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雅歌》漩涡黯人

12、第十二章. 薰薰惆怅与君醉 独孤孤独打

　　独孤孤独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出了房门，走下楼来，来到客栈门口处倚着门道：“睡得真香啊......子龙小兄弟，你睡得可好？”

　　少年神色空洞，仿佛全然未曾听见他唤自己名字。

　　“子龙小兄弟？”独孤孤独又叫了一声，干脆伸手去拍了拍他肩膀。

　　少年吓得哇哇乱叫，下意识地回手便是一掌拍来。独孤轻轻握住他手腕，垂首道：“你做什么？”

　　清澈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怔忡，少年别开脸，眼角竟是有水光浮动。这厮，不会是因为银子被人家挖走，就难过成这副样子吧？独孤不觉有些好笑。

　　少年忽然开了口。“如果，我也像散华师姐那般厉害，是不是也能活得那般潇洒？是不是也会有个温柔的师兄，每日不辞辛苦伴我左右？”

　　独孤久久凝着他。阳光下，那张脸，那双眼，似是都带了点琉璃般透明的颜色。

　　“你，莫不是喜欢那位阿牛哥吧？”

　　红晕顿时染过整个面颊，少年回眸羞恼无比地瞪他。“少、少胡说八道了，找打啊你！”说着一脚飞起，将他踹得仰面跌了下去。

　　重重落地时，独孤感觉自己似乎就这般坠了下去。原来......他一心念着得人，是那永远笑得温柔的白衣书生么。

　　少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有些慌乱。“道士，你怎么啦？你怎的竟然......不躲开去？”

　　独孤苦笑。是了，为何不躲开去？为何明知道你来害我，而我每一次却是如此开心地逆流而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诸葛子龙？”

　　“嗯？”少年的脸又红了几番，扭捏道：“你别这般看我，我、我不自在。”

　　“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缘字一说？”

　　“或许吧。好端端怎生这般问？”

　　独孤孤独抬起手，轻轻抚过少年莹白的面庞，却是久久凝着他双眸，不舍得移开。

　　少年似乎也有一刹那的失神，但似乎恍然悟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他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讶然道：“不会吧，你这道士，你你你，你莫非喜欢男色？”

　　独孤险些一口老血狂喷出来。

　　看着他这斑斓变幻的神色，少年只道自己戳中了此人心中所想，哈哈笑起来。“原来你真的喜欢男人么？不过，不过你万万不能喜欢我，因为——”

　　“因为你不是男人么。”

　　“谁说的！我、我自然是！“少年杏眼圆睁，对他怒目而视。“我只是在告诫你，就凭你这般姿色，本少爷我还看不上！”

　　说罢，他拍拍屁股跳起身来，一溜烟地闪进客栈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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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五十两银子，少年便嚷嚷着要请独孤喝酒。独孤百般推脱不得，硬是被他拖去了酒楼。

　　看着满桌珍馐，独孤皱眉道：“喂，你花光了银子，难道要露宿街头不成？”

　　“今朝有酒今朝醉，道士莫客气，只管喝便是。”

　　独孤不禁失笑。他并非客气，而是酒量极小，且酒品极差。反观那少年，倒是已然毫不客气地一杯一杯痛饮起来，最后索性一拍桌子，喝道：“店家，给少爷我换大碗的来，这小杯子喝得人窝囊得紧！”

　　片刻后，桌上换了比拳头还要大许多的海碗。少年为自己斟了满满一碗。独孤苦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仰头时颈子勾勒出一条柔美的曲线。

　　少年见他不动，便将他面前的碗斟满酒，道：“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喝啊。”

　　“我......”

　　“你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喝口小酒还如此推脱，真让人笑掉大牙。”

　　小酒？这可是贮藏了二十年以上的燕京陈酿啊，哪禁得起他那般大口地喝？被他死缠烂打得没办法，独孤只好端起那硕大的酒碗，斯斯文文地抿了一小口。

　　少年皱眉，起身捏住他下巴，逼迫他将那一大碗酒都猛灌了下去。独孤呛了一大口，咳嗽着看向他，满眼通红。他却如同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拍着手笑个不停。“这才乖嘛道长。”

　　酒意浓厚，唇齿留香。未消得片刻，独孤孤独只觉得一股热气在面上扩散开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颇有些意犹未尽。

　　瞬间他热血沸腾，豪气上涌，站起身来大声道：“好酒，好酒，来来来，再来！今天不醉不休！”

　　少年错愕道“道士，莫不是喝醉了撒气酒疯了么？”

　　独孤哈哈大笑。“醉？老道我千杯不醉！来，喝喝喝！”

　　说着，一手勾住少年肩膀，一手又倒了满满一大碗，喝了个底朝天。

　　少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喂......没酒量，还是别喝了吧？”

　　那红晕已经逐渐加深，独孤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虚幻的过往，虚幻的未来。唯独能抓住的，只有眼前，只有现在，只有身边人。

　　他倏地抓紧少年手臂，唇角的笑意第一次有些邪气。“妹子......你苦苦挣扎，又是何必呢？若是放下了，便去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岂不逍遥快活？为何你......你还有莫轻烟那老头，都如此执着呢？执着，与愚钝，有何区别......”

　　许是酒意上涌了吧，少年的脸上似是也染上了嫣红的颜色。因为眼前有些模糊，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为什么，他突然怔住，不再动弹，也不说话了呢？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一切似是就要这般慢慢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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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孤独醒来的时候是子夜。

　　他躺在客栈中自己的房间里，鼻尖萦绕着檀香幽幽的香气。

　　猛地翻身坐起，他惊出一身的冷汗。站起身来时，头还有些昏昏沉沉。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到桌前，他斟了杯茶一饮而尽，揉着太阳穴冥思苦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只记得之前在看那家伙喝酒，然后......

　　然后他被灌了酒，再然后就喝高了！

　　独孤蓦然醒悟过来，飞快地冲出去奔向旁边少年的房间。对着门一阵猛拍，过了很久，睡眼惺忪的店小二举着灯上了楼来，虽不耐烦却不得不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告诉他，这房间的客人下午已经离开了。

　　“离开？去了何处？”一股莫名的惊慌在独孤胸中蔓延开来。

　　“那位客官不曾明言......”

　　“那可有留书信给我？”

　　小二摇头。

　　独孤有些失神地回了自己房间。月华皎皎，从檀木雕花窗斑斑驳驳地洒落进来。独孤打开窗，却看到天边一轮明月，映得漫天清辉，光华灿烂。

　　可是月下人，却何其孤独。

　　独孤默然站在空荡荡的房中，手摸到腰间，攥紧了那枚硕大的丹药。从莫轻烟那老道士手中要来这东西，是时候让它派上用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