众年轻弟子皆是无比兴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几个武当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凝注。掌门紫月真人低头看地，凝神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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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郊，晚风亭。

　　莫轻烟抓着一只肥鸡吃的满嘴流油，独孤孤独在一旁眼馋地看着。

　　他想起小的时候在烟雨庄，父亲还在世时。那时他养过一条通体黝黑的狼狗，取名旺财。年幼时，他时常牵着旺财到街边的那个烧鸡店去向店老板讨鸡腿吃。虽然说独孤世家家底丰厚，从来不缺那一口吃食，但是那烧鸡店老板为人极好，见到他又十分喜爱，所以时常送些他爱吃的鸡腿给他做零嘴。

　　莫轻烟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十分得意地一笑。“怎么样，想吃吗？”

　　独孤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点头。

　　莫轻烟嘿嘿地笑了起来。“如此甚好，没你的份。”

　　独孤略微有些难过，但是还是顶着那烧鸡，盘腿坐了下来，开始回忆幼年时吃过的烧鸡的味道。这一招果然有效，脑海中萦绕的都是那香滑细嫩的口感以及满口生津的味觉，不知不觉中也享受起来。

　　莫轻烟横他一眼。怒道：“小娃，你做什么？”

　　独孤孤独雷打不动。“吃鸡。”

　　莫轻烟唾道：“小猪仔端得没出息，不知道你道爷爷我将你抓到此处是要你反思么？还吃鸡撑死你!”

　　“我知道......只是实在饿了。”独孤孤独道。

　　刷得一声，一条鸡腿朝独孤的脸飞了过来，独孤一张口堪堪衔住它，只觉得后劲无穷，扯得牙龈生疼。

　　老道士啪啪啪拍了几掌，赞道：“不错不错，这次牙竟没掉一颗，有进步。”

　　独孤微微一笑，默默地开始啃鸡腿。

　　老道士沉默了半晌，瞪着他道：“我叫你做的事，做得如何了？”

　　“嗯，差不多了。”

　　“那紫月小儿要作甚？与他勾结之人是何来头？”

　　“还不知。”

　　“不是差不多了么？耍你道爷爷我玩么！”

　　“差不多，但还是差。”

　　莫轻烟大怒，抬手射出一股剑气，将独孤手中鸡腿击成一坨肉泥。“混小子，你就是如此应付爷爷我的？这么多年了，你都做了些什么？”

　　独孤一脸委屈地看他。“吃饭，睡觉，练武，刺探。”

　　莫轻烟扶额。“真个想不通透，独孤霸那般豪杰人物，怎生会有你这呆儿子。”

　　独孤暗暗叹了口气。“莫轻烟，为何非要过刀口舔血的日子？这么多年你逍遥快活，难道不觉得比在腥风血雨中打滚惬意许多？”

　　“吾以保天下苍生之安宁为己任，不容任何人乱我大明江山。”

　　独孤缓缓踱到亭柱旁，望着远处草木青葱，山色空蒙。

　　他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对于保护天下苍生也没什么兴趣。这么多年拼命地练武，只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回到独孤世家，向大娘要一个交代。他再不是当年那傻得过分的孩子了，有些事情也比以前明白得多。权欲，利益，能让人比禽兽更不堪，人心嘛，多是如此。他只想等恩怨了结，便一生流连于世事之外，任那江湖中打打杀杀，都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可是，似乎有无形的绳索，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十年的风平浪静，只是狂风骤雨前短暂的平静么？

　　老道士盯着他的背，忽然间眯起了眼，道：“小子，是不是你查出什么，却瞒着老道士我？”

　　独孤略一犹疑，便干脆道：“不错。”

　　“说！”

　　独孤转过身来望着他，仍带着少年青涩的眼眸中有一种淡淡的坚毅。“不说。”

　　“说！”

　　“不能说。但是这件事，我会替你做好。”独孤说着，缓缓走到老道士跟前，伸出一只手掌道：“拿来。”

　　莫轻烟吹胡子瞪眼。“你小子长本事了？不告诉我，还让我给你东西？”

　　“你给我，我还有一分希望。不给的话，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知道什么，而且我必然会死。”

　　沉默。

　　半晌，莫轻烟长叹一声，道：“罢，罢！给你！”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个白色的小小瓷瓶来，放入独孤手中。“不过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不能当糖吃，你给我当心着些！”

　　“知道了。”独孤向亭外走去，忽然又驻足，微微回过半个脸来，道：“不要跟踪我，你跟不上的。”

　　说罢，他身形便向外偏偏掠出，广袖在清风中翻飞，如一只飘逸的鹤。

　　莫轻烟望着他逐渐融进远处山色中的身影，沟壑从横的老脸敛去了之前暴躁的神情，眼中反而多了些许探究。这少年人，注定了会是个人物。而这江湖，也许便会因他而彻底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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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月阁。

　　俊美的少年泯着酒，微带醉意地瞟着那弹琴的舞姬。

　　“翠红，唱一出那忆帝京，我要听。”

　　薄衾小枕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琴音寂寂，歌声零落。

　　哗啦一声，白瓷杯在地上摔了个稀烂，少年拍案而起，怒道：“你干嘛唱得这么伤心！弄得本少爷难过！”

　　说罢，一把将美人推到地上，拂袖便行。

　　到门口处，老鸨追上来，只唤：“公子，公子，您还没给银子呐！”

　　不就是银子么。少年抹了下嘴角，将手摸了摸腰间织锦布袋，心下却突然有些发凉，酒也醒了些。微微一笑，粉面桃花般的面颊灿灿生辉，他道：“大娘，你真好看。”

　　老鸨顿时明白过来，怒道：“又是个吃霸王饭的！来人呐，把这小子绑了，脱光衣服吊起来打！”

　　少年顿时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可是一众青楼打手已经围了过来。

　　“众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说罢，他忽然一扬手，空气间顿时弥漫起一股淡红色的雾。

　　打手们纷纷咳嗽的咳嗽，喷嚏的喷嚏，流泪的流泪。

　　少年狡黠一笑。“我这麻辣神掌，味道可好？”

　　说罢，脚底抹油，转身就溜。

　　他奔到外面街上，看到迎面而来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人玄衣高冠，广袖长袍，气质飘然。也不多想，这少年人一下生生跳到马前，高声道：“停！停停停！”

　　马上人大惊失色，猛地勒住缰绳，在踏上少年头顶前一瞬间堪堪停住。少年大大咧咧地上马，坐在那人身后道：“大哥，不想在此处碰上你，真是太巧了啊。走吧走吧，别让大嫂等急了。”

　　那骑士有些诧异，回头刚要说话，便觉得一把小刀抵在自己腰间。心下了然，他微微一笑，扬鞭而去。

　　正巧这时候青楼中老鸨与诸打手追将出来，却只见那马载着吃霸王餐之人雷霆般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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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客栈前，独孤孤独勒住马，那少年便跳了下去。

　　独孤孤独也下了马，将马交给小二，对那少年微笑道：“兄弟，以后没有银两，便少去青楼闲逛罢。”

　　少年正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腰间，寻找着钱袋，头也不抬道：“你又不是我的谁，管我作甚。”

　　“我不是你大哥么？”

　　“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少年说着瞪起杏眼抬头看他，这一看之下却不禁愣了一愣。“咦，你，你你你，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