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3、第三回. 暮色桥头隐青衫

　　十年，沧海一粟。昔日孩童，已长成英挺少年。

　　苏州城，那一众道人走在街上，颇为引人注目。其中为首的道人却是个最多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玄衣高冠，大袖临风，翩翩然如谪仙降世。那如画般疏朗而飘逸的眉眼，更令他平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确实不食人间烟火。隐居深山悉心学武，十载春秋之后第一次入世，只因奉了师命前来援助慕容世家。

　　慕容，饶是流芳千古的名门大派，遭此一劫仍是如此狼狈不堪，由此可见，君回谷的实力，当真不可小觑。

　　君回谷，于浣花派后崛起的又一代邪教，三年之内挑起无数腥风血雨，且这许多争纷皆需以君回谷谷主心情而定论。比如这一次，君回谷席卷慕容，只因他们谷主说了一句话：“他们慕容家掌门生得太丑。”

　　那万一，下次这位谷主忽然说，哎呀，紫月真人好难看啊，吃苦的便是武当无疑了。

　　说什么武林同道应同仇敌忾，江湖上谁家有难，就该毫不犹豫拔刀相助。说白了，不过是因为怕那歪门邪道太过猖獗，灾祸若是牵连到自家便不妙了。因此，还不如早早凝成一气灭之而后快。

　　独孤孤独不懂这许多。他只知道，师父是交托大任与他，所以必须竭力而为，不能有辱师门。

　　眼看天色渐晚，一行人来到一家客栈门口。独孤向众道人道：“各位同门，你们先行在此落脚，明日再继续赶路。我先快马加鞭，上山去与二师兄回合。”

　　众道士皆称是，便进了客栈。独孤买了匹快马，飞奔上路。

　　城郊十里长亭，偶闻几声鹧鸪。独孤纵马飞驰，忽然听到女子尖叫，以及凌乱犬吠。他猛地勒住马，循声寻去。

　　走了数步，独孤看到密林间隐着一处大宅，小路上一名青衫少女飞奔而来，身后有数名家丁牵着恶犬追赶。

　　呛啷一声龙吟，独孤长剑出鞘，飞掠上前将少女拉到身后，长剑横胸道：“诸位大哥，莫再与这姑娘为难！”

　　“去去去，关你小兔崽子何事，回家玩泥去！”为首家丁道。

　　“既然如此，莫怪道士无礼了。”独孤说道，一把长剑使得如同疾风，不消片刻，那仗势欺人的家丁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小子，你你你，你什么人？”

　　“武当清音在此。”

　　为首家丁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妖魔鬼怪，也装作武当君子骗人。今日爷爷先不与你计较！”说罢一招手，领着一众喽啰径自去了。

　　独孤望着这群人牵着恶犬离去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出神。

　　那青衫少女在一旁望着他，圆圆的杏眼中皆是好奇。“大侠，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我小的时候也养过一条那样的狗，它的名字叫做旺财......”

　　少女错愕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还以为是戏中那英雄救美的桥段，没想到这厮只是个呆呆傻傻的道士。眼珠转了转，少女道：“大侠，你是武当派的吗？”

　　独孤从对旺财的回忆中醒过神来，作揖道：“正是。”

　　“哼，蛮厉害的嘛。”少女吐了吐舌头，目光落在他腰间长剑上。“那剑法，可否教我？”

　　独孤有些为难。

　　“不要看不起我，我可是师出一个江湖人皆知的大门派！我只是看你这剑，咳咳，有不少破绽，想与你指点一二罢了。”少女道。

　　适才明明被家丁恶犬追得如此狼狈，此时便来指点剑法？独孤闻言唇角微翘，道：“如此，便请姑娘指点一二。”

　　二人离开那大宅，行至一片桃花林。独孤将一整套清风剑法都使了出来，身姿如清风拂叶，无比潇洒。少女在一旁看得认真，一套剑法下来，咋舌道：“好漂亮的姿势。大侠，再多让我看几遍罢？”

　　“姑娘，贫道有急事......”

