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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恨也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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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沉默了一会,厉羽扬打开了房门,面带微笑的走出来,“父亲说的是,我们一家人还从来都没有一起聚一聚呢。这种好日子,精卫哪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风穿堂而过,撩起厉羽扬的群袂,映着苍白的脸色,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飘忽起来。
“额。”宇文剑愣了愣,被厉羽扬眉宇间那悲凉的情愫给惊住了。
“父亲我们走吧。”厉羽扬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可是这微笑却没有半点的实质内容。
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宇文剑试图打破僵局,可是却找不到话题。
快到宇文夫人的院子的时候,里面的欢声笑语传了出来。厉羽扬忽然回头对宇文剑说,“古诗上说,近乡情更怯,说的就是我这种感觉吧。还真不知道怎么进去呢。”
宇文剑笑道,“这是什么比喻,我们是一家人,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怎么了?你怕什么?”
厉羽扬摇头,有些话却不能说出来。我怕看到宇文渲凌的笑,我怕看到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怕宇文颃那宠溺的表情,我怕看到宇文夫人慈爱的样子。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舒护。想到那些死去的还有活着的人。想到那些恨我入骨的人。
“哥哥不喜欢我。”厉羽扬低下头,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宇文剑拍拍她的肩头温言劝道,“傻丫头,那是因为你不经常在一起。颃儿是个别扭的性子,外冷内热呢。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他可是最会疼妹妹的哥哥了。”
是么?可是他疼得那个妹妹不是我。厉羽扬心中想着,脸上去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推门进屋,原本欢快的场景蓦地静了下来。
厉羽扬斜眼去看宇文剑那尴尬的脸色,瞬时间,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她差点笑了出来。
还好宇文颃看到自家老爹还不至于彪悍到问厉羽扬,你为什么来。
还好厉羽扬看到自己的亲娘抱着宇文渲凌的时候,没有抓狂到上来咬人。
但是,厉羽扬站在门口唯唯诺诺的就要往后退,刚退了半步就撞上身后的宇文剑了。
宇文剑伸手扶住厉羽扬的肩,发觉她整个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宇文剑心中一疼,刚想说话,却发现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宇文渲凌看到门外的厉羽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从宇文夫人的怀中挣脱出来,上来拉住厉羽扬的手,“妹妹怎么才来?这饭菜都凉了。娘和哥哥可等着你呢。”
“是精卫不好,精卫扫了大家的兴。”厉羽扬低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着有些心痛。
宇文剑在精卫的身后,轻轻地推了推她,“傻丫头,进去吧。”
几个人进屋,满桌的菜香,没有下人侍候温馨的真有几分合家欢乐的气氛。
厉羽扬顺从的坐下了,可是整个人都是绷得紧紧地。
“尝尝我的菜,这个叫红嘴绿鹦哥。”宇文渲凌夹了一根菠菜给厉羽扬。
红嘴绿鹦哥?厉羽扬看到没有摘净的菠菜,根部的确是红色的。厉羽扬对吃的东西的要求很高,主要是最初的几年弄坏了自己的肠胃。所以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她是不会碰的。
可是对上宇文渲凌那双期待的眼睛,还有宇文颃扫过来含有敌意的眼神。厉羽扬盯着眼前的菠菜,加起来,放下去,死活也不想放在嘴里面。
“怎么?宇文渲凌做的菜不好吃么?”宇文颃把菜放在嘴里,抬头看着厉羽扬。大有一副你敢说不好吃,你就等着瞧的意味。
宇文剑可不想他们吵起来,连忙打圆场,“这些年我们一家人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顿饭呢。精卫,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斜眼看看宇文颃,厉羽扬笑笑,“得过且过,混日子吧。精卫荣幸,刚刚出道,就有位公子捧场。五百两的天价,倒是让精卫成了那扬州的花魁。”
很好,这个话题起的。厉羽扬说完这番话,直接让宇文夫人黑了脸。宇文夫人出身大世家,对于青楼女子十分的厌恶。尤其是这种话,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
