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薇》半日迟

8、相聚生疑 他们所处的

　　他们所处的空间，本就位于这条地底下的通道。夜薇将小酒救下之后，拍出他口腹内呛着的水，独自拖着昏迷不醒的少年在长长的通道中行了好久，才走到这处所在。洞就开在通道之中，另一端依然是笔直延伸的通道，不知到底通向哪里，夜薇一路均未寻着南徊的迹象，亦无法判断还要走多久，便在此处稍作休整。

　　而此刻两人回头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竟是通道一端的长明灯无故灭了一盏。那声音就是壁上弹出的铜质盖板合上灯台时发出的。
　　紧接着又是同样一声，他们来路上的长明灯又熄了一盏。
　　这灯灭得古怪，铜板盖上灯台之后闭合得严丝合缝，凭人力是无法强行启开的，若不重新启动机关，只怕无法再点燃它们。

　　容不得他二人多想，喀拉喀拉声音连响，那些长明灯竟接二连三渐次灭了。顿时，通道一端陷入无尽黑暗，光亮带与人的安定之感也随之消散，幽暗的通道像是在提醒夜薇二人，他们所处的，并不是一处安全的所在。

　　小酒绷紧身子，戒备地向着灭了灯的通道。那里，似乎随时可能有一梭冷箭，或是一捧毒针迎面射来。

　　夜薇却在他身后轻声笑道：“莫怕，若控制这暗道机关之人想取我们性命，多的是机会，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下手。”

　　小酒犹自不信道：“那他又是为何要突然灭了这些灯？”

　　夜薇如同猫儿一般微微眯起眼睛，道：“我倒觉着，他是在催促我们快些走。他这样做，我们只得向着灯火仍旧亮着的地方继续前行。”

　　小酒想不明白：“是白仙人所为吗？”他对那仙人之姿的男子颇有几分神往，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去揣测那人会行不轨之举，口中却仍有此一问，乃是希望旁的人来打消他那一丝疑虑。

　　夜薇看出他心思，也不点破，只道：“下次再碰见他，你不妨亲自问问看。”

　　“他那样的人，是否愿意搭理我还未可知呢。”

　　夜薇淡淡道：“且莫妄自菲薄。”

　　小酒站起身，见夜薇还坐着，疑惑道：“我们不是该快些走么？”

　　夜薇托着腮，火光映衬得她的容颜越发娇艳明媚，颈侧的蝶翅红得仿佛要淌出血来。她道：“你是知道你夜姐姐的脾气的，我最受不了别人胁迫我做事。他要我走，我偏不走。”

　　小酒哈哈一笑，道：“是呢，七叔上回把夜姐姐的匕首藏起来，逼夜姐姐替他做一件事，最后还不是乖乖认输。夜姐姐不想做的事，那是谁也迫不得的。”

　　夜薇道：“闲着也是无事，你就将你师父传与你的云鸾十三式口诀背一遍罢。”
　　小酒呆了一瞬问道：“现在背么？”

　　夜薇点头道：“你不是想要变得更强吗？那就不该犯懒，荒废功课。”

　　小酒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干巴巴挤出几个字：“空…清于心……影…于形……青鸾碧…虚……云耸……云………”

　　夜薇道：“这口诀你每日都要背与南徊听的，怎的换作我考你，就背不出了？”

　　小酒支吾着，然而夜薇审视的目光像一张网，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小酒无处可躲，只得老实交待：“我记不住，就抄在纸上，每次都是照着念的。”

　　夜薇咦了一声，道：“南徊如此糊涂的么？你这样都能过他那一关？”

　　小酒声若蚊蚋：“因为我同他说，若他盯着我，我会紧张得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所以南徊大哥每次考我功课，都是背对着我的。”

　　夜薇叹道：“你这性子，若再不改，难成大事。轻功你倒练得勤快，真正的功夫反倒荒疏了。偷懒取巧的鬼主意比谁都多。碰上真正的高手，总是难免吃亏的。罢了，江湖险恶，与其日后你在这上头栽跟头，不若就此让如叔为你安排个安生的去处，守着一方田地，好歹平安一世。”

　　小酒闻言慌神道：“我知错，再不敢了，夜姐姐饶过我这一次，我定当勤力用功，绝不再让姐姐失望。夜姐姐别赶我走……”

　　夜薇道：“男人说话，可是要作数的。”

　　小酒点头如捣鼓。夜薇道：“好，许你将那写了口诀的纸拿出来念诵十遍，十遍之后，背与我听。”

　　小酒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折叠着的潮湿的纸张来。小心摊平，上边的墨迹已全然晕开，根本无法看清写的是何字。

