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8、第八回. 月霞皎皎绿罗裙

　　他认识这声音，和这双眼睛，还有这一袭淡淡的青衣。

　　少女嫣然一笑，道：“大侠，我专程来看你，谢谢你之前帮我。”

　　独孤觉得下身被压得有些发麻，先动了动，才发现原来自己已被点了穴，再动了动，又发现这姑娘竟然极其不雅地跨坐在自己身上。饶是他不懂看了一眼房内另一侧鼾声大作的清竹，无奈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嘛，不想见到我么？”

　　“你是坏人。”

　　“嗯是啊，我就是坏人。”

　　他安静地看着她，于是她也分毫不臊地回望他。两人便这般凝视着彼此，良久后，还是独孤先投了降。

　　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任凭是谁，也禁不住温香软玉这般趴了满怀。独孤不禁有些燥意，只想她赶紧离开自己身上。谁知，少女蹭了蹭，又蹭了蹭。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我想了想，觉得，你其实无端端卷进来，也挺对不住你的。“

　　“所以？”

　　“所以，我得补偿你。”

　　“不、不必了。”

　　独孤着实被吓得不轻,直觉她这一补偿肯定得闹出至少半条人命。如他般从来宠辱不惊，不知为何此时心也砰砰狂跳起来。面颊上......似是被什么烧了，烫成这般？

　　“如此说来，你原谅我了吗，大侠？”

　　独孤此时已几乎忍受不了，只道：“便原谅你了，姑娘且行罢。”

　　“那以后万一我再惹了你，也不会怪我？”她不依不饶。

　　“万分不怪。”

　　少女绽开个笑容，比那三月桃花还要娇艳，映着从窗口倾泻进来的皎皎清辉，是说不出的动人可爱。独孤凝望着她，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便在此时，她离了他身上，笑道：“既然如此，就此别过大侠了，但愿我们后会有期！”

　　她走向窗口，身姿盈盈如柳，青衣淡淡，更衬得她如同月华中的仙子。

　　独孤便这般望着她离去，却见她来到窗前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说道：“对了清音大侠，我的名字便不让你知了，免得你恨我太过，到时候扎个小人儿扎死我。”

　　独孤语塞。

　　她嫣然一笑，从窗口跳了出去，一片淡雅青衫隐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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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

　　自见过那青衣少女，独孤便没有在做噩梦，一夜都睡得酣畅。

　　正会着周公，却听得外面诸般响动，紧接着房门便被踹了开来。

　　“清音！”蓝子易大步进来，一把将睡榻上的独孤拎了起来。

　　独孤睡眼迷离地仰望着他，酣然一笑道：“大师兄早。”

　　蓝子易气得抖了抖，从衣袖中掏出本薄薄的册子来，直摔在了独孤面上。“看看你做的好事！”

　　独孤本来还懵懵懂懂，但是接过那册子一看之下，却浑身一机灵，睡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清风剑法入门第一册。武当清音授。

　　于是独孤第一个反应便是前一天晚上那少女所言——

　　那以后万一我再惹了你，也不会怪我？

　　我的名字便不让你知了，免得你恨我太过，到时候扎个小人儿扎死我。

　　原来如此么。那个小姑娘，与他无冤无仇，却如此三番五次地折腾祸害他。可他不知为何，闯了如此大祸后偏偏对那小姑娘生不出半分怨恨，反而满心的无可奈何，还有一丝丝莫名其妙的失落。

　　见他好端端又发起呆来，蓝子易以为他自知闯下大祸心下害怕，便甩下那秘籍，冷哼一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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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武当山，太极殿。

　　独孤跪在殿前，面前座上是掌门以及一众长老，身后是武当百十弟子。饶是如此，他却从容淡定，神情中不见丝毫慌乱愧疚。

　　紫月真人捻须道：“清音，你做出这等事，可认罪否？”

　　独孤想也未想，径直道：“不认。”

　　紫月真人噎了一下，咳嗽两声，一摆拂尘喝道：“小畜生，明明是你出售武当秘籍换取财帛，如今反倒嘴硬？”

　　一旁武当长老紫莲真人道：“掌门师兄，不如将此人拉下去打个几十杖，便不怕他不承认。”

　　紫月真人抚着胡须，似是在掂量着这点子的可行性。谁知独孤听了当即站起身来道：“为何打我，我明明没做错，偏要挨打，师父师伯，你们都不讲理么。”

　　站在一旁已经习惯了独孤孤独这各种出格行为的蓝子易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膝上吃痛，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紫月真人道：“私自泄露秘籍罪不容诛，别家门派知我漏洞，已然随时可以大举攻来。若是君回谷与浣花剑派来犯，那么武当便有灭门之灾。小畜生端得嘴硬，罢了罢了，今日老道我便为武当清理门户。”