　　少女顿时一脸委屈。“小气鬼，人家刚刚差点就被坏人抓走了，你却连两招剑都不肯教！还说什么行侠仗义，骗人骗人！”

　　独孤长叹一声道：“罢了，便依你。”

　　说罢，便将剑法反反复复演了几遍。其实独孤心中明白，武当武学博大精深，这剑法繁复曼妙，复杂的紧，岂是瞧一遍便记得住的。只是不知为何，听到少女的声音他的心便径直软了下来，只得依着她。

　　过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少女扁了扁嘴道：“大侠，你这什么剑，乱七八糟的毫无套路可言，如何记得住嘛。”

　　是，你又如何记得住。独孤一笑道：“贫道若非脱不开身，必定将姑娘送回城内安全去处。前方君回谷慕容氏交战，又万分艰险，无法带姑娘同行......”

　　“啰嗦道士，本姑娘何时说要你送了。”少女说着，牵过独孤的马。“如此，你将马给我，我骑马回城。你要去何处，跑着去便是咯。”

　　说罢翻身上马，一扬鞭子就疾驰而去，溅起满地落花。

　　风中弥漫着桃花妖娆的香气。夕阳点点，最后一抹金红消逝，那一片青衫也隐在了灼灼桃花之后。独孤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自己马儿被人骑走，良久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又能如何，只是苦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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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徒步赶到慕容府门口，却见偌大一处宅子已被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全是各门派前来支援慕容世家的弟子。第一批被派来的武当弟子驻扎在离大宅较远的树林旁，独孤走上前去，拉住一个道人便询问大师兄在何处。

　　那道人斜了他一眼，道：“掌门令牌呢？”

　　独孤伸手到腰间，刚要解下令牌，便听得一人道：“大少爷，蓝大侠，刚刚冒充武当弟子的魔头同党便是此人！”

　　说话之人正是适才争执的家丁，与他一道走来的还有另外两人。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玉带飘飘，比朝中王子还要华贵；另一个一身劲装，眉眼剽悍，举手抬足间颇有几分侠客风范。

　　那劲装男子双眉一轩，喝道：“尔是何人，竟敢连同妖女夺我沈家宝物！”

　　独孤不是快口快舌之辈，一时间讷讷地做不出反应。

　　“妖孽，纳命来！”男子暴喝一声，衣袖一扬，便有无数细小金针纷飞而来。

　　独孤虽然不善言辞，身法反应还是极快，当下运了清风剑法，将长剑舞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金针尽数挡开。

　　那锦衣公子看完独孤出手，忽然道：“沈兄且慢，这其中必有误会！”

　　劲装男子闻言顿住身形，独孤也就此收势。

　　锦衣公子将独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只见他眉目清朗，气质皎皎如当空皓月，全然没有邪教妖气。“你刚刚使的清风剑法我认得。能将次剑法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除了武当弟子再不会有旁人。”

　　独孤作了揖道：“大师兄，小弟清音在此拜过了。”

　　他其实十年来从未见过大师兄蓝子易和二师兄沈灵玉，因为这二人长期在外，从未回过武当山。但是单看这人相貌衣着，以及步伐内息，便基本上猜了出来。能有如此雍容气度之人，除了燕京蓝子易，恐怕江湖中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蓝子易笑道：“看到这一人一剑，为兄便料到你应该就是那只听其名不见其人的小师弟了。如今一见，果然器宇不凡啊。”

　　“师兄过奖了。”独孤含笑道，言语客客气气，却不做恭维。

　　蓝子易乃是燕京豪门世子，众星拱月般被人奉承着长大。像独孤这般只笑得冷清，却不将他吹捧一番之人，却是极少见到。蓝子易心中暗自不快，满以为这小儿心高气傲狂妄自大，哪知道这人不过是多年来潜心修炼，心无旁骛，根本不知道这许多江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