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10、第十回. 金殿中宵剑光寒 别得了便

　　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少年说着瞪起杏眼抬头看他，这一看之下却不禁愣了一愣。“咦，你，你你你，怎么是你？！”

　　独孤愣了一下，发觉这少年的眉眼看起来竟是万分熟悉。凝住他打量了良久，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我初次见面，怕是认错人了。容在下先行一步。”

　　说罢，抬腿便走。少年忙拉住他衣袖，清了清喉咙道：“不错，确是初次见面。不过，咳咳，萍水相逢，我们着也是缘分......”

　　“既是萍水相逢，不如各行各路。”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道长，你看我这正好缺银子花，可否......”

　　独孤长叹一声，推开他手道：“小兄弟，我这盘缠也吃紧得很......”

　　少年死死拽着他袖子不放手，那一双秀气的眸中水光盈盈闪动，饶是男儿也令人不忍相看。“大侠，难道你忍心看我饿死街头？我这要是去行乞，连叫花子都要打我呢......”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终归是独孤扶额道：“罢了，我并无多余盘缠，你若要在燕京，便与我一同在这客栈下榻罢。”

　　少年欢呼一声，这便拉着独孤进了眼前这家客栈。

　　店小二迎上来，赔笑问住店还是打尖。独孤正要说开一间普通人字房，便听得少年咋咋呼呼打断他道：“小二哥，两间上好的天字房！”

　　那店小二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后面，一边拍着少年马屁，一边引着二人来到楼上房间。独孤摸着并不是很鼓的腰包，心中忽然有些惆怅。也许有的时候做一名剑客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他当初真的应该掰个商人为师，此时才不会如此窘迫。

　　一切安顿好了，那少年来敲独孤房门。

　　“大哥，我肚子饿得紧，去吃些酒菜如何？”

　　独孤还未说话，便由他拉着出了房门，来到外面大街上。燕京不比别处，街上人群往来，甚是热闹，各种小玩意儿和小吃零嘴也极多。少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东瞧西瞧，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买。独孤就如同个人肉荷包，在一旁默默地出钱。

　　少年手中举着小泥人，嘴角还有未擦净的油，笑得极满足。独孤这般看着他，没有发觉自己的唇角也随着勾了起来。

　　两人正在街上走着，忽而前方气势汹汹来了一众人马，手中举着一副画像，逢人便拉了来比对。少年一见，立即拉住独孤，转身便要向相反方向走去。独孤正迟疑，那一众人已然来到近前，向二人道：“见过画上人么？”

　　画中女子眉眼灵秀，饶是画质粗糙，仍然不掩那一股清灵之气。独孤一见之下，当即干脆道：“不曾。”

　　少年移开目光，也道：“不......不曾。”

　　对方将二人打量了一番，说道：“这女骗子骗婚，诓了我们少主一锭黄金，你们若见到了务必告之，赏银一百两。”

　　独孤淡淡一笑，看了看对方衣服标志，道：“汝等是唐门弟子？”

　　“正是，算你小子有眼光。”

　　独孤心中了然。之前在路上便听闻，唐门少主唐御风恋上一个女子，却被其所骗，让人家卷了一锭金子的聘礼跑了个无影无踪。

　　“是啊是啊，太有眼光了。”少年干巴巴地笑了笑，打断了这番对话。仅仅拽着独孤衣袖，他道：“大哥，我们快回客栈去吧。天色要晚了，明日还要赶路。”

　　独孤微笑点头。“好。”

　　离了大街回到客栈，少年便头也不回向自己房间走去。

　　独孤叫住他，却是笑得有些戏谑。“小兄弟，还不曾请教你大名。”

　　“我，咳咳，叫我诸葛子龙便是。”

　　“哦，原来是诸葛小兄弟。”

　　少年胡乱嗯了一声，也不再看他一眼，径直闪身进了房门。独孤站在原地，冲着那房门怔怔发愣。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极了的大傻子，明明可以就此冲进去，将二人之间的新帐旧账算个干净；也大可去找那唐门少主，不仅能出胸中一口恶气，还能赚一百银子。

　　可偏生，他却只能站在此处发愣，并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家伙逛街时单纯满足的笑容。

　　罢了罢了，想不通透，便不想了。今夜还有要事，得去准备充分才方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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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月明中宵圆。

　　司礼监。

　　独孤伏在房顶，听着下面正厅中依稀人声。他内力到了一定境界，耳目聪明，因此下面说话声音再轻，也能分毫不差地落入耳中。

　　屋中甲乙二人，甲道：“大人，杨荣那厮老奸巨猾且嚣张得紧，今日竟让我在朝堂上蒙羞。此仇不报，吾誓不为人！”

　　乙道：“这三杨都乃前朝元老，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此时我们的势力还不够与之分庭抗礼。”