　　说罢，吩咐童儿取来了游龙长剑，举剑下到厅中，来到了独孤面前。

　　独孤心里咯噔一响——师父要杀人？

　　脑海中蓦然忆起十年前，在大娘怒喝一声“杖毙”后，他无助地在满堂豪绅的目光下险些被活活打死。

　　眼看紫月真人长剑朝他头顶削来，他便下意识再次跳起身来，向后掠出一尺，架住了游龙长剑。刷得一声，独孤那把精铁剑竟然被活活削成两半。这游龙长剑是震惊天下之利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独孤大惊，身子一倾避开了那游龙长剑，然后堪堪一跃，纵上了房梁。

　　紫月真人气的胡子吹得满脸飞。“孽徒，还不下来！”

　　独孤只抱着房梁，简单吐出两个字道：“绝不。”

　　紫月真人怒极，对满店弟子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我将这厮抓下来！”

　　众弟子一得令，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施展轻功向房梁上跃去。只可惜，独孤孤独得的是武当掌门真传，又曾有高人指点，哪里是一般弟子说抓便能抓得的？这一下太极殿中乱成一团，一时间反倒找不到独孤孤独人影了。

　　一弟子眼尖看见他逃到门口，大声道：“让那厮逃了！”

　　独孤一听，更是脚底抹油，玩命飞奔。

　　没奔出几丈，忽听一个浑厚的声音朗声道：“小娃，多年不见，逃命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紧接着，独孤便觉得身后一只手揪住了自己腰带，如同勒马般将他硬生生拉得停了下来。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脏老道站在明媚的阳光下一脸鄙夷地瞪着他。

　　独孤一愣道：“莫轻烟？”

　　“独孤小儿，几年不见，越发生得像个人样了。”老道士咧嘴一笑，满脸沟壑，甚是吓人。

　　独孤孤独拜入武当后，莫轻烟曾经悄无声息地来见过他几次，为他点拨点拨武功，却每次只是蜻蜓点水，来去无踪。

　　这时候，太极殿内一众道士稀里哗啦地追了出来，一时间这半片山坡上颇显拥挤。

　　“小畜生，还不快给我——”紫月真人正扬声怒喝着，一见莫轻烟，立即收了声。

　　莫轻烟闲闲地摸着胡子，笑道：“哟乖徒儿，最近中气越来越足啦？”

　　紫月真人顿时低眉敛目，跪下叩首道：“拜见师父。”

　　莫轻烟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武当众长老还好，可那年轻一辈的弟子大多都是从未见过这位师祖的。众人当即跟着掌门啪嗒啪嗒地跪了一大片，激动地叩首行礼。

　　“行行行，赶紧起来吧。”莫轻烟不耐烦道，然后向紫月真人比出两根手指。“老道士这次来，只为了两件事。第一呢，是，呃，上次在燕京金光赌坊不小心输了一千二百两......”

　　“清影，去取一千二百两白银来与你师祖。”紫月真人向童儿道。

　　老道士顿时皱起了脸，将整张脸皱得如同一个发霉的橘子。“混账，你敢翻身忘了本？老子管你要一千二百两黄金，你拿那银子来打发老子？”

　　紫月真人脸瞬间绿了一半。“师父......您老人家莫不是开玩笑么？一千二百两......黄金？”

　　“对，黄金！”

　　紫月真人脸全绿了。

　　“混账，我武当乃成祖所封之大岳太和山，那些宫观随便敲根柱子卖了都有上千金子，区区一千二百两黄金你也拿不出手？”

　　“这......罢，师父既然需要，徒儿自然不敢违抗。”紫月真人咽了口吐沫。绿着脸让清影童儿去取金子，然后又转向莫轻烟，毕恭毕敬道：“那么，师父所言第二件事又所为何？”

　　莫轻烟狡黠一笑，瞪了眼独孤孤独道：“这小娃挺会做生意，居然悟出将武当绝学卖了也可以赚钱的道理，跟老道我年轻时有的一拼呐。”

　　紫月真人讷讷然道：“那不知师父的意思是......”

　　“我武当自师祖张三丰创派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曾有过如此奇闻。”莫轻烟拈着胡子，不怀好意地斜睨着独孤孤独。“这小子让你这般弄死，只怕他便宜了他。要不这样，这厮便让我老头子带走，好生整治，非整治得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乖徒弟你看如何？”

　　“如此......”紫月真人抓着胡子无比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