然而厉羽扬仿佛觉得刺激的不够力道,“以前的日子过的也不算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要学。这如何抓客人的心思也要学。相比来说,后者更有用吧。还记得呢,小的时候学琴,大冬天里,练到手指头出血,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嬷嬷要我们保持行动时如弱柳扶风的样子,所以,每天里只给一碗饭。饿得受不了了,半夜就拿褥子里的棉絮来吃。”人回忆的时候,真的会有种忘我的情景。厉羽扬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的弧度,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什么没吃过。老鼠,死尸,还有什么。”厉羽扬这句话说的声音极小,根本没有人听得到。
听了厉羽扬不知羞耻的说什么捧场,花魁之类的,宇文夫人本想骂她一顿。可是却在这个时候,她看见厉羽扬低着头不停地戳弄碗里的米,神情很是落寞。宇文夫人只觉得心中一痛,这是自己的亲生的女儿啊,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即使有什么让自己不满意的,却哪还有立场说她。更何况,厉羽扬的苦难是由于命运而不是她能选择的。
宇文剑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女儿受的苦很多,“精卫,现在都好了,真的都好了。”
厉羽扬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是亮晶晶的,“是啊,都好了。好了。”
“妹妹多吃点,回家了,我们不用保持什么身材了。”宇文渲凌不停地往厉羽扬的碗里夹着菜。
宇文颃也不是铁石心肠,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厉羽扬听到那一声对不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止不住的战栗了起来。
宇文颃抬起头,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不是,不仅仅是因为。”欲言又止,有些话他还是不敢说明白。
厉羽扬一滴泪落在地上,“对不起。”她的对不起,是为了以后。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们兄妹会变成仇人。有那么一天,宇文颃的剑会刺进厉羽扬的心口,或者,厉羽扬的毒要了宇文颃的命。
宇文夫人却不懂这里面的缘由,她只是开心,儿子解开了心结,接纳了女儿。所以,她开心,于是她站起来把宇文颃和厉羽扬一起拦在了怀里。“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这都过去了。精卫回家了,我们一家人以后都是开开心心的。”
宇文渲凌从另一侧也抱住了他们,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妹妹回家了。以后都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宇文渲凌的眼泪落进厉羽扬的衣领里,慢慢的滑下。滚烫慢慢的变得冰凉。厉羽扬咬住自己的嘴唇,腥甜的血流进嘴里。一种恶心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开来,慢慢的慢慢的眼泪流了下来,嘴唇被泪水一浸,那种刺痛才让她找回理智。厉羽扬趁人不注意蹭去唇上的血迹,然后轻轻地推开宇文夫人,“母亲,都好了,我这不是回到了你的身边么?以后有父亲和兄长的保护,哪还有人能欺负去你的女儿。”
含泪带笑,明明是柔弱的偏偏强作坚强。所以,这样的梨花带雨还真让人心疼。厉羽扬是青衣杀手,先是青衣才是杀手。黑灵的青衣,是间谍斥候和卧底的代名词。所以她最初学的就是如何把握人心,如何利用人的弱点。对于精卫,即便是最厌恶她的宇文颃,也是带着愧疚的。所以,这样的话成功的引起来他们的心疼。
这一刻,厉羽扬知道,这条路,她走定了。即便是十恶不赦,即便是大逆不道,她也得走下去。因为,在她的生命里,除了仇恨便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宇文剑没有那么多愁善感,这时候还能笑着说话,“好了,精卫回来,宇文渲凌也回来,这是好事。你们这哭哭啼啼的想什么话?来,坐下来吃饭。”
他率先坐在饭桌前,示意厉羽扬挨着他坐下。
厉羽扬矜持的只坐了半个凳子,背挺得直直的,一举一动都恪守规矩。
宇文渲凌也擦干眼泪,坐在宇文夫人的身旁。
“爹,这杯酒我敬您。”宇文渲凌笑靥如花举起面前的酒杯。
宇文剑笑着问,“为什么啊?”
“祝贺你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啊。也为我找到妹妹庆祝啊。”宇文渲凌示意宇文颃拿起酒杯,“哥,我们一起来祝贺妹妹苦尽甘来。”
宇文颃一心想跟厉羽扬和解,当然站起来说道,“这些天是哥哥做的不好,还请精卫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了吧。”
厉羽扬也站起来,“精卫不敢。”
宇文剑点点头,“好了,你们几个,以后都是兄妹。那还要这样的虚套,坐下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吃顿饭。”
一顿饭吃得还算宾主尽欢,即使最老道的宇文剑都没有发现厉羽扬眼底那历尽劫灰般的苍凉。