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4、第四回. 孤星血月刀剑影

　　蓝子易又介绍了刚刚动手那剽悍汉子，原来竟是金针沈家大少爷沈灵石，更是独孤二师兄沈灵玉的亲生哥哥。

　　适才独孤路过那一处隐在密林中的宅子，便是金针沈家老宅。偏巧有君回谷妖女潜入沈家意图盗取沈家传家金针，未遂，被众家丁发觉追赶，正遇到独孤路过，便将之歪打正着救了下来。家丁以为独孤是妖女同党，禀报了大少爷沈灵石，才造成了这一场误会。

　　独孤想到之前那少女，盈盈秋水眸，滟滟点绛唇，顾盼间灵秀可爱；这一想之下，那一抹青衫便如同芬芳兰草香，萦绕脑海久挥不去。

　　她,原来是邪教妖女么。可是妖女，也能那般可爱么......不对，不对。她刚才要他演剑法。邪教妖女会对武当剑法感兴趣？难道......难道......

　　独孤忽然心神不宁起来。

　　蓝子易见他这般模样，还以为他全然不将自己与金针沈家大少爷不放在眼中，心中对着狂傲不羁的师弟更加不悦起来。不过眼下情况危急，君回谷大批党众驻扎在山腰上，随时会杀下来。这些小事，以后回了武当有的是机会清算。

　　当下，他也不再多想，先与独孤和沈灵石一起寻各大门派头领聚首商议迎敌之策。

　　独孤生平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大阵仗。在此的有江湖八大门派，分别是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华山、唐门、天山，除此之外还有四大武林世家，分别是成都南宫世家，苏州金针沈家，苏州慕容世家，以及洛阳飞刀叶家。零零总总，加起来将慕容山庄里里外外包围起来的总共得有五百余人，都是各大门派世家的顶级精英。

　　再反观一旁寒鸦山上，那半山腰密密麻麻的星火，不知驻扎了多少君回谷弟子。君回谷近年来嚣张跋扈，广招门徒，势头如日中天，在武林中掀起无数腥风血雨。江湖各大门派人人自危，趁着姑苏一役都想就此除之而后快。可怜慕容世家却成了炮灰，偌大的山庄被人挤破了围墙，连门槛都几乎被踏平。

　　独孤不挂心江湖恩怨，也不懂得江湖规矩。他不过是奉师命办事罢了。所以，被师兄引见给各大门派头领时，他只是按照师门礼数作揖，然后便立在一旁淡然微笑。众人先见这少年气质不凡，心中都不由一赞，但见他言行木讷不懂世故，又不由得暗叹这呆子白生了副好皮相。

　　各门派首领聚首议事之处在慕容山庄迎客厅内。庄主慕容英须发花白，面上沟壑纵横，在独孤眼中便是个老谋深算的糟老头子。此人正一脸凝重道：“如今我慕容氏遭此大劫，承蒙武林同道义薄云天，与慕容氏同舟共济！”

　　话题一开，众人便开始讨论谁谁谁承了谁谁谁的恩终身难报，亦或是某某某救某某某乃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如此讨论了半柱香，方才罢休。

　　进入御敌正题，迎客厅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最终还是蓝子易率先开口道：“小可不才，已在方圆五里内设下八卦太极阵，此阵法乃我武当精妙绝学，应能挫敌之锐气。”

　　于是武林英豪们又激昂起来，开始讨论蓝子易是多么的少年英雄。不过这次这话题没有延续太久，大概是蓝子易已将这类话听得不耐再听，是以当下便抬手制止了他们。“各路英雄，单一个太极八卦阵，还不能抵御君回谷逍遥身法。既然各门派精英汇聚一次，为何不聚各家之所长？据我所知，西南方有君回谷党羽前来支援，便请一介大师率人前往摆下少林十八铜人罗汉阵，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少林方丈忙不迭赞好。

　　蓝子易又道：“唐门擅长用毒，何不在八卦太极阵外先做埋伏，在暗处投毒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唐门门主连声叫好。

　　“剩下的武林英豪，便请与武当一起摆太极八卦阵，让他们在阵内寸步难行！”

　　独孤立在蓝子易座后，安静如苍松。他面目表情不多，如同静谧潭水，波澜不惊。他只静静听着大师兄这番激昂的言辞，以及满堂的赞赏同意之声。这许多人与事都令他困惑，比如，为何那君回谷谷主会因一句话而取人性命，再比如，这么多人聚在这一处喊打喊杀，到底有何意义。

　　若他是慕容英，便直接跪地向君回谷谷主求饶了。与其花这么多功夫，搭上这许多人性命，为何不简简单单说一句“我错了饶了我吧”？

　　这令他想起多年前，爹死后自己被大娘打出大门的情景。当时的自己，是有多么惶恐，多么困惑。那么多双眼睛望着他，却没有一个肯出手相救，任由他被乱棍打得奄奄一息，险些命丧荒野。这世间，难道只是凉薄而已么......独孤孤独坚持着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吧。他的大师兄，在这里说一句话，都是如此一呼百应。却殊不知，蓝子易出身燕京第一名门蓝家，家中权势倾覆了半个朝廷，走到哪里还不是说风便是风，说雨便是雨？

　　“蓝少侠不愧是少年英雄！”慕容英拍掌道，褶皱堆叠的脸上满是真挚无比的敬仰。“有蓝少侠如此大义之士，君回谷妖孽此战必败无疑！”

　　必败无疑？真的吗？独孤忽然觉得这话说得很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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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孤星残月高悬。

　　君回谷人马杀将下山来，星火熠熠，喊杀一片。刀光剑影，血花纷飞。

　　迎客厅内八大门派四大世家首领正狐疑，却听探子急急忙忙来报：“老——老老老老——”

　　“老什么，说！”

　　“老爷，有七个人破了阵法，正乘马而来！”

　　慕容英与满堂豪杰都是狐疑不已。七个人？只有七个人？

　　蓝子易却是神色凝重，坐在高位上沉声问那报信人：“当真是七人？你可曾看真切了？”

　　“未看真切不敢妄言！”

　　早问君回谷近年横扫江湖所向披靡，却未料到能仅凭七人之力破那少林武当的千古绝学。只凭七人，便这般往高手云集的千军万马堆里闯，势如破竹。

　　君回谷，君回谷，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众人正半忧半疑，忽听门外一声清亮之极的叱咤——

　　“君回七圣人在此，尔等乌合之众，还不快快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