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摇情满江树》浅若微明

9、第九章远行 一个人的边

　　杜宅，一片阴霾。
　　“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一对逆子，好、好啊，”他怒极，反手将沙发上的一叠报纸狠狠地摔在儿子的脸上。“杜家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他用手点指着杜培岩，“下个月你就娶李韵如为妻。”
　　“对不起，爸爸，这次我不会听你的，我永远不会娶韵如，也不会娶任何女人。”几天之间，杜培岩已经形容枯槁的不成人形了，再也不是风度翩翩的杜二公子。
　　瑶晴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忆起那天的杜培岩，痛哭失声得像个孩子，直到现在她也不原谅他，却不再那样恨他了。一度以为姐姐爱错了人，她鄙视他的自私懦弱，纵使这种情感被世人唾弃，为现实所不容，她也不允许姐姐被伤害。
　　“你骂我肮脏也好、畜生也好，这个罪孽我来背，是我对不起瑾儿，我害了她，我爱上自己的亲妹妹，我活该下地狱，可是我不后悔，我不会再娶妻，如果不是我的屈从，瑾儿也不会死。”杜培岩的眼里又含满了凄凉的泪水。
　　“难道姐姐的死还比不上杜家的声誉重要吗？！”她的声音冷，心更冷。“你真正关心过姐姐吗？你真替儿女想过吗？你再厉害，也控制不了儿女的感情，你也决定不了他们的幸福。他们的爱受人唾弃，那你呢？你爱过吗？你懂吗？我真为母亲不值，背叛家庭就只为和你在一起，可你又给了她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杜振华浑身颤抖，“我不准、不准提你的母亲。”
　　瑶晴抹了抹嘴角渗处的血丝，“我记住你的打，我的父亲”她冷笑一声，“从小你把我们母女弃之如蔽履，现在才想起管教我，太迟了。”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你走——永远别回来！我杜振华没有你这个女儿。”
　　瑶晴头也不回，没看见杜振华双手按住胸口的痛苦表情。
　　“爸爸”、“董事长——”一屋人惊慌的大叫，可她已经走出大厅，听不到了。

　　“你现在的状态我很担心。”晶晶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放心，死不了。”她一口喝下剩余的咖啡，好苦。
　　“呸，不许胡说！要不，我搬去你那住。”
　　“你去干嘛，我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去。”不意外的瞥见晶晶垮掉的小脸，浅浅一笑“公司早给了我假期，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还能说笑，说明还算正常，我真怕……”晶晶一顿，“出去散心也好，最近社里要派我们去外地采风，说不定还能遇见你。”
　　“好妹妹，你真天真，全国那么大，你怎知我回去哪？再说了，就算知道了你的行程，我不能躲着你走？”瑶晴故作轻松的谈笑，她不想让人担心，她的事自己承受。

　　一辆破旧的机动三轮车把她扔到一个三岔路口，“这就是茶峒了。”瑶晴茫然四顾，路边有几座杂货铺。转过几个弯，终于见着一个古老的镇子。狭长的街道，低矮的房舍，慢条斯理行走的路人。
　　江水有些混了，跟这个时代大多数河流一样，它正逐渐丧失清澈澄明的本相。对面稀疏的几架吊脚楼，破旧而灰暗。没有《边城》里古朴坚实的船，没有翠翠纯美无瑕的容颜，没有老艄公质朴可亲的样子。那个深藏心底的至美的幻想，那个如同精美的瓷器一样的梦境，突如其来的破碎掉了。
　　瑶晴立在江边，呆立了许久。然而一切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
　　在旅店的厅堂里，她遇见一对常年轻人。男孩有着羞涩的笑容，女孩则很健谈。攀谈起来才知道，原来瑶晴与他们竟是校友。可以在千里迢迢的异乡遇见自己的学弟学妹，人生的境遇真是美妙。这是一对相恋多年，即将结婚的情侣，这次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圆他们的一个梦。
　　“故事里的翠翠等没等来她的傩送我不知道，而我却等来了属于我的爱情。”女孩转脸看着自己的恋人，年轻的脸上溢满甜蜜。
　　瑶晴看着他们笑了，用青春去等待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然，有一个心甘情愿等的人又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她没有说，边城，其实也是她心底的一个梦。很久以前，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答应过会跟她一同来这儿。
　　窗外，悬着大而圆的月亮，饱满浓郁的黄，城市看不到的干净。
　　灯光熠熠，从古老的巷子里涌出。远远听见潺潺的流水，几声狗吠，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半醒半睡之间，恍恍惚惚听到不远处船头缥缈的悠扬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