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11、第十一回. 萧萧寒水冷红颜 过百招

　　过百招后，独孤便头顶冒汗，颇有些力不从心。

　　蓝子易正暗暗得意，忽闻一旁少年冷声喝道：“姓、姓蓝的，赶快住手，并将你们的赃款交出来，不然本少爷砍死这个老妖怪！”

　　却是一旁那三脚猫招式都耍不好的少年很无耻地制住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

　　蓝子易剑势一滞，独孤顿时便得了个便宜，找到破绽便向其面门直刺过去。蓝子易连忙向旁闪避，险些被刺中肩头，却是那处锦袍被划破道偌大的口子。

　　“卑鄙！”蓝子易双眉一立，怒喝。

　　少年不为所动，反而笑道：“没错，我就是卑鄙，你能将我如何。”说着，将手中匕首又往那宦官的脖颈处推进一分。

　　那宦官吓得哭爹喊娘，直叫：“蓝子易你个狗东西，赶紧给杂家停手！杂家要是伤着了，你休想捞到半点好处！”

　　蓝子易暗暗咬牙，恨不能立刻将这坏大事的太监五马分尸。但是万分无奈之下，他只得一掌拍出将独孤逼开，然后停住了身形。

　　少年狠狠剜了独孤一眼，似是在向其示威。独孤嘴角微抽，选择立在一旁沉默淡定静观其变。

　　“王大人，你怎么样？”

　　“给他，他要多少都给他！”

　　蓝子易鼻孔猛地喷出一股浊气，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向少年道：“说罢，要多少。”

　　少年毫不犹豫地比出五个指头。

　　蓝子易点头。“罢，便与你五千两。”

　　“呸，老子要五万两！”

　　“什么？”

　　“五万两！黄金！”少年面不改色。

　　独孤觉得自己也许是疯了，这种时候都能笑出来。没办法，这家伙勒索别人时的神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位为老不尊的道士。

　　只见蓝子易踏上一步，怒道：“你这贼厮，忒猖狂！我如何来五万两黄金与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少年冷哼。“有本事通敌叛国，不就该有本事拿钱出来么。他们进贡你那么多，五万两黄金对你算什么，区区九牛一毛罢了。就凭你这太监也想篡位，不付出些代价怎行。”说着，手上又使了一份力。而这一下，令那宦官脖颈处渗出了丝丝血迹。

　　忽闻一阵腥臭之气，令人几欲作呕，原来是那宦官吓得失禁了。少年一脸恶心，但还是强忍着没放开他。宦官尖着嗓子颤声道：“蓝大人，我枕头旁的匣子里有银票，拿来给他！”

　　蓝子易恨恨咬牙，却不得不依他所言来到榻前，摸索出枕边的锦盒打开来，一看之下惊道：“这银子所值．．．．．．何止五万金！”

　　“老子嫌少不嫌多，尽数拿来！”少年眼睛有些发绿，却没忘记抓紧那老太监。

　　蓝子易将盒子在手中掂了掂，劈手便向少年扔过去。少年眼见盒子要从头顶飞过，不由地跳起身来去抓。这一霎那之间，蓝子易已然身形如闪电般飞掠上前，将那老太监抢了回来，并一剑向少年挥去。

　　少年大惊，踉跄后退险些跌倒。幸而独孤反应极快，飞身上前挡住了蓝子易攻势。这次蓝子易却学了乖，未曾恋战，反而向老太监道：“王大人，速唤人来！”

　　老太监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奔出门去，一边跌跌撞撞向前跑，一边放声疾呼：“来人呐，救命啊，有刺客啊！”

　　独孤心凉了一截。单一个蓝子易依然对付不了，若再来一众锦衣卫，该要人如何是好？若是孑然一身也不要紧，以他的轻功，要脱身出去就算受重伤，也是能够活着逃脱的。可偏偏，身边跟了个只会帮倒忙的家伙。

　　看那少年，此时正紧紧拽着独孤衣袖，一双灵秀的眼眸紧张兮兮地瞟着蓝子易。

　　蓝子易一步步逼近，森然道：“小师弟啊小师弟，莫说为兄残害同门——你已是本门废徒，连师父都要杀你！我只不过，是替师父他老人家清理门户！”

　　独孤凝神不语，决定便将生死赌在这殊死一战。

　　便在这迫在眉睫之时，身旁忽然稀里哗啦又落下一片绿瓦，两个人影鬼魅般落了下来。月光皎皎，照在这二人面庞之上，清冷高洁，观之如月宫桂下仙子。

　　那白衣男子，眉如剑，面如霜，丰神如玉。那黑衣女子，眸如冰，肤如雪，倾国倾城。

　　“阿牛哥......义母大人！”少年惊呼。

　　这二人独孤认得，都曾在慕容山庄打过照面。男的是君回谷七圣人中的书圣轩辕牛，女的是画圣萧散华。

　　萧散华凝眉，向那蓝子易冷冷望去，森寒的眸光慑得他不禁倒退向后退去。唇边浮出一抹嘲弄，她冷然道：“我还道是谁，原来是武当的孬种。”