　　甲恨恨道：“我管他是什么前朝老臣，有胆量与我为敌，便是死路一条。”

　　独孤孤独静静听着，已然分辨出了那甲的声音。而乙......那声音尖细凌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正犹疑着，忽听得极近处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饶是很轻，独孤还是立刻察觉了出来，而那屋中的人也一样。

　　只听一声暴喝：“什么人！”

　　独孤心下一惊，可房上瓦忽地碎了一片，那房上另一人惨呼一声，掉了下去。

　　透过这个巨大的豁口，他清清楚楚看到了下面屋中情形。声音尖细之人锦衣华服，满脸富态，却是白净无须，想来是个宦臣；声音冷厉之人一袭宝蓝色锦衣，典型贵公子装扮；而刚刚坠下去之人，则是个雪白粉嫩的灵秀少年。

　　独孤心中长长叹了口气。这家伙，没两下子三脚猫功夫，偏生惹是生非的本事比谁都高明。

　　那宦官捂着胸口，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哎呀呀，吓死杂家了。这是哪儿跑出来的小野猫啊，这么不懂规矩。”

　　少年正要爬起身来，却被那贵公子一脚踏中脊背，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微有些惊慌，但是还不忘冲那宦官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那宦官笑道：“仔细看来，小娃娃生得倒是好生俊俏。说罢，谁指使你来的。说出来杂家没准儿留你一命收你做个男宠，以后锦衣玉食不用愁，再不用过那刀口舔血的江湖日子，你看如何？”

　　少年一听之下顿时满面飞红，杏眼圆睁，怒道：“死阉人，谁要给你做男宠，小爷我倒是要在阉你一次！”

　　“哎呦呵，小崽子挺有性格，杂家就喜欢这样的。蓝大人，快快帮我收了此人罢。”

　　贵公子冷哼一声，抬掌便要往少年天灵盖上落下。独孤大惊，还未曾来得及仔细思考便出于本能地大呼道：“且慢！”

　　话音落时，人影正飞落下来，架住了贵公子那浑厚无比的掌力。

　　“大师兄，是我指使他的。”

　　“清音！”

　　那贵公子，可不就是早看独孤不顺眼的那位蓝子易蓝大少爷。独孤微微一笑，冲他作了个揖道：“大师兄，数日不见，却不曾想到在此处重逢，别来无恙么。”

　　蓝子易目不转瞬地凝着他，冷然道：“你在此作甚？”

　　“闻得大师兄在此间做客，特前来一叙旧情。”

　　“哦？”蓝子易嘲讽般一笑。“我多年未回武当，又不曾与你有甚交集，何来旧情？”

　　独孤孤独报以一笑，不疾不徐道：“虽你我相见次数甚少，但小弟早闻得蓝家世子英名，仰慕久矣，并一心想前来瞻仰大师兄密探君国大事的丰姿。”

　　蓝子易暗暗咬牙，额头上竟有冷汗冒了出来。这厮果是个深不见底的，上次在慕容山庄以为是个呆子，还真是小觑了他。整顿了思绪，他道：“哪里话，武当三君子各有所长，理应同气连枝，才能称霸江湖。”

　　“称霸江湖？”独孤孤独微挑嘴角。“承蒙兄长厚爱了，小弟向来胸无大志，对于称霸江湖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非友即敌。同为武当弟子，便以剑试真章罢！”说道“剑”字时，蓝子易已然拔出腰间长剑，劈面向独孤疾刺而来。

　　独孤早防着他这一招，当即虚晃一招，却反而趁着这空隙冲上前去将那少年一把拎起，长剑横胸，将他掩在自己身后。

　　那少年倒也奇葩，此时反而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他的掌握。独孤侧过脸，皱眉道：“老实点。”

　　“我又没叫你救我！”少年怒目而视。

　　独孤险些被他气笑了。一向都是他让别人觉得哭笑不能，然而每次碰到这家伙，欲哭无泪的好像都是他。“好，好极了。不要我救，我偏救，看谁气死谁。”

　　反被晾在一旁的蓝子易对这二人暗暗无语，不由地道：“救？你想救，却要先问问我救得救不得。”

　　说罢，举剑便刺，剑势如惊鸿游龙，携着十二分强劲内力，令人全无招架余地。蓝子易是铁心下了狠手，要取独孤的性命。

　　身为武当三君子之首与燕京蓝家世子，此人之实力自是不可小觑。那日苦战萧散华，在众英豪面前出了丑，只是因为被人熟知了破绽。而这一次武当剑对武当剑，二人都深知对方破绽在何处，拼的便是内力。蓝子易内功比起独孤，要长出十年功力，独孤哪里是其对手！就算时常受莫轻烟点播，仍是功力太浅。过百招后，独孤便头顶冒汗，颇有些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