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7、第七回. 孤单独行惹众怒

　　只听萧散华一声冷笑，然后挣脱了轩辕牛的手臂，长剑便架在了独孤脖子上。“你叫清音？”

　　天知道清音是什么人，老子是独孤孤独。

　　独孤道：“不中用的道士正是清音。”

　　“的确不中用！”萧散华叱道。她刚才与独孤过招未占得半分便宜，此时心中怒火正盛，恨不能杀之后快，当下冷笑道：“小道士，只要你让我杀了，我们便打道回府，不动这里一个人，你看行不行？”

　　独孤眉头皱了皱，道：“不行。”

　　当然不行。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受伤有人死，但是用他的命来换，那可万万不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萧散华只道他是贪生怕死之徒，正要一剑结果了他，轩辕牛却伸手将她拉了回去。“散华妹子，不可。”

　　君回谷七圣人中轩辕牛年纪最大，说话也一向最有分量。饶是萧散华，也不得不瞧他三分脸色。轩辕牛久历江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深知此时如果萧散华真的杀了独孤，这些名门正派恐怕会豁出一切奋起拼命。但是，绝对不是为了这一个小道士，而是武林白道的颜面。否则，真传了出去，说君回谷七人在武林白道的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那这些名门正派就真的无法立足了。

　　萧散华恨恨地瞪着独孤，饶是万分不甘心，还是收回了长剑。

　　轩辕牛朗声道：“吾等此行，不过是助慕容公子夺回家族基业。既然武当已然代诸位赔了不是，那你我恩怨就此作罢，还望各位早日撤出慕容山庄，免惊扰了主人。”

　　他这话说得斯文，却是处处机锋。先是讥嘲诸多白道高手都是无胆鼠辈，派一个武当小道当挡箭牌；再是讽刺堂堂武林白道鸠占鹊巢，霸占着别人的地盘还如此理直气壮。

　　一时间，堂内静悄悄的，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精英一时间都无比丧气，不知该由谁来拿主意。

　　正尴尬着，只听峨眉掌门金门师太冷喝一声：“罢。我等便不与你这君回七魔计较。走！”说罢，带着一众峨眉弟子扬长而去。

　　峨眉都是女子，因此就算先行离开，别人也无法说什么。经由她们一起头，各路武林白道也纷纷离去。

　　直到了最后剩下武当和金针沈家一行人。

　　蓝子易见大势已去，忿怒地看着独孤道：“清音，还不站起来，这般没骨气，成何体统。”

　　独孤孤独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

　　慕容小凡在主座上坐下，笑道：“骨气算什么。小弟弟，你是个有趣的，别跟那些个老头子们一般见识。”

　　他目光向这边望来，眼波流转间妖韶无限。

　　独孤脊梁一寒，却没有移开目光，从容道：“那就此别过了，慕容少侠。”

　　说罢，转身便走。

　　这下蓝子易可气了个结识。今日在这里丢了这么大的人，他这大师兄还未走，这个惹祸之人却先行了？他脸上极是挂不住，只得强撑着道：“君回七魔莫得意得太早，今日之仇，我武当迟早要寻回。”

　　慕容小凡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全无笑意，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庞只剩下鄙夷。“快滚罢，你这丑陋之人，要留在此污我的眼，别待我改变主意杀了你。”

　　蓝子易险些拔剑便砍，但是转念想到此时孤身难以力敌，只得恨恨一咬牙，对武当诸人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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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慕容山庄，蓝子易等人却远远看到杵在路中间发呆的独孤孤独。

　　他一咬牙，提气奔过去，劈手便是一巴掌。

　　独孤孤独眼见他奔到眼前，却没想到他出手便大人，不觉一怔。“大师兄......”

　　“混账，你眼里可还有我这大师兄！”

　　独孤讷讷道：“是小弟哪里做了什么，惹大师兄生气了么？”

　　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蓝子易气的差点吐血，恨不能一剑戳死这厮。可这厮还是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残暴无情、仗着辈分高欺负人的恶棍。“混账！混账！”他连连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师父的脸往哪里搁？我武当的脸又往哪里搁！”

　　独孤道：“明明是我们鸠占鹊巢。那是慕容家的私事，我们似乎也不应过问吧？”

　　“反了天了！你这是在顶嘴？”

　　独孤无辜道：“是啊。”

　　他自问什么都没做错，被人指责了，为何不可回嘴？这还需要理由么？

　　“好，好，好！”蓝子易气得手指发颤，指着他道：“好一个英雄的小师弟。我这个师兄，你是不放在眼里了。我倒要看看，你把不把师父他老人家放在眼里。”说罢，对武当那众弟子命令道：“你们，把这厮给我捆起来，不许他跑了。等回了武当，听师父发落。”

　　“师兄——”

　　独孤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众人已经一拥而上将他拿下。

　　他只能苦笑。师兄这人的逻辑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明明一场战事这般没有丝毫损伤地结束了，他如何反倒成了武当的罪人？跟这种人，还真是无理可讲。不过，既然反正挣扎不脱，不如就让他们绑着。左右还不是回武当，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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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

　　武当众人回到姑苏城内一处客栈下榻，独孤与一个名叫清竹的小道士安排在一处，并且被蓝子易下了禁足令，不得自由走动。

　　那青竹奉命看守独孤，却没什么心眼，洗漱干净之后倒头便睡了。独孤躺在榻上，却是迟迟难以入眠。

　　过了许久。

　　他迷迷糊糊地，梦到了八岁那一晚。

　　烟雨庄，栖风山巅。一样的夜凉如水，月如寒盘。那一个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长剑清光涟涟，如同翩翩飞鸿，不染一片尘埃。然后，那如雪的纯白中沾了一抹嫣红。那浮夸狰狞的红逐渐晕开，最终将整个视野占尽。

　　独孤跪在山石上，看着那沾满鲜血的脸，以及那双眦目欲裂的眼。他的手在颤，他的唇在颤，他的浑身都在颤。他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为何掌心如此温热？这沾染的，是血？是谁的血？那人的？还是父亲的，母亲的，大娘的？他看见所有死去的人在空冥中依稀出现，睁大了惊恐而愤恨的眼，不甘地瞪他。

　　独孤霍然一惊，猛地睁眼。

　　就在眼前极进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双眼。不同于梦中那些怨毒的眼，这双眸子澄澈清灵，辉映着如洗月华，霎时好看。

　　“嘘，别说话。”眼前人轻声说道，同时一只温软滑腻的手覆在了他唇上。

　　他认识这声音，和这双眼睛，还有这一袭淡淡的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