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6、第六回. 偏锋走剑满座惊

　　“小师弟，你去哪里！”

　　独孤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踏出去，又慢慢悠悠收了回来。其实众人已注意此人很久，自其一出现便不声不响站在蓝子易身后，宁静悠然如同踏雪孤鸿。若非眉目过于年轻，便恐怕会被误当做什么隐世的高人。现下蓝子易这声“小师弟”一出口，众人皆是了然。除了武当山紫月真人门下，还有哪里能出得了这般人物？

　　其实独孤现在很窘。他见慕容英忽然间便七窍流了血，可真是被结结实实得骇了一跳。又见慕容小凡那般模样，心下便暗自揣测此人遭遇大概与自己相似。以己度人，他肯定也不愿这么多人在自己家里舞刀弄枪的。如此一来，加之又是流血受伤，又是吵嚷不休的，让他着实心烦，因此慕容小凡逐客令一出，他便喜不自胜地拔腿便走。谁知，除了他之外，满座武林高手竟然没有一个动窝，只是盯着他干瞪眼。腿已经有一半伸出了门外，他尴尬之极，只好小心翼翼、规规矩矩地将之收回。

　　蓝子易着实气得不轻。他这响当当的武当首席弟子还没说话，这小师弟竟敢当着所有武林豪杰的面，抢他的风头。不知这厮是真不懂事，还是狂妄自大到根本不将他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

　　“小师弟，回来。”蓝子易自诩是涵养君子，淡淡地对独孤招呼，哪里想到这世上可能会有人不服从他命令。

　　独孤愣了一愣，一脸无辜道：“这位慕容大侠让我们走啊。”

　　蓝子易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只是不得不抑住脾气，沉声喝道：“清音，胡闹什么？快些回来！”

　　独孤淡然一笑，长袖一挥，对慕容小凡作个揖。“慕容大侠，我师兄不懂事，请你体谅。”

　　此言一出，武当的光辉形象在各路豪杰心目中便彻彻底底地崩毁了。武当掌门紫月真人号称只传三个徒弟，三人皆是世间少见的奇才。可这个清音，竟然向君回谷魔头低声下气地求饶，简直无胆无识，如同鼠辈！

　　慕容小凡歪头瞅着他：“原谅他可以，让他跪下来给君回七圣人磕头。”说罢他笑了起来，笑容妖艳如同精魅。

　　独孤孤独只觉得一阵恍惚，急忙垂眸定了定心神。

　　蓝子易却是忍无可忍。他脸面已经几乎落光，此时若再不挽回，恐怕便是来不及了。当下长剑出鞘，冷呼一声：“休得猖狂！今日便叫尔等领教我武当
　　剑法！”

　　武当清风剑，紫月真人只传三人，那边是大弟子蓝子易，二弟子沈灵玉，和三弟子清音。这当世绝学，许多人一生也难见一次。

　　慕容小凡还未动，却见一旁墨色人影一闪，萧散华倩影飞身而出，横剑架住了蓝子易攻势。美人一笑倾国倾城，神色间却冷得令人胆寒。“用我的逍遥剑，破你的清风剑法，让你这狂妄的牛鼻子不得不服。”

　　清风剑法如同三月春风拂过湖面，掀起涟漪阵阵；又如同柳丝飞絮拭过脸颊，漫天纷纷扬扬。

　　然而萧散华逍遥剑法一出，却更是满座惊艳。这剑法本就极美，萧散华将其舞得更加轻盈曼妙；便如同一朵墨色的蝶，倾世芳华中带着些许暗色的奢靡。

　　剑舞倾国倾城，佳人艳绝无双。然而剑锋指处，招招凌厉，无比狠辣！

　　不消片刻，蓝子易竟然已经左支右绌，满头大汗。萧散华似乎知道他这清风剑法中的一切破绽，总能前他一刻化去他一切攻势，而在他猝不及防时破去他防御，攻他要害。

　　独孤孤独心中咯噔一下，倏地想起日落前那场桃林邂逅，那碧青色的衣裳与巧笑倩兮的容颜。

　　难道竟然是......她？

　　只听“刺啦”一声响，蓝子易衣袍被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正巧浅浅伤其皮肉，鲜血便如此渗了出来。

　　眼见蓝子易败势已显，唐门掌门唐苦与天山掌门诸葛棋飞身而起，一人执匕首刺萧散华背心，一人挥掌拍向她头顶。与此同时，君华七圣人中书酒二圣斜里掠出，架住了唐苦和诸葛棋的攻势。

　　萧散华纤纤指尖轻抚剑身，冷然一笑，出尘如冰雪。“区区武当，也不过如此罢了。”

　　心下回忆了一番之前所演的剑法，独孤微叹一声，踏上一步道：“祸皆因贫道而起，便让贫道来与姑娘切磋。”

　　萧散华一双妙目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冷哼一声。“小道士找死！”

　　说罢一剑刺来，势如破竹直取独孤面门。独孤身子一侧，险险地避了开去，然后横剑上挑攻萧散华下颚。

　　萧散华全没料到，心下一惊，暗道小师妹所演的清风剑法中根本没有这一招。她将独孤打量了一番，见他目光纯净天真，虽然每一下都是险险避过要害，神色间却一直从容不迫，波澜不惊。难不成这人，就是被小师妹诈去剑法的呆子？

　　独孤本就极为聪颖，心中明白被人知道了破绽，现下迎敌之法只能是出其不意。这改良版的清风剑法，总是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虽然不比起那正宗的清风剑套路潇洒飘逸，却总不会如蓝子易那般被萧散华牢牢束缚住，全无还手之地。

　　他这么忽进忽退，引着萧散华将那逍遥剑法从头到尾演了一遍，把所有破绽尽数看在眼中。他眼力悟性都是极佳，一柄长剑愈发舞得如同游龙，比起适才蓝子易的狼狈不堪不知要潇洒多少倍。

　　只听一声清啸，君回谷书圣轩辕牛已然斜斜掠出，手中狼毫玉笔杀气凌厉。

　　“清音小师弟！”蓝子易大呼一声，似是担忧之极，身子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独孤倏地向后一仰，险险躲过了萧散华剑锋，然后普通一声跪了下来。轩辕牛没料到他忽然做出如此不耻的姿势，笔锋疾走处险些击中萧散华，连忙收势，却已然来不及。足尖一点地，轩辕牛身子侧了开去，正巧揽住萧散华腰肢，转了一圈才勉强顿住身形。

　　独孤却是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没有动，朗声道：“清音在此，代替大师兄蓝子易给君回七圣人磕头，请你们不要再战！”

　　说罢，他动作夸张地磕了几个响头。

　　武林众豪杰顿时都觉得颜面无光，丢脸之极。蓝子易面色青白，双手发颤，气得直咬牙。这个小师弟，今日是存心要落他的面子，要落武当的面子！如此一来，武当还不被武林同道奚落成无胆鼠辈，如何能在江湖上立足！

　　独孤在一片惊愕中，从容不迫道：“慕容小凡说，给你们磕头，你们就原谅我们。只要不打架，不流血，不死人，怎样都行。不知我磕的够不够？还需不需要再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