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妖》飞语

13、十三

　　妖怪也会喝醉么？
　　回答是肯定的！
　　不仅醉，而且非常没品。
　　我在菁和仆从的帮助下，终于把满脸傻笑并且变得异常缠人的月下妖弄到马车上。跟菁告了别，我也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一路上，这只醉妖怪就不停的骚扰我。刚把他的爪子打下去，整个人又扑了上来。马车晃晃荡荡，空间又小，我一不注意就被抱住。
　　“小莫蒂呀，你的脸怎么变的那么奇怪？”月下妖呵呵笑着，身体几乎粘在我身上，“都变形了，就好像在水底下看到的月亮……”
　　“闭嘴！！”从皇宫里出来，这只妖怪就不停的胡言乱语。
　　“呵呵呵呵……小莫蒂不要老是生气嘛，会早衰的。”
　　“滚！！”我用力想要推开他，却反而被抱得更紧。
　　“好温暖……”月下妖把脑袋窝在我怀里，嘟囔着，还噌了两下，“好香……”
　　我嘴角扭曲，把我当抱枕了？
　　“小莫蒂你真好……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这样觉得了……这么单纯，这么耀眼，虽然脾气有点暴躁……呵呵……”月下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这就是无知者无畏么？……”
　　这家伙，什么意思啊？变着法子骂我笨蛋么？！
　　正想着，那张脸又晃了过来。
　　“你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寂寞吧？嗯？虽然你也一直都是一个人……你肯定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吧？……因为不曾拥有，所以也不怕失去……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呢，明明生活在那样环境里……”
　　“你发什么疯呢？”我推开月下妖贴过来的脸，皱起眉头。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刚才还朦胧的双眼立刻变得清醒无比。我吓了一跳，正要说话，他又突然笑了起来。
　　“发疯？可能吧……”他笑着，低沉的声音在胸口鼓动，“你不懂……不过这很好，很好……就这样……有些事情，永远也不要懂……这双眼睛……”他的手指抚上我的双眼，“永远都这样清澈、自信就好了……”
　　“你……醉了。”我怔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慌乱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眼前的这个是谁？那个明月下强大美丽的妖怪去哪里了？
　　“醉？”月下妖手指按住光滑的额头，“呵呵……傻孩子，我怎么会醉呢？妖怪是不会醉的……”
　　他抬眼看了看我，摇摇头，表情又有点困惑：“不过，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嗯？……说不定我是真的醉了……”
　　“所以……”
　　下一刻，我眼前一闪，扑通一声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小莫蒂你就让我亲一下吧！”月下妖哈哈大笑。
　　我一脚把他踢飞，又是扑通一声巨响。
　　车外传来车夫战战兢兢的声音：“主、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继续赶车！”我大吼，气鼓鼓的瞪着变成一滩烂泥的月下妖。

　　回到府邸，一进门，我就把那只醉醺醺的妖怪扔给牧。
　　“这家伙喝醉了，找人服侍他去睡觉。”我说。
　　“是，主人。”牧叫了两个奴仆把月下妖扶回房间。
　　“主人要沐浴么？”牧跟在我身后问。
　　“嗯。”我点头，停下来，有点犹豫：“牧……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笨？”
　　“啊？”牧瞪着眼睛，嘴巴微张，看我的样子彷佛是看到了一头怪兽。
　　“就是那个……”我仰头想了想，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烦躁的抓抓头。“算了！没什么！”

　　整个身体浸入到热气腾腾的水里，我舒服的只想叹气。今天折腾了一个晚上，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下紧张的神经了。
　　总觉得发生了好多事情似的，很疲倦。
　　我憋住气，闭上眼睛，慢慢让头部沿着池壁滑入水下。耳边传来胡隆隆的水声，感觉身体随着水波在波荡。
　　等全部沉入水底，我放松四肢，任凭自己浮在水面下。然后睁开眼睛。
　　——就好像在水底下看到的月亮……

　　我哗啦一声猛地浮出水面，大口的喘着气。

　　……醒过来，又睡过去……时间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概念……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

　　……是魔，是妖，或者所谓的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寂寞吧？嗯？虽然你也一直都是一个人……你肯定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吧？……因为不曾拥有，所以也不怕失去……

　　……这双眼睛……永远都这样清澈、自信就好了……

　　我扶住胸口，有点憋闷。
　　我不懂。
　　我不懂，月下妖，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会听不懂？为什么你又说这样就好？

　　我再次将头沉入水底。
　　可是我想懂。我在心底默念，手指按住胸口。
　　月下妖，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