　　言毕，举剑便刺。蓝子易剑法被人知过破绽，新练得的剑路又不甚熟悉，哪里招架得住。不出十招，一身锦衣已被剑锋划得破破烂烂，狼狈至极。只听一声清叱，萧散华长剑已递入他肩头。

　　独孤孤独心头一凛，慌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少年踢他一脚。“笨蛋，人家要杀你，你反而关心起人家来了？”

　　“那是我大师兄！”独孤孤独叱道。“萧大婶，请你剑下留情！”

　　轩辕牛极度担心地看了萧散华一眼。

　　萧散华敛着神色，纹丝不动。

　　正僵持着，外面便传来一阵凌乱纷杂的脚步声，还混着各式各样“抓刺客，别让刺客跑了”的叫喊声。

　　萧散华手一用力，长剑便又刺入了三分。蓝子易再也忍受不住，“哇”得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不要啊萧大婶！”独孤孤独狂呼。情急之下，他竟然飞身上前去，徒手抓住了那锋利无比的剑身。“毕竟是我同门师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次。”

　　锦衣卫已来到了门外。

　　萧散华唇角微微一扯，轻蔑道：“你与我有何关系，为何我需看你面子？”

　　独孤手上的血已然顺着长剑滔滔涌出，蓝子易震愕无比地望着他。独孤咬了咬牙，忍痛道：“凭我救了你这位子龙小兄弟一命，也请你还我大师兄一命！”

　　少年浑身一颤，刚想移开目光，萧散华冷若寒冰的目光便转了过来，森然凝住了他。咧嘴一笑，少年道：“义母大人，时间紧迫，你饶了这厮，我们走吧先？”

　　萧散华眸光如刃，恍如将他刺穿了一万次，这才干净利索地拔出长剑，纵身一跃，从之前屋顶的豁口跳出了屋子。轩辕牛长叹一声，托住那少年的手臂，无奈道：“走罢！”说罢，也跟了上去。

　　独孤孤独望着鲜血长流的蓝子易，对他躬身一揖，低声道：“大师兄，今日起，武当与我的情分便就此断了。这一次，算是偿还同门一场的恩情，下一次，我会不惜任何手段阻止你们所做之事。”

　　“清音！”蓝子易在他身后叫道。

　　“清音已无存于世，亦或是，从不曾存在过。你保重。”

　　独孤说罢，大袖一挥，飘飘然跃了出去。

　　蓝子易却是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出神，连锦衣卫们冲进来大人长大人短地相问时，也全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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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旭日初升，客栈门口便有了动静。

　　“义母大人，你不可以就这样走啊！我这一次真不会搞砸事情的，那个太监真的要通敌叛——”

　　“住嘴！”坐在黑色骏马上的女子清清冷冷地喝道。“你怎么这般愚笨！朝堂之事，与我君回谷毫无关系。你只需牢牢记住君回弟子本分，那就是找出当年杀了祖师爷的妖孽独孤孤独，将武当老怪物莫轻烟大卸八块，再杀上武当太极殿，将那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独孤孤独倚在床边望着外面三人，嘴角微抽。这个女人生了一副好相貌，可是秉性却令人......实在是叹为观止。

　　牵着另一匹枣红色骏马的高大男子轻声道：“散华，莫再多言。时间所剩无几，赶路罢。”

　　少年一脸委屈地瘪瘪嘴。“阿牛哥，你也看我这么不顺眼么......”

　　轩辕牛轻叹，胡乱拍了拍少年头顶，拍得他直缩脖子。“你这孩子，少惹事便是了。”

　　少年忙不迭点头。

　　萧散华却从马上俯下身来，伸出一只手道：“拿来。”

　　“什么？”少年茫然睁大眼睛。

　　“别装傻，拿来。”

　　少年垂下眼眸，磨磨蹭蹭地从衣袖中摸出个锦盒来，万般不情愿地递进萧散华手中。是前一夜从老太监那里搜刮来的银子么？独孤孤独看着少年那一脸比吃了猪粪还难过的表情，捂着嘴险些笑出声来。

　　萧散华从怀中摸出另外一个钱袋扔给他。“这里有五十两银子，够你用了。折腾够了时，便尽快回去向掌门复命。好自为之！”

　　说罢，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珍重。”轩辕牛对少年点了点头，也飞身上马，追随着萧散华而去。

　　徒留下少年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望着满地扬尘，仿佛失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