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许经年》思齐Eileen

8、无处可逃 人独自在两

　　前一刻杨逸手里还牵着问东问西的亦然，下一刻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
　　她尽情地跑着，亦不知在叫些什么。转过身来倒退着迈步，亦然呼唤着不远处的杨逸，而他只是一直在看着亦然，看着她的开快大笑自己脸上的笑容也从未消失过。
　　“喂——现在天气凉，你不要弄湿衣服啊！”杨逸对亦然喊出的话，早已吹散在了海风中。
　　杨逸无奈地摇摇头，也跑了过去。
　　夏末的海风掠过脸上留下微微的凉气，拂过全身的感觉让人上瘾。眼下无尽的蓝似乎也包围了海滩和蓝天。大海面对每一个迎面相逢的人，用的是不同的语言。
　　一波海浪涌上岸来，把正在水边跑跳的亦然冲倒了，杨逸到她身边时，亦然已狼狈地倒在了海水里。
　　“不是告诉你了嘛，生病怎么办？嗯？”杨逸有些责备地说着并把亦然从水中抱起。亦然也没有说话，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只是看着他的侧脸，嘟着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会儿，亦然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他还是径直往前走。
　　“螃蟹欸！”亦然又有些小兴奋地说。
　　杨逸看向她，亦然突然想到了什么，乖乖地低下头。杨逸抱着她走着，亦然这才发现，在公路对面有一栋房子。白色的墙面呼应着蔚蓝的大海，在海边成为另一道风景。
　　杨逸很熟悉地找到钥匙，打开门。抱着亦然直接走进二楼的卧室。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白色棉质卫衣和灰色的运动裤，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下了楼。
　　亦然再走下楼时，已经换上了杨逸拿给她的衣服，只不过，有点大。
　　“过来。”杨逸说，随后翻出了吹风机。
　　杨逸把坐在沙发另一边的亦然拉过来，无奈地叹气，真拿她没办法，有时偏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的手抚上了亦然未干的长发，手指没到一处，亦然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亦然偏头注意到了杨逸刚才放下的东西，是一本相册。轻轻拿过来，她自然地翻看着。
　　看到其中一张照片，年轻的女子，及肩的长发，得体的衣裙，笑容在阳光下映衬出另一种高贵和美丽。亦然有些疑惑，总觉得跟什么人长得很像，亦然转过头注视着杨逸，不久轻声说：“你妈妈很美。”温热的呼吸掠过某人的侧脸和耳畔。
　　亦然欣慰地一笑，继续看着照片，而他的目光还在亦然的头上。
　　杨逸的手突然一停，把吹风机放倒了一边，亦然感觉到他停下的动作，略带疑惑地抬头看他，正对上了杨逸的目光。
　　他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波澜，却把亦然牢牢地锁在那里不忍心移开，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相册，呼吸也跟着漏了半拍。
　　空气里充斥着两个人深深浅浅的呼吸，亦然只觉得还在她脑后的手一点一点收紧，逼近。亦然垂下眼帘不敢看他。下一刻他的唇已经吻上了亦然的。极其轻柔的触碰，亦然本能地闭上双眼。杨逸另一只手轻搭在亦然的肩上，却带着诱哄似的试探。而亦然却没有招架的能力，她无所适从，身子一点一点向后挪，直到沙发的角落。一时紧张相册不小心从手中滑落。
　　“啊——”亦然大叫，躲开杨逸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脚，“好痛。”她轻呼。
　　相册砸到脚。
　　“笨蛋。”杨逸帮她轻揉被砸到的脚，另一只手却还没有放开亦然，而亦然在角落里盯着他的侧脸，一丝浅笑浮上嘴角。

　　阳光透过落地窗刚刚好射进来，亦然伸着懒腰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拉开了窗帘。走出房门，向旁边的门瞄了一眼，不知道杨逸醒了没。刚刚走下楼，她一眼就定在了大厅里的钢琴上。
　　她坐下，双手放在钢琴上，手指每触摸到的一处都如绸缎一样，白色的表面没有一丝杂质和一点灰尘。她轻轻打开，不经思考地，弹起了自己熟悉的曲子。班得瑞Endless Horizon，久别的音符在指间流转，平稳的音阶，有如滑翔在白云之上，追着那道永不消失的天际线。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钢琴，但从容的曲调依旧充满着整间屋子。
　　钢琴声在一声手机铃声后突然停住。
　　“嗯。我知道。你让他们先送一批样品过来，然后让设计部的人看整体效果，大体我都跟他们谈好了，回去就可以和他们徐总签合同。”
　　亦然呆呆地看完厨房里的某人打完电话，还有他阳光下修长的背影。他……一直在？
　　杨逸转过身，只见亦然瞪大眼睛坐在钢琴前，“怎么不弹了？”收起手机，他问。
　　亦然依旧看着他，一句忘了，一记笑容。

　　凌晨五点。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颜色，深邃的蓝里让人看不到尽头。抬眼中那一轮同被染色的，不知是晚归月亮还是将起的朝阳。只知道吵着要看海的某人此时已倒在了杨逸的怀里。
　　中午十二点。当头的太阳不仅照在了粼粼的海面上，还照出了厨房里他的影子。假装在沙发上看书的某人，不时偷瞄一旁忙碌的人，最终也忍不住在杨逸的怒视下一边偷吃一边笑得嚣张。
　　晚上七点。最后一波海潮早已带走了白日的浮躁，海滩对面也有稀零的灯火亮起。微开的窗子挡不住温热的风，或是依偎在一起看电影，或者翻着照片，但总是杨逸把熟睡的某人抱回卧室。
　　村上春树曾经说过，人独自在两个地方会醉：一个是酒吧，另一个就是海边。
　　而她真的醉了，但她不是一个人。
　　再一次慢下来的生活，有的不仅仅是风景，还有陪她的人。梦里的水乡再一次抓住了她的记忆，记忆中的美好终于又被唤起。就像是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幽深的小巷、古老的祠堂、斑驳的灰墙，还有湿漉漉悠长的青石板路……碎碎念想如水墨画卷般悠扬铺陈。
　　“看不出来这位陈小姐还有两下子嘛。”杨逸手拄着料理台说。
　　“那你是不是看出我贤妻良母的天质的呢？”
　　“贤妻良母嘛……倒是没看出来，顶多看出个吃货的本性。”
　　“你——”亦然气结，满屋子追着杨逸跑。
　　海浪一波波袭来，似呼应着别墅里的欢声打闹。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听杨逸讲才知道这儿是他们家原来的住所，他母亲去世后就搬走了。离开多年，而杨逸还是叫人每个星期都来打扫。坐在车里再打量这幢房子，亦然想得出他一个人徘徊的身影。是亦然向他撒了一个小谎，说学校还有些事情，她是多想就这样一直让杨逸陪着自己，只是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