　　夜薇瞪了他好一会儿，道：“看来只有找到南徊，让他教你了。听你念过那么多遍，他应当是记得的。”

　　小酒羞愧道：“是我不好。”

　　夜薇摆手道：“好与不好这种字眼，我只听得好这个字，其他的一概不要来对我说。与功夫不相关的，更是提都不要提。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功夫到家了，什么时候再来同我说这个字眼。”
　　小酒低下头，唯唯应是。

　　小酒是个心里藏不住问题的，他想到一事，于是问道：“夜姐姐，你们都说那套云鸾十三式倘若练成十分厉害，却为何只教我一人练呢？”
　　夜薇看他一眼，道：“只因这套招式，须得童男子方可习得。”

　　小酒似懂非懂，但见夜薇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不敢深究。他懊恼地坐下来，还在想练功的事，却听夜薇言道：“离火远一些。”

　　他才发觉，自己坐得离火坛太近了，并且，他觉得有些渴了。他这才意识到，行李全在南徊那里的坏处，储水的竹筒亦在他那里。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小酒很懂得什么时刻需要忍耐。他默默起身坐到夜薇身边。
　　夜薇却将一只细白的小瓷瓶递到他面前。

　　小酒接过，不解地看向夜薇。

　　夜薇道：“里边装的是水，喝吧。”

　　小酒欣喜，夜薇总是有法子应对任何境况，瓷瓶里的水只够润润喉咙，但也令他感觉好很多。

　　然而夜薇只是看着他饮下，见小酒喝完望着她，静静移开了目光。

　　小酒猛地意识到，这或许是夜薇备着的唯一一小瓶水。

　　他开始有些焦急：“要不我们往回走吧？”他听夜薇说起先前的遭遇，知道暗门之下原是一口井，往回走，至少他们不会渴死。困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

　　一声金属落地的重音砸断小酒话尾余音，他目瞪口呆地看到碗洞与来路通道相接的地方骤然被一道精钢所制的栅栏封死。那栅栏每一根都有他手腕粗细，相互之间仅一拳之距。

　　夜薇过去用匕首敲了敲栅栏，敲击声回荡在空间异常刺耳。“上等的精钢，不用来铸剑锻刀，谁人如此浪费。”

　　“也许建造这里的人，这等材质在他眼中只是寻常之物。”

　　听到这个声音，小酒激动不已，唤道：“南徊大哥！”

　　南徊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他一向坚强，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夜薇没有像小酒那般激动，投向他的眼光却是带着关切之意的。

　　南徊歉然道：“让大小姐担心了。”

　　夜薇问道：“你怎会突然到这底下来的？”
　　南徊道：“当时，有人握住我的脚踝将我拖下来。”
　　夜薇道：“你可知是何人？”
　　南徊摇首道：“也是一桩怪事，下落之时并未感觉有他人存在，直至井底也未见旁人。我试图返回地面无果，倒是无意间拉动藤蔓，启动机关发现这条通道。”
　　夜薇道：“你该在原地等我们。”
　　南徊默然片刻，道：“这条通道确是通往南城的。”
　　小酒半天插不上话，这时嘴快问了一句：“为什么？”

　　南徊道：“我看到一些标记……属于南城望族的。这应当是他们作某些途径用的密道。”

　　夜薇蹙眉：“大费周章，只为从地底下穿越多罗谷地？从地面通行岂非方便得多？”

　　南徊缓缓道：“多罗谷地，曾经有一片桃花林很是繁盛。”

　　夜薇陡然一惊，道：“桃花债？”

　　南徊点头。夜薇道：“难怪，这就说得通了。昔年牵扯进这桩风流债的人无一不是谈桃花林色变。”
　　南徊漠然道：“普通的风流债，又何须建造密道避之？”

　　夜薇眼角带过小酒迷茫的神色，她微不可见地闭眼轻摇了下头，示意南徊别再继续谈论这桩事。

　　三人往前走，提起灯灭、栅栏封路之时，南徊道：“那似乎是密道每隔一定时辰自动触发的机关，之前我也遇到了。一定时间之后，它们会自己恢复原状的。”

　　夜薇笑嘻嘻地盯着他道：“那些长明灯，盖板或许可以自己缩回去，可有什么机括是能重新点火的？”

　　南徊一愣，道：“大约……是先前进来的白衣人又点起来的？”

　　夜薇笑得更加妩媚：“哦？那照你这么说，机关启动至少灭了两次灯火，这一路百来盏灯，白衣人来来回回就忙着替不知何时会通过的过客点灯了是吗？”

　　南徊没有言语，夜薇接着道：“这机关分明是有人操纵，你为何要如此说来让我们误会？南徊，你在替何人掩饰？”

作者有话说

　　这算22号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