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5、第五回. 琴音绕梁断英魂

　　“君回七圣人在此，尔等乌合之众，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君回七圣人？这又是何方神圣？众人正惊疑不定，只见大门外飘飘然走近七个人来，步法皆是飘逸出尘，一看便知是世间少有的绝顶高手。

　　为首的那一人，却是个极美的女子。她一袭墨色长衫，广袖长裙，身姿轻盈如月宫仙子。那三千青丝也不多加粉饰，便如瀑布般悬于腰间。那眉眼冷如霜雪，顾盼时清冷绝艳，却隐隐透着一股狠戾嗜血。

　　只见她红唇微启，声音犹如天籁，却又如同追魂笛音般遍布了每一寸空气，直渗入骨髓。“我还道是什么英雄豪杰，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狗。见了君回七圣人，还不速速跪拜？”

　　她身后那其余六人形貌各异，却皆是生得眉眼如画，闻得此言也不多做反应，只是淡淡而笑。若非如此，在场诸人真会当这是一众下凡仙人。

　　慕容英恼羞成怒，拍案喝道：“不怕死的魔物，在我慕容山庄撒野，真个是胆大包天！”

　　“哦？胆大包天？”那君回七圣人中有男子清润嗓音轻笑道，一白衣青年应声出列。这人身姿清瘦高挑，一张面庞生得极美，却是那种过于妖异的美，如山间猫妖。“你说我们来到这里，就算是胆大包天？那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吧，慕容庄主。”

　　慕容英便凝神看那青年，忽然双膝一颤，跌坐在椅中，指着他怒喝：“逆子！你、你与君回谷妖魔狼狈为奸！”

　　外面喊杀震天，君回谷群妖与各大门派精英打斗正酣，而这迎客厅内却静得连金针落地之音都无比清晰。

　　那青年一笑，妖冶无双，引得众人无不心神一荡。“爹怎么这么生气。当日慕容小凡离庄时，不是说过练了好武功就回来拜见爹么。”

　　满堂皆惊。众人纷纷看向慕容英，在看向慕容小凡，不觉间目光便都凝在他身上移不开去。

　　慕容小凡见无人出声，便拉了拉那孤傲的黑衣女子衣袖，道：“散华姐，你看他们都盯着我看，是不是都吓傻啦！”说罢，抬起月白色长袖半遮住面庞，垂眸道：“哎呀，害羞死了，哪有这般盯着人瞧的！”

　　若是普通男子如此举动，恐怕在座诸位要哗啦啦倒下一片了。但是此时此刻，这男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模样衬着那绝美的容颜，竟是楚楚可人，如能摄魂夺魄般，令人瞧得挪不开眼。

　　黑衣女子甩开他手，冷冷道：“还有闲情害羞。忘了你来做什么的了？”

　　慕容小凡回过神来，当即从背上拿下一把檀香古琴，指如青葱般抚过。厅中人立刻都觉胸中气血翻腾，几欲作呕，这才意识到琴音中暗藏杀机。

　　“多谢散华姐提点得是，险些忘了这番前来是为杀人的。”

　　满堂兵器立时出了鞘，一场恶战在即。

　　独孤孤独慢悠悠拔出长剑。他自认为自己长得应该很不起眼，于是又挑了个更不起眼的位置站了过去。如此之下，也许能够躲过一些打打杀杀。

　　偏生那黑衣女子冷然一笑，不屑道：“说你们是群不禁打的狗，还不承认。怎么，想一起上么。”

　　慕容英气得险些一口老血疾喷而出。“名门正派，如何会做出此等猥琐行为？你们便派出个不怕死的，来尝尝我慕容绝学！”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虽未出声，心中却各自相异。有的恨恨咬牙，暗骂老匹夫没长脑，这一挑一的来，不一定能赢啊！还有的只是面上兀自发红，因为本来就觉得打不过，是准备一起上来着。

　　黑衣女子道：“不错。便让我萧散华来领教——”

