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瞌睡饭团

76、第 76 章 今年中秋天

　　今年中秋天气特别的好，圆圆的明月高挂在深蓝的天幕，无比恬静。赏月的人们已经陆续回家，小区里静悄悄的，只剩馥郁的桂花香气在其间蔓延。
　　满身疲惫的警员把自行车停好，抬头看看，308的灯亮着，看来林明辉还在等，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楼。

　　一进楼道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越往上走味道越浓。

　　“小黑~~~~”兴奋的叫声帮他点亮了楼道的灯。一抬头，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许铭逸。。。你怎么在这儿？”
　　“辉少叫我来过节呀~~”许铭逸红着脸举起手中的酒瓶作势要扑过来。正说着，林明辉出来了，看见尹慎之，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今天过节，我想着人多热闹，就多喊了几个来，饿坏了吧？赶紧进来~”
　　“还有人？”
　　“嗯。。。你。。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进了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表情紧张的不是林荣生的那个保镖么？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全是自己爱吃的菜。
　　“当啷----”铲子落地的声音，一扭头，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大男孩，眼眶发红，哆嗦着嘴唇看着自己。

　　“之之。。。”
　　“晓君。。。”

　　“干杯！节日快乐~~~”几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林明辉看着眼前几个熟悉的面容，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再看看尹慎之，仰头把酒干完，盯着桌上的菜，也有些发愣。

　　幸好有许铭逸这个开心果，一路上蹿下跳，把每个人杯子里斟满了酒咋咋呼呼地张罗开，沉寂已久的小居室里这才有了生命的活力。林明辉把小奶猫也抱了过来，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它吓得直往尹慎之怀里钻，过了好久才敢伸出脑袋。

　　林明辉先前还怕尹慎之不高兴，可一顿饭下来，他除了脸上少有表情外，喝酒夹菜，间或和旁边人搭几句话，并没有什么异常，终于放下心来。
　　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先前的小心翼翼，这天晚上，大家都吃得很开怀。

　　到了夜里一两点,所有人都醉了，许铭逸把奶猫托在掌心，边喝酒边用手指逗它玩儿，杨晓君红着眼拉着尹慎之的手一直不肯放，嘴里一直念叨个不停。

　　许铭逸今天显得格外亢奋，啤酒吹了一瓶又一瓶，墙角大半空瓶都是他干掉的。到了最后，直接把他带来的那只年份红酒倒进玻璃杯里和众人干了起来。

　　喝着喝着，他开始傻笑起来。
　　“嘿嘿。。小黑。。你还记得不？去年。。。去年的中秋节。。。”
　　“嗯。。。”“嘿嘿嘿。。。小黑记性真好。。。嘿嘿。。。那。。你还记得。。。今天。。少了一个人么。”
　　话一出口，林明辉脸色大变，急忙向尹慎之看去。尹慎之慢慢啜着手里的红酒，目光落在地板上，面无表情。
　　“记得。”

　　“许铭逸，别喝了！”林明辉夺过他手里的酒瓶，被他执拗地夺了回来。
　　“诶诶诶诶干什么呢！今天。。高兴！你们谁都别拦我。。。呃！”许铭逸脸红到脖子根，浑身酒气地滑到地上，靠在沙发腿又干了一杯。
　　“小黑啊。。你告诉我。。那个人他去哪儿了呢？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尹慎之喝完杯里的酒，平静地回复道：
　　“他死了。”

　　“哦------”许铭逸喝得目光呆滞，恍然大悟般顿了一下，口中喃喃道，“死了呀。。。死了。。。”
　　“他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去死了呢。。呃。。”许铭逸还不甘休，使劲晃着尹慎之的腿，眯着眼睛孩子般嚷嚷起来：“小黑~~小黑你告诉我，呃~他怎么就死了呢？你说呀~~~”
　　整个室内死一般寂静，没有人敢回答。
　　尹慎之不说话，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发狠似地咕咚咕咚灌下。

　　许铭逸在地上愣了半天，喝多的酒止不住地从眼眶溢出来。
　　“要死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他知不知道我找他找得有多辛苦啊。。。”

　　颓然倒在尹慎之脚边，痛哭流涕。“小黑。。我想李翔了。。。我好想他。。。”
　　眼泪混着鼻涕顺着他的脸流下，在地上沁出一滩深色 ，慢慢扩大。

　　尹慎之深呼吸了一口，提起手边的酒箱就往外走。林明辉跟着便冲下了楼。
　　“之之------”
　　“帮我看着许铭逸！我找他回来！”

　　林明辉冲到楼下，刚好看见尹慎之发动机车。
　　“尹慎之！你等等！”
　　尹慎之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要一起来吗？”
　　林明辉不知什么意思，却立马答了“要！”
　　。。。。。。。。。。

　　空旷无人的马路上，黑色机车载着二人闪电般驶过。没有戴头盔，劈头盖脸的冷风夹杂着轰鸣的引擎声让人喘不过气来。林明辉紧紧搂着尹慎之不敢松手，路旁高高的写字楼上挂着大大的LED广告牌快速闪过眼前时，思绪倏地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那个时候的自己，会死皮赖脸地坐在他的CB400后面跟着他去兜风，然后在洒满月光的沙滩下偷偷吻他；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在他执勤的晚上买好咖啡，一个一个路口去找人，假装和他偶遇；那个时候的自己，斗志昂扬，野心勃勃；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朝气蓬勃，那个时候的一切都很美好。

　　前方飞来几滴水珠，抬头仰望，天空没有下雨。。。。

　　冷风快要把他冻僵时，车子终于停了。四周一片漆黑，放眼望去，一块块惨白的石碑在月光下矗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阴暗的夜里，他甚至看不清最近一块墓碑上的字，可尹慎之却能带着他在密布的碑从中穿行自如，很快便来到了一座朴素的墓前。
　　把酒一放，尹慎之像是在老朋友家一样大喇喇地坐下来，打开一瓶酒向地上徐徐洒下。
　　“哥们儿，节日快乐。”

　　林明辉默然。
　　“对不起。。早知道许铭逸会出这种状况我就。。。”
　　“李翔当年追小爱的时候，费了很多功夫。。。”尹慎之没有理会他，自顾打开了话匣子。“他暗恋了她五年。在警校时，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说罢，起开一瓶酒给林明辉递过去。“。。。。。。”
　　灌了一大口酒，他才接着往下说：
　　“瞎扯淡！哪有这么远。。。。”
　　他靠在墓碑旁，伸手比了段距离：
　　“就这么多，我们在上面，他。。。在下面。”

　　呼吸开始紊乱，他难受地揪紧心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抠开，和着酒吞下。
　　靠在林明辉身上休息了很久，他抬头看着月亮，眼睛里盛满银色的碎片。

　　“所以，林明辉，事实就是，他们死了，我还活着。只要一想到我和你之间隔着这么多条命，我就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喉头阵阵发紧，他艰难地开了口：“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微微上扬，咧开一丝缝，眉眼间，凝结着哀伤。他笑着问自己：
　　“可我却没有办法停止想念你。。。林明辉，我该怎么办？”

　　两个年轻人偎依在墓旁枯坐了一整晚。
　　这一夜，对尹慎之来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他和地下长眠的战友间那短短的几十公分；而对林明辉来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两颗心之间那更加短的，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