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许经年》思齐Eileen

5、难赋深情 有些话，说

　　深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流转，握着它的男人一语不发。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有事情耽搁吗？”杜昱说，“对了，我们两个公司的那个项目合同的事情还要再详细谈一谈。”许久见杨逸没有回答才发现他一直心不在焉。酒杯相碰的声音才把杨逸从失神中拉回。
　　“喂！在想什么？”
　　“没有。”思考了片刻他说，眼睛盯着杯中的酒而脑海中一直浮现的却是一个人的身影。她独自失神地走在小巷，她略带挑衅意味的介绍，她不顾形象贪吃、贪玩的神情，她安静地在店里看书的认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亦然已经存在了他的生活里。亦或是按下相机快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动了心。
　　“你刚才说什么？”他依旧心不在焉。
　　是谁说过，在旅途中邂逅的除了风景还有未知的人，竟没有想过会遇见这样的一个她，只是他们的遇见注定没有结果。杨逸原本的计划，一拖再拖，只是他错了，终究还是要分开他却没有选择早点离开。
　　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是伤害；有些人，留与不留，都会离开。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不知道究竟是睡了一天还是两天，总之她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将至。拉开帘子，金色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有那么一瞬间，恍如西塘的落日，那么美，那么醉。原来，她还记得，即使一觉过后，也没有人拍着她的头说，傻瓜，又做什么梦了？她苦笑。
　　翻着自己的相机，她留下了，西塘的美丽，而她留下的，也只有这么多。
　　“怎么还没睡？”突然的ＱＱ消息打断了亦然的思绪，是小静。
　　“我想我可能在倒时差。”亦然快速地回复，还带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傻丫头……早点休息吧。”
　　“嗯，我知道。晚安啦，小静姐姐。”关闭对话框，亦然隐了身。
　　钟表的滴答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城市的灯火暗淡了星光，这样的夜里，会不会也有人像她一样，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将满脑的思绪撒给无垠的星空。

　　手机震动。
　　亦然从被子里伸出手在枕头下搜寻手机，慢慢把头露出来，深吸一口气，是小尧。
　　“喂——”她慵懒地回答。据说女人的起床气很重。
　　“喂！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你不会刚睡醒吧？你是不是一天要睡２５个小时啊？我们在外面玩，你快点过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亦然听着小尧喋喋不休说了一堆，亦然没有插上嘴，电话那边还很吵，显然他们是在ＫＴＶ。
　　“对对对，让她快点过来！”不知是谁又插了一句。
　　“可不可以不去啊？姐姐们……”亦然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当然他是拗不过她这些死党。
　　走出门，夏天的阳光依旧那么刺眼，而且，异常地刺眼。在险些坐过站后，她下了车。
　　推开门，亦然皱了下眉，还真有点震耳。还没迈开第二步，就被他们拉了进去，问东问西，罚酒唱歌，这才应该是他们的生活，她的生活。
　　一遍遍重播着
　　那首你最爱的歌
　　好像你的呼吸
　　还在耳边温热
　　……
　　她突然喜欢起这样昏暗的灯光下，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开不开心，难不难过。但是歌声是出卖她的，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悸动都逃不过声音的追逐，亦然只好在自己的声音起伏之前放下话筒，说自己去洗手间。
　　然而总是有人能轻易地看出她的心事。
　　刚走出洗手间门口，就看见李辰曦一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靠在墙上。亦然抬起头瞥见他的双眸，她有些慌乱，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在这儿，李辰曦抢先她说：“你怎么了？”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在李辰曦面前她似乎总是无处可逃。
　　不该再继续看他，淡淡地丢给他一句没事就走在了他前面。因为亦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即使是他。
　　“亦然——”李辰曦叫住她，欲言又止。亦然停住脚步驻足，慢慢转过身，仍不敢看着他。
　　“你说过，从西塘回来，会给我一个答案。”
　　仿佛用了几个世纪的时间去思考，耳边杂乱的音乐声不停地围绕，她的头越来越低，一声对不起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李辰曦看着眼前的人，仅有几步之隔，却觉得她已经离得那么远。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心情的波动，总是轻易让人看出来。他以为，他懂她。
　　年少的心事总是那么容易让人看透，但是在她面前，他退缩了。
　　——到家记得给我发短信。亦然坐在车上看着手上的短信，没有表情。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定在窗外退后的风景。或许，她是自私的，她拿什么给他答案。

　　８、９月的天气总能给人无限的遐想。一阵风吹乱桌子上未看完的书，沈从文说，我走过无数的桥，看过无数的云，喝过无数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纪的人。张爱玲说，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惆怅，像忘却了的忧愁。曾经看多很多的东西已经大多不记得了，但是有些事却烙印般，不是你放不开它而是它不放你。亦然再拿起桌上的咖啡发现早已凉了。
　　这个夏天，有太多不可预料的事。夏天那么短，思念却很长。
　　一个人出去闲逛，看着有些刺目的余晖渐渐退去，不觉天色越来越短。不曾注意过，在滨海也会有这样安静地小路。偶尔过往的行人，不是携伴出行的老人就是年轻热恋的情侣。亦然苦笑，她真是多余。
　　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路。走到十字路口，她扫了一眼是绿灯，便走了过去。可是在她刚迈出第一步是，人行道的绿灯就闪了起来。
　　亦然刚好走到一半，就听见不远处刺耳的鸣笛声，她这才反应过来向左边看去，转弯处汽车的大灯还在不停地闪着，亦然用手挡住耀眼的灯光看不清是什么车。这条路上车很少所以速度很快。忘记躲避，亦然已经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下意识地向后退，双手还在遮挡汽车的强光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亦然轻叫了一声，抬头才发现车已离得这么近。
　　“好痛”，她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腿，发现脚踝处已有明显的擦伤。
　　车上的人看到车前摔倒的女孩，猛地摘下墨镜，绕到车前，车门都没有关。
　　“走路难道不长眼睛吗？”那个人呵斥着亦然朝她这边走来。
　　亦然摸着伤口的手突然一停，好熟悉的声音。
　　那个人走到亦然身旁提了下自己的西裤蹲下来，“你还好吗？”
　　亦然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