　　“散华姐，让我来！”慕容小凡从旁踏上一步。“这本就是我的家务事，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萧散华一双妙目转过慕容小凡面颊，也不再多言，兀自退到一旁，与君回谷另外几人站在一处。

　　慕容小凡抚琴，浅唱：“薄衾小枕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声音凄婉哀伤，缠绵悱恻。

　　慕容英听着，不觉神色戚戚，怅然若失。

　　琴音消散，慕容小凡的身子动了动。

　　只是动了动。

　　若是在一般人看来，这动一动也许很正常，只是普通的动一动罢了。但是这一屋子人除了初出茅庐的独孤，哪一个不是绝顶高手？立刻便有人识破了这一动中的杀机。

　　但为时已晚。

　　当他们想出声警告时，只发现自己声音干涩难发，想要一拥而上群抡慕容小凡，却发现自己身子迟钝难移。

　　这，便是歌声里的玄机。虽然只是这么一瞬间的行动滞涩，但是输赢已定。

　　慕容小凡这一动之后，慕容英已气孔流血，全身筋脉尽断！

　　“爹，你爱听这歌儿么？娘没死的时候，可是天天在唱啊。”

　　“你......你......阴险狡诈之徒......”慕容英指着慕容小凡，指尖颤抖。

　　慕容小凡神色悻悻，道：“我就耍这么一下赖嘛。为何哥哥自小总是耍赖，爹却从来不骂他？为何小凡只耍赖一次，就要被爹骂？”

　　他话语中所说的哥哥，便是慕容世家少主慕容嘉明了。慕容嘉明数月前离开姑苏，前往燕京寻旧友蓝子易，就此一去无踪，再无音讯。

　　只听慕容小凡继续道：“说起哥哥，哎，那天我在关西古道碰见他，便跟他说话，谁知他见我便打！没办法，我只好把他杀了。”

　　他说得委屈万分，慕容英却听得眦目欲裂。

　　慕容小凡的声音依然妖异魅惑，此时却似乎染了淡淡的血色。他长叹一声，带着几许轻愁。“爹，娘那么想你，我送你下去跟她团聚了。不过，大娘和哥哥坏，我把他们尸体喂了野狗，你不会生气吧？”

　　慕容英眼球暴突，直盯着慕容小凡，想说话，口中却只能一股接一股地喷涌出鲜血。

　　蓝子易冲上前去托住慕容英身子，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名扬天下的高手一命归阴。

　　“慕容庄主！慕容庄主！”蓝子易大惊之下连声唤道。

　　慕容小凡斜他一眼，道：“大侠叫我？”

　　蓝子易抬头看他，本来满目怒火，一碰上那双美丽绝伦的眼眸却有些发怔。

　　是啊，老庄主慕容英死了，少庄主慕容嘉明死了，现在这许多人中姓慕容的还有谁？

　　只见慕容小凡抱起双臂，悠悠然道：“哎呀，我家里怎么来这么多野蛮人，娘要活着会吓坏的。都走吧，少爷不与你们计较。”

　　这下子尴尬了，一群大侠们站在原地干瞪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说走吧，明明是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来的，就这么一走了之，岂不是白让江湖人笑掉大牙？武林正道颜面何存？再说了，偌大个慕容山庄，还有人人眼红的慕容氏绝学，怎能就这样便宜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妖精？可是，说留吧，名义上慕容山庄似乎明明是人家慕容小凡的地盘。慕容小凡若说自己是慕容氏继承人，这群名门世家也没有资格多言。虽然他刚把他老爹杀了，但慕容英并没有说出“我要同你断绝父子关系”云云，而且还一口一个儿子唤得亲热（逆子也是子啊对不对）。

　　就在这当口，只有一个人从那一干武林英豪们当中走了出来，翩翩然向门口掠去。但见其眉眼疏朗，神色淡泊。那玄衣高冠，便如谪仙临世。

　　蓝子易面色一变，惊道：“小师